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其他地方的炎夏
今年的炎热似乎是席卷了好多地方,尤其对于沿海城市而言,北航自然也没有幸免。虽然现在外面下着小雨,但却没有解决大家的苦恼,这只是将那份灼热变成了闷热而已。
妈妈让夏季他们去北广场等着,一会儿会有人过去接他们,但是当他们冒着雨走到北广场的时候,却没有等到车。就在大家觉得会不会是自己没有找对地方或者妈妈没有说对地方的时候,妈妈打了电话过来说让去西瓜广场去等,司机说北广场因为一些原因车开不过去。于是夏季他们又冒着雨走到了西瓜广场,当他们终于上车的时候,三个人的衣服都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手机也没有电了。我本来以为北航不会有多少人认识我,但是事实却是在火车站我就听见了很多人说关于我的话,其中印象最深的莫过于——
“哈哈,在远晨装逼装够了来北航了是吧”
“就是他吧?”
“是他”
......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希望只是一种幻想,但我还是觉得,有些时候,人们不是因为无知才会去无条件地相信一些事情。恰恰相反,很多时候人们都是因为比任何人都深知一些事情才会选择幻想。诚然这的确是一种消极的想法,这是一种不愿意接受现实的自我催眠,但是谁规定自我催眠违法呢?
“傻逼”
当我听见来接我们的司机悄悄小声骂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的处境大概有多糟糕了。我只是希望没有影响到弟弟和小姨,当视线移向小天的时候,我发现他戴着耳机似乎睡着了,小姨也似乎没有听到的样子。
只是这样当然最好。
“我们平时无聊了,就会在手机上骂骂人来打法时间了,哈哈”,开车的大叔似乎是我们那边的什么人,他和小姨聊天的时候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这次应该不是我自作多情了吧?他一定是在说我吧?
但是我看见小姨没有反应,在低头看手机。是我听错了吗?还是他们其实都知道了,所以各怀心思呢?
有些累了,拿出蓝牙耳机,将手机的音乐打开之后选择了一首不错的歌之后就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北航的天气和我上次来时差不多,多雨又有点闷热,让人烦躁的闷热。但是我的心情却没有像上次那么烦躁,因为我想,这次去的地方,或许没有那么多人认识我。
妈这次住在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的地方,我本来以为还是会在那个小区。
“妈,为啥这次住在了这边呢?你什么时候搬家了吗?”,我问道,妈还没有张口,小姨就插嘴说道:
“哪有,是你上次要来所以你妈选了个新房子让你住”,妈打断了小姨的话,说道:
“搬了,今年刚刚搬的,你小姨知道跟你开玩笑的”
“什么玩笑,你上次本来也就没有住在这里吧”
“好了好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小姨似乎还打算说点什么,但是却被妈递过去的烤肉塞住嘴了。
妈妈没有和小姨在屋子里待多久,稍微吃了一点东西之后就带着小姨出去了,说是要看看工作。
这边的温度似乎比家里的还要高一些,开着空调都觉得炎热,但是我想自己可能猜对了吧,因为这么久了都没有像学校一样,听到那些声音了,或许这里真的没有那么多人认识我,再说了我刚下车久到屋子里面来了,就算认识我应该也不知道我待在这边了吧。
桌子上摆放着猪蹄和烤肉,还有几张饼。一天没有怎么吃东西的夏季坐在桌子旁边吃烤肉,夏天看上去很累了,稍微尝了点东西之后就回到床上去了。空调的声音嗡嗡地作响,整个屋子里听起来就像是在制作什么不知名的美食一样。
当妈妈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之后了。
“吃过东西了吗?妈”,夏季看着在门口换鞋的妈妈问道。
“吃过了,你们两个吃饱了吗?”,她微微抬头问道。
“我吃饱了,小天没怎么吃”,夏季将视线重新移回了手机。
“小天吃饱了吗?”,妈妈在门口探出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夏天问道。
“我不饿”
“要不要我一会儿帮你叫份宽粉?”
