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刃归鞘时:第3章 戏楼听戏:王飞偷学武生翻筋斗,摔折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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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戏楼听戏:王飞偷学武生翻筋斗,摔折了腿

北平城的戏楼,向来是三教九流汇聚的地界。锣鼓点一敲,生旦净末丑轮番登场,台下茶桌旁,贩夫走卒、达官显贵挤在一处,嗑着瓜子听戏文,管他台上演的是《长坂坡》还是《挑滑车》,图的就是个热闹。

这年春日,戏楼正演《长坂坡》。赵云的枪缨在台上翻飞,白盔白甲的武生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台口,引得台下叫好声雷动。前排茶桌旁,六个半大少年挤在两张方凳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正是万斌、缪秀娟、严飞、徐嘉彬、王飞和王俊。

“瞧见没?那翻筋斗的劲儿,得有十年功!”严飞攥着腰间的木刀,指节都捏白了。他爹是镖局的镖师,打小教他“刀要快,腿要稳”,可台上那武生的身手,还是让他忍不住咂舌。

万斌捧着一碗茶,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像是在算什么账:“腰腹发力,落地时脚尖先触台,卸了冲劲才稳。”他看得细,连武生落地时袍角扫过台板的弧度都记在心里——绸缎庄少东家的眼力,向来落在别人忽略的地方。

缪秀娟坐在万斌身侧,手里捻着块桂花糕,却没往嘴里送。她的目光没在台上,反倒瞟着后排几个穿短打的汉子——那几人腰间鼓鼓囊囊,眼神直往戏班后台瞟,不像是来听戏的。她悄悄碰了碰万斌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后排那几个,不对劲。”

万斌眼皮都没抬,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混着热气咽下去,才低声回:“看着。”

唯独王飞,整个人像被台上的武生勾了魂。他是杂耍班班主的儿子,打小在天桥跟爹练顶碗、走钢丝,最馋的就是这翻筋斗的功夫。此刻武生正演到赵云单骑救主,一个“旋子转体”接“虎跳前扑”,动作行云流水,王飞看得浑身发痒,脚在桌下不自觉地跟着比划。

“我也能翻!”他忽然冒出一句,声音不大,却让旁边的王俊吓了一跳。王俊手里的糖人差点掉地上,憨憨地劝:“飞哥,那台高,摔着咋办?”

王飞没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等武生下场换幕,锣鼓点暂歇的空当,他猫着腰溜到戏楼后巷——那里有堵半人高的墙,是他常练翻墙的地方。

“就翻一个,准没事。”王飞撸起袖子,学着武生的样子扎了个马步,深吸一口气。他在杂耍班练过“侧手翻”,可这“后空翻”是头一回试。

巷子深处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王飞猛地向后一仰,身子在空中划出个弧线。他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墙、瓦、树都搅成一团,还没等他找准落地的劲儿,“咚”一声闷响,后腰结结实实磕在墙根的石头上,跟着腿一软,整个人栽在地上。

“哎哟——”剧痛从左腿骨缝里钻出来,王飞疼得蜷成一团,额头上瞬间滚下冷汗。他想爬起来,可左腿刚一使劲,就像被针扎似的疼,竟是动不了了。

戏楼里的锣鼓又响了,赵云的唱腔透过窗棂飘出来,可王飞这会儿哪还有心思听?他咬着牙想喊人,却怕被爹知道了挨揍——杂耍班的规矩,学艺先学稳,鲁莽冲动是大忌。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万斌、严飞几人寻了过来,瞧见王飞趴在地上,脸色煞白,都吓了一跳。

“咋回事?”严飞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身想扶他,手刚碰到王飞的腿,就被他疼得“嘶”了一声。

“逞能!”万斌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里带着火,可手却稳当——他蹲下来,轻轻按住王飞的膝盖,另一只手顺着小腿摸下去,摸到脚踝时,王飞疼得直咧嘴。“骨头错位了,得找秀娟她爹。”

王俊早没了主意,急得直搓手:“我、我去叫车?”

