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刃归鞘时:第2章 掰腕赌约:王俊单手赢了杂货铺老板,得两串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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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掰腕赌约:王俊单手赢了杂货铺老板,得两串糖葫芦

北平的胡同像浸在蜜里的麻花,七扭八拐却处处透着热乎气。刚过惊蛰,墙根下的残雪还没化透,檐角的冰棱子滴着水,砸在青石板上叮咚响,倒像是给胡同里的喧闹搭了个调子。

武馆后门的空地上,六个半大孩子正围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蹲成圈。石桌上摆着俩豁口的粗瓷碗,碗底沉着些没喝完的小米粥,旁边扔着半截啃剩的窝头——这是他们刚结束晨练的“战场”。

“不算不算!”王飞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额前的碎头发黏在汗津津的额头上,“刚才风刮了我眼睛,不然这跤我肯定赢你!”

他对面的严飞正用布擦着手里的木刀,刀身被磨得泛白,刻着的“护”字却愈发清晰。听见这话,严飞挑眉,眼角的疤(去年跟胡同里的野狗抢食时划的)跟着动了动:“输了就输了,哪来那么多废话?王飞,你要是怕了,现在认个怂,我就当没看见你刚才摔进雪堆里的糗样。”

“谁怂了!”王飞腾地站起来,裤腿上还沾着雪沫子,“有种再比!比爬树,比翻墙头,比……比谁憋气久!”

“比啥都没用。”蹲在石桌旁的万斌慢悠悠开口,手里转着个算盘珠子——那是他从绸缎庄账房先生那讨来的,磨得光溜溜的,“晨练的规矩是啥?输了的去给李大爷挑水。王飞,你这月都挑第三回了,再挑下去,李大爷家的水缸都要溢出来了。”

王飞脸一红,梗着脖子还想犟,旁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众人扭头,只见王俊正单手托着块压咸菜的青石碓,那石头少说也有三十斤,他却像举着个棉花团,脸不红气不喘,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半块窝头,正往嘴里塞。

“俊子,你这力气是跟谁借的?”徐嘉彬推了推鼻梁上用线绑着的破眼镜,镜片上还有个小豁口,“我昨儿见你爹给你打铁砧,你是不是偷偷拿那玩意儿练手了?”

王俊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腮帮子还鼓着:“俺爹说,力气大了,才能……才能保护人。”他说话有点结巴,尤其是一紧张,半天才能挤出一句完整的。

“保护人?”严飞把木刀往腰间一别,站起身拍了拍王俊的肩膀,“就你这闷葫芦样,遇着事儿怕是连话都说不出来,还保护人?”

王俊没反驳,只是把青石碓轻轻放回地上,石板被压得“吱呀”响了一声。他看向万斌,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大哥,俺……俺想跟人比掰腕子。”

“跟谁比?”万斌问。

“前儿……前儿见杂货铺的刘老板,跟人掰腕子,赢了两串糖葫芦。”王俊的声音更低了,“俺想赢来,给……给秀娟姐一串。”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顿时笑作一团。王飞笑得直拍大腿:“哟哟哟,俊子思春了!惦记秀娟姐的糖葫芦呢!”

严飞也跟着笑,却伸手拍了拍王俊的胳膊:“行啊,有目标是好事。不过刘老板那身膘,你确定能赢?”

杂货铺的刘老板是个矮胖子,据说年轻时在码头扛过活,胳膊比王俊的大腿还粗,胡同里的半大孩子没一个敢跟他叫板。

王俊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俺……俺能赢。”

“好!”万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要去就现在去,晚了刘老板该收摊了。赢了糖葫芦,给秀娟一串,剩下的咱分了;输了……输了就当去给刘老板送个乐子。”

徐嘉彬从怀里掏出个铁皮哨子(他自己用罐头皮做的),吹了声尖厉的响:“走!看热闹去!输了俊子请客——哦不对,他没钱,输了就罚他给咱每人打个铁环!”

六个孩子闹闹哄哄往胡同口走。王俊走在最后,脚步有点沉,手却一直攥着,好像那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已经吊在了他眼前。

杂货铺就在胡同口,两扇门板卸在一边,刘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肚皮上的肥肉随着呼噜声一颠一颠的。柜台上摆着个玻璃罐,里面插着几串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衣,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刘老板!醒醒!”王飞是个急性子,上去就拍柜台。

刘老板被吓了一跳,抬起油光锃亮的脸,看见是几个半大孩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小屁孩捣乱啥?买东西还是换糖吃?”

“俺们不买东西,”王俊往前站了一步,声音还是有点抖,“俺想跟你……跟你掰腕子。”

刘老板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肚皮上的肥肉都在颤:“你?跟我掰腕子?小子,你知道我这胳膊能扛多少斤吗?”他把袖子撸起来,露出满是横肉的胳膊,上面还有个刺青,画的是只歪歪扭扭的老虎。

“俺知道。”王俊点点头,“要是俺赢了,要……要两串糖葫芦。”

“要是你输了呢?”刘老板眯起眼,觉得这孩子有点意思。

“俺……俺给你挑三担水。”王俊想了想,又补充道,“挑满缸。”

“行!”刘老板一拍柜台,“就这么定了!让你见识见识,啥叫真力气!”他从柜台后走出来,搬了张长凳放在门口,又从屋里拖出个石墩子当桌子,“来,小子,让你先使力!”