“不用了妈,我吃好了”,夏天摸着自己的脑袋这样说道。
“你将小姨送到哪里去了?怎么看不见她人”,夏季这样问道。
“你小姨说要再转转买点东西,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哦”
“咋样我这边的屋子?”,妈妈说着坐到了夏季的旁边。
“有点小”
“啊,这还小啊”
“不小吗?住我们三都算挤了”
“宽敞的房子可贵了”,妈妈站了起来,走进了浴室,同时大声问道:
“洗过澡了吗?”
“没有”
“那一会儿等我洗完你们俩洗”
“好”
当小姨晚上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袋子烧烤,小天傍晚好像的确没怎么吃饱,晚上的时候吃了很多烧烤。妈住的房子的确有点小,我们四个人睡不下,所以晚上的时候小天说屋子里热就睡到外面的凉席上面去了。这天晚上格外的宁静,能听到的只有蝉鸣还有远处汽车的汽笛声。它们混在一起,被风带进了我的耳朵,随后像是魔法一样让我的身体和内心都感到舒畅。
但是这似乎只是上天跟我开的一个小玩笑而已——
“怎么不去死啊”
“就是,骂了他这么久还不死”
......
外面似乎有人这样大声地说话,我一下子从睡梦中醒来,然后就没有再听见他们的声音了。我感觉堵在我胸口的那个东西似乎又要回来了,我想向什么人求救,但是我不知道要向谁说,要说什么。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妈和小姨睡在我的左右两侧,我坐起来,看见小天睡在地上的凉席上。
我轻轻地绕过了他,随后走进了洗手间,外面只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当夏季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妈妈和小姨都醒来了,夏季回到了床上,同时顺手打开了风扇。
小姨和妈两个起床之后,就去客厅里了。她们似乎在一起聊着一些什么东西,我听不清,但是忽然,我听清了其中的一句话——
“你听他们说话太不像话了”
“小声点”
我看向她们,发现她们站在一块在聊些什么事,却没有看向我,我微微一愣,随后收回视线。
又是我听错了吗?
下午,小姨说她要明天才上班,所以今天留在房子里。
我没有再听到什么人的声音,于是我想大概他们也知道在家长在的时候不能骂人家孩子吧,这样会把关系搞得很糟糕。妈去上班了,于是我们三个人就这样玩了一下午的手机。
晚上,小姨出去了,说是四姨家里有空房间,所以今天晚上就不在这边住了。当我站在阳台上看见小姨骑着电动车离开之后,我回到了房间,这个时候,我听见了楼下的说话声。
“就是他嘛?爸爸”
“就是他”
......
心里一紧,或许我不应该刚刚站到阳台上的。
我回到床上,小天似乎又恢复了家里的模样,躺在床上在睡觉。我听见楼梯里的声音,两个小孩子嬉笑的声音,一个男孩是哥哥,一个女孩是妹妹,大人迈着粗重的步伐走在前面。他们上楼的声音穿过墙壁进入了我的耳朵,门打开,发出吱呀的脆响,我看向那边的墙壁,仿佛能看见他们。
“呸”,一个充满稚气的孩子的声音。
当他们回去之后,就一直大声地在笑什么,我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我只是听清了他们笑声里的讥讽。但我没有生气,依旧玩我的手机,表情没有变化,我看向弟弟,发现他没有醒来。过了一会儿,他们的笑声停下来了。
我想应该是到了他们吃饭的时候了吧。
傍晚妈妈没有回来,打电话让夏季他们出去吃。但是夏季他们没有出去,而是叫了外卖。当他们吃完饭之后,夏天重新回到了床上,而夏季则是坐在桌子边看手机。
“是个麻烦啊,麻烦啊”
我听见外面有个苍老的声音这样说话,听口音似乎是我们那边人。麻烦,在说我吗?还是我已经魔怔了,听见别人说不好的就都是在说我呢?还是说他们真的是在说我吗?楼下苍老的声音在对话,听起来似乎是两个老人在对话。我本想下楼去看看,我坐起来,但是马上就重新坐下来了。
那两个老人没有停留多少时间,当夜幕逐渐拉下的时候,她们就回到自己家里去了,我看向外面,听见飞机从头顶飘过的气鸣声。晚上,隔壁也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在带着夏天气味的空气里,我只能听见虫鸣和车辆驶过的声音。
妈今天晚上回来的很晚,九点多的时候才回来。她今天似乎不怎么开心,脸上带着一些情绪。
“妈你吃过东西了吗?”
