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重光：第8章 8.营救

我指着屋外，他点头示意，不要说出去。

我说我怎么看不出来。

他说，我和他们交过手，手脚上的功夫不是本国的，倒是像鲁国那边的，听他们口音，虽然说的本国地方话，不经意却夹着些鲁国的口音，我怀疑，他们是鲁国人。

这晚，甘途又来找我，埋怨说，今年来的旅师真是油盐不进，就不像来收粮税的。

我没接他的话，躺在床上，把玩着那把尖刀。

他见我没声，抢走了尖刀，说，给你机会，你不中用，这辈子别想娶吴珂了。

我说，想娶她，也不见得她要嫁给我！

他叹着气，说，跟你说句实话，我的确喜欢吴珂，也很嫉妒王修，可是这些我都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她被人摧残。

我急忙问他，吴珂怎么了？

他说，没事，吃香喝辣去了！能有什么事！

他抓着头发，将脸埋进膝盖之间。

我感觉事情不妙，从床上蹦起来，他吓了一跳，说，你干什么！

我夺过他插在脚边上的尖刀，说，快说，吴珂怎么了？

他站起身，退了几步，结巴道，她……被旅师……旅师那伙人……带走了！

我懊恼着，说，什么时候的事？

他说，就在刚才！

静斋说那伙人有问题，甘途也说同往年来的不一样，我真担心吴珂受了他们的侮辱，生起寻死的念头。

但凭我现在的力量，根本就无济于事，就算叫上父亲他们，也是一点胜算全无。

我说，你赶紧走吧，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你别拿那些人来吓我！

说着将他推出屋外，关了门，气得他在门上踹了几脚。

我思虑无果，胸中郁闷，便举手拍打床板，轰隆一声，一张床眨眼间一分为二，我吓了一跳，站起身，血肉之躯，怎么生出如此大的力量！

我举起拳头，只感觉有些酸麻