胡同里很快围拢了些看热闹的街坊,有挎着篮子买菜的大妈,有刚从茶馆出来的老爷子,都笑着看这出“鸡蛋碰石头”的戏。

王俊脱掉外面的粗布褂子,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单衣,胳膊不算粗,但肌肉线条却很结实,那是常年抡铁锤练出来的。他把胳膊肘放在石墩上,掌心向上,等着刘老板。

刘老板咧着嘴,慢悠悠地把胳膊放上去,他的手几乎能把王俊的手整个包起来。“小子,准备好了?数到三就开始。”

“嗯。”王俊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

万斌、严飞他们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王飞攥着拳头,嘴里小声念叨:“俊子加油,赢了糖葫芦我分你半串……不,分你一大口!”

“一——二——三!”

刘老板喊完“三”,猛地一使劲,满以为能把这半大孩子的胳膊瞬间按在石墩上。可他的手刚往下压,就感觉对面传来一股闷劲,像撞上了块烧红的铁块,硬邦邦的,纹丝不动。

“咦?”刘老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收敛了些。他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胳膊里,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王俊的脸也涨红了,牙关咬得紧紧的,额前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没喊,也没动,只是胳膊像焊在了石墩上,任凭刘老板怎么使劲,就是压不下去。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街坊们都看直了眼。买菜的大妈忘了手里的篮子,茶馆的老爷子捋着胡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在琢磨这孩子的力气是从哪来的。

“嘿!你这小子……”刘老板喘着粗气,胳膊开始微微发抖。他没想到,自己在码头扛了十年活的力气,竟然拿不下一个毛头小子。

就在这时,王俊突然低喝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带着股狠劲。他的胳膊猛地向上一抬,刘老板只觉得手腕一麻,紧接着“咚”的一声,自己的手背狠狠砸在了石墩上。

“哎哟!”刘老板疼得叫了一声,甩着胳膊直咧嘴。

周围先是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好小子!有劲儿!”

“刘胖子,你也有今天!”

“这不是老王家的铁匠小子吗?真能耐!”

王俊站在那,还在大口喘气,脸上却露出了腼腆的笑。他看向柜台上的糖葫芦,又扭头看向胡同口——缪秀娟刚从药铺出来,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刚晒好的草药,正站在不远处,好奇地往这边看。

“刘老板,”万斌走上前,笑眯眯地指了指糖葫芦,“愿赌服输啊。”

刘老板揉着发红的手背,瞪了王俊一眼,却还是转身从玻璃罐里拿出两串最大的糖葫芦,塞到王俊手里:“拿走拿走!这两串算我输的!不过小子,你给我等着,过两天我再跟你比一场!”

“俺……俺随时来。”王俊接过糖葫芦,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捧着,朝缪秀娟跑过去。

“秀娟姐!”他把其中一串递过去,糖葫芦上的糖衣沾了点他的汗,却更亮了,“给你。”

缪秀娟愣了一下,看着他通红的脸和手里的糖葫芦,又看了看围着看热闹的街坊,脸颊微微泛红。她接过糖葫芦,用手帕擦了擦签子,轻声说:“谢谢你,俊子。”

“不客气。”王俊挠挠头,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比糖葫芦的糖衣还亮。

严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没给咱哥几个丢人。剩下这串,分了!”

王飞早就等不及了,伸手就想抢,被严飞一巴掌拍开:“急啥?按规矩,赢的人先咬第一口。”

王俊捧着剩下的那串,看了看万斌,又看了看徐嘉彬,最后把糖葫芦递到中间:“俺……俺不饿,你们吃。”

万斌笑着推回去:“拿着吧,你赢的。咱六个,一人一口,轮着来。”

于是,在北平胡同的暖阳里,六个半大孩子围着一串糖葫芦,你一口我一口地啃着。糖衣甜得发腻,山楂酸得倒牙,可他们吃得津津有味,连沾在嘴角的糖渣都舔得干干净净。

缪秀娟站在不远处,咬了一口糖葫芦,看着他们闹哄哄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阳光透过胡同的屋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幅没干的画,热热闹闹,却又安安稳稳。

没人知道,几年后,这几个啃着糖葫芦的孩子,会拿起刀枪,把胡同里的热乎气,变成劈开黑暗的力气。也没人知道,王俊这双能赢过刘老板的手,将来会抡起铁锤,砸向日军的炮楼,砸向那些想抢走他们家园的豺狼。

此刻,他们只是一群孩子,最大的烦恼是晨练输了要挑水,最大的快乐是赢了两串糖葫芦,能分着吃,能看着喜欢的姑娘笑。

胡同口的风还在吹,冰棱子还在滴,青石板上的水声叮咚响,像在为这平凡的一天,唱着首没名字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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