“吃过了”
是因为我的事情吗?
“吃的什么东西?”
“问那么细干什么?”
是因为我的事情吗?她一直都知道吗?还是刚刚才知道?
之后我没有再搭话,而是回到了客厅的椅子上,我听见隔壁忽然传出了孩子的笑声,听起来就是下午那会儿听见的那几个声音,一开始我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只能听到那个小男孩和小女孩的笑声,但是渐渐地,我听明白了一些话——
“还什么英雄,什么在英国留学,就是一个臭屌丝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虽然我没有生气,也知道生孩子的气很不成熟,但是心里还是出现了一些情绪。我长疏一口气,然后晃晃脑袋,坐在椅子上玩起了游戏。慢慢的,她们的笑声停下来了。妈洗完澡之后来到了客厅,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着我问道:
“你们两个要怎么上班?”,语气里有些生硬,我想她可能的确是生气了吧?她应该也是听明白隔壁是在笑什么了吧?那我就不能让她担心。我笑了笑,然后反问道:
“不是说好了我们上来你就给我们找好工作了吗?”
“哪里,我没有找好工作”,她将擦过头发的毛巾扔到了椅子上。
“那你在电话上都是在骗我们是吧?”
“骗你们又怎么样,上来了不是一样能找兼职”
“好吧”
“明天我就带你们两个去找工作”
“好”
隔壁响起了孩子的笑声,我站起来,走进了浴室。
“哈哈哈,还找工作,哈哈哈”
然而她们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而已,笑声也没有持续多久,我想她们大概是觉得无聊而放下了吧,当然这样最好。但是忽然,我听见隔壁忽然拉开了门,随后我听见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沉闷的又有些尖锐的声音——
“死妈”
他的声音像一根毒刺一样刺入我的心脏,我的内心随着它的刺入而蜷缩成了一团。
但是我觉得,面对这些流言蜚语最好的应对就是无视。所以我没有气冲冲的走出去敲他们家门。
妈似乎很累了,稍微和我们聊了几句之后就躺下了,于是我关了灯,躺回了床上。
当手机屏熄灭之后,我听见了隔壁说话的声音,不太清楚,断断续续,是个中年男人和孩子说话的声音。她们的声音像一根根利刺,扎进我软绵绵的心里,于是我开始渐渐明白了她们的心里。我想,她们大概是觉得我看不起她们吧?那样的话完全可以过来和我好好说啊,为什么要这样将矛盾激化呢?
但是我没有起床像她们那样大声地说什么话,也没有气冲冲地过去敲门,我闭着眼睛,假装睡觉,不知道是给谁假装。她们说话的声音没有停下,附和着孩子的笑声,一起传入了我的耳中。
忽然,我听见楼下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
“看这不要脸的一家人”
随后隔壁止住了骂声,我睁开眼睛,窗户开着,外面的灯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留下了漂亮的颜色。我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至少今天晚上我能睡好了。但是当我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我听见了楼下的声音,一个中年男人和老人说话的声音,我想大概是那个中年男人在解释自己的行为吧,毕竟大家在群体中最害怕的,就是失去了原本建立好的形象吧。但是为什么我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呢?是因为他很小心吗?为了不让我听见吗?
我看了一眼小天,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妈平稳的呼吸声从旁边传来,我闭上眼睛,听见那个男人很大声地说道:
“那就这样,散会”,他的语气里夹杂着笑意。
“嗯,好”
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在学校只是在独来独往而已,结果到了现在,却搞得我们全家都受牵连,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一步呢?上帝假如真的存在的话,那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呢,又为什么不给我一点点反抗的机会呢?我应该下去和她们吵架吗?我应该去揍这个随意辱骂别人,但是又似乎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的男人吗?我究竟应该怎么做呢?
北航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弯弦月挂在天空。
这样的场景会让一些浪漫的人不禁思考,每当人们望着那片没有星星的夜空,是否也会像以前那样幻想出神话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