锋刃归鞘时:第7章 万斌掌家——替父亲去商会送账,算盘打得比掌柜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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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万斌掌家——替父亲去商会送账,算盘打得比掌柜快

北平城的秋老虎正烈,绸缎庄的门板刚卸到一半,万斌已经把账册揣进了蓝布包袱。父亲前几日染了风寒,咳得直不起腰,商会催了三次的季度账,终究得他这个少东家亲自跑一趟。

“斌儿,到了那儿少说话,把账交了就回,别跟那帮人掺和。”母亲在门内叮嘱,手里还攥着块刚烙好的芝麻饼,“带上垫垫肚子,商会那帮人,指不定要晾你到什么时候。”

万斌接过饼,塞进包袱角,露出半截算盘——那是父亲传给他的老物件,紫檀木框,算珠磨得发亮,边角还留着他小时候啃出牙印的痕迹。“知道了妈,您照看我爸,我去去就回。”他转身时,藏在长衫下摆的手不自觉捏了捏腰间的短棍——那是严飞前几日给他削的,说“防着点街上的二鬼子”。

出了胡同,街面比往常更热闹,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穿黄皮的日军巡逻队“咔嗒咔嗒”走过,商户们低头哈腰,连叫卖声都压着嗓子。万斌把长衫领口紧了紧,步子迈得稳,眼神却像扫绸缎纹路似的,把街景记在心里——绸缎庄斜对门的杂货铺换了招牌,掌柜的换成个留仁丹胡的男人;街口的剃头棚挂了面太阳旗,晃得人眼晕。

商会在鼓楼旁的四合院里,朱漆大门上挂着“北平商民维持会”的牌子,字是新漆的,红得刺眼。门房见他年轻,斜着眼问:“哪儿的?干什么的?”

“‘万记绸缎庄’,来交季度账。”万斌掏出父亲写的条子,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对方听清。门房接过条子,上下打量他几眼,嘴里嘟囔着“毛头小子也来跑腿”,转身领他往里走。

正房里烟味呛人,七八张八仙桌拼在一起,围坐着十几个商人,大多是些熟面孔。为首的胖掌柜姓刘,是商会的头面人物,此刻正陪着个穿西装的日本人说话,那日本人手指在账册上点来点去,嘴角挂着冷笑。

“哟,万小子来了?你爹呢?”刘掌柜瞥见他,皮笑肉不笑地问,“账带来了?”

“家父染病,托我送来。”万斌把蓝布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绳结,露出里面的账册和算盘。他没看那日本人,只翻开账册,指尖点在最后一页的合计数上,“本季度绸缎庄共缴会费大洋一百三十七块六毛,明细都在账上,您过目。”

刘掌柜没接账册,反而冲那日本人哈腰:“太君,这是万记的账,老万生病,让儿子来了。”

那日本人——后来万斌才知道他是商会的“顾问”佐藤——慢悠悠地拿起账册,眼睛眯成一条缝,用生硬的中文说:“万记?大大的良民。只是……这数目,好像不对。”他突然把账册往桌上一拍,“上个月,皇军订购的红绸,你们少送了五匹,这个,要扣钱!”

屋里的空气瞬间僵住。万斌心里一沉——那五匹红绸是严飞夜里偷偷运走的,说是给游击队做旗帜,父亲为此愁了好几夜,没想到佐藤记着这笔账。

“太君怕是记错了。”万斌拿起算盘,紫檀木框在他掌心泛出温润的光,“上个月皇军订了二十匹红绸,我们分三批送的,第一批八匹,第二批七匹,第三批五匹,有签收单为证。您看,”他手指在账册上划过,“这儿有皇军后勤处的章,五匹,不多不少。”

佐藤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半大孩子敢跟他对质,脸色沉了沉:“账,我要重新算。”他冲刘掌柜使个眼色,“刘桑,你来算!”

刘掌柜咽了口唾沫,拿起算盘,手指哆哆嗦嗦地拨弄起来。“这个……四月份进项是……”他算得极慢,时不时抬头看佐藤的脸色,半天没算出个数。

万斌看在眼里,心里的火往上蹿。他知道刘掌柜是故意的——这些人平日里克扣商户的钱讨好日本人,早就成了习惯。

“刘掌柜,要不我来试试?”万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没等刘掌柜反应,他已经把自己的算盘往桌上一放,左手按账本,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算珠上飞快地拨动起来。

“噼啪——噼啪——”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利落,像串珠子在他指间跳舞。他的眼睛不看算盘,只盯着账页上的数字,嘴里念念有词:“绸缎销售额大洋三百二十五块,减去成本一百一十六块,杂费二十四块五……”

佐藤和刘掌柜都看呆了。刘掌柜的算盘还停在三月份的账目上,万斌这边已经算出了二季度的总利润。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抬手停住,算盘上的珠子稳稳当当,正好对着总数。

“回太君,回刘掌柜,”万斌的指尖在最后一排算珠上敲了敲,“扣除各项支出,应缴会费确实是一百三十七块六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把签收单推到佐藤面前,“红绸的账,也在这儿。”

佐藤盯着算盘看了半天,又翻了翻签收单,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刘掌柜擦了擦汗,赶紧接过万斌递来的大洋,数了数,给开了收据。

出商会大门时,日头已经偏西。万斌把收据揣进怀里,脚步轻快了不少。路过剃头棚,他瞥见那面太阳旗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等把佐藤这茬应付过去,得让严飞把那旗子给烧了。

包袱里的芝麻饼还温着,他咬了一口,芝麻的香混着算盘上淡淡的檀木香,心里踏实得很。他知道,从今天起,这绸缎庄的担子,他算是真的接过来了——不只是送账、算钱,还有藏在账册背后的那些事,那些得用算盘珠子和拳头一起守护的人和家。

回到胡同口,远远看见严飞和王俊在绸缎庄门口等着,一个背着刀,一个扛着锤,见他回来,都咧嘴笑了。万斌把收据晃了晃,三人没说话,只交换了个眼神,就像小时候分糖葫芦那样,心照不宣。

暮色里,绸缎庄的灯笼亮了起来,映着门板上“万记”两个字,在乱世里,透着股稳稳当当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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