“别慌。”缪秀娟从后面赶上来,手里还攥着那没吃完的桂花糕。她蹲下身,拨开王飞的裤腿,见脚踝处已经肿起个大包,按了按周围的皮肤,沉声道:“别乱动,我爹的药铺离这儿近,我去叫他来。”

说罢,她转身就往巷外跑,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响。严飞脱了外褂,铺在地上让王飞靠着,徐嘉彬则在旁边捡了几块砖头,垒成个简易的垫脚处,怕王飞着凉。

万斌蹲在王飞身边,从怀里摸出块帕子,给王飞擦了擦额头的汗:“知道疼了?武生的筋斗,是一天翻三百次练出来的,你以为看两眼就会了?”

王飞疼得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悔的。他瞅着万斌紧绷的脸,想说句“哥我错了”,可嘴一瘪,反倒“哇”地哭了出来。

“哭啥?”严飞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语气硬邦邦的,眼神却软了,“等好了,我教你劈叉,比翻筋斗有用。”

徐嘉彬蹲在旁边,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忽然抬头说:“我能做个架子,帮你练平衡,下次翻筋斗就不容易摔了。”

王俊在一旁使劲点头:“我给你打个铁护膝,摔了也不怕!”

王飞抽抽噎噎地听着,心里又暖又涩。正闹着,巷口传来缪秀娟的声音:“爹!这边!”

只见缪秀娟扶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正是她爹——北平城里有名的中医缪先生。缪先生手里提着个药箱,走到近前,蹲下身捏了捏王飞的脚踝,又问了几句疼法,眉头微蹙:“万幸,没断,就是错位加骨裂。”

他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在王飞膝盖上方扎了两针,又拿出个小瓷瓶,倒出些黑色药膏,用手搓热了,往王飞肿起的脚踝上敷。药膏刚贴上,王飞就觉得一阵清凉,疼似乎减轻了不少。

“忍着点。”缪先生按住王飞的脚,猛地一旋一推,只听“咔”一声轻响,王飞疼得喊出了声,随即却觉得腿里的“筋”好像顺过来了。

“得养着,百日之内别沾重活。”缪先生拿出夹板,用布条把王飞的腿固定好,又嘱咐,“每日用艾草煮水熏洗,我让秀娟给你送药。”

万斌和严飞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把王飞架起来。王俊则抢先一步,蹲在地上:“飞哥,我背你!”

王飞趴在王俊宽厚的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铁锈味(刚从铁匠铺过来),心里五味杂陈。路过戏楼时,里面的《长坂坡》正演到高潮,赵云的枪挑落了曹营大旗,台下叫好声震得窗纸都颤。

王飞把头埋在王俊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以后我再也不瞎翻了。”

“知道就好。”万斌在旁边接话,声音里的火气消了,“要学,咱找正经师傅教,不能蛮干。”

缪秀娟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缪先生给的药包,忽然说:“我爹说,习武跟学医一样,得懂气脉,急不来。”

夕阳把六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王俊的步子稳,严飞时不时扶一把王飞的腰,徐嘉彬在旁边数着路边的石墩子,万斌则和缪秀娟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商量怎么跟王飞的爹交代。

王飞趴在王俊背上,听着兄弟们的脚步声、说话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戏文唱腔,忽然觉得,这摔折的腿虽然疼,心里却暖烘烘的。他想,等腿好了,不学那武生的筋斗了,就跟着严飞学刀,跟着万斌学拳,哪怕是跟着王俊学打铁,只要跟这帮兄弟在一块儿,干啥都好。

巷口的糖葫芦摊还在,王俊掏钱买了一串,递到王飞嘴边:“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王飞咬了一颗,山楂的酸混着冰糖的甜,在嘴里化开。他瞅着兄弟们的背影,忽然笑了,忘了腿还疼着,在王俊背上晃了晃:“等我好了,咱去天桥,我给你们演个新的——顶碗走钢丝,准比戏楼里的好看!”

兄弟们的笑声在巷子里荡开,惊飞了檐下的麻雀。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几年后北平城会被炮火笼罩,不知道这双摔折的腿将来会在城墙垛上飞跑,更不知道此刻并肩走在夕阳里的少年,日后会用血肉之躯,在乱世里撑起一片天。

他们只知道,糖葫芦甜,兄弟亲,戏楼里的武生再厉害,也不如身边这几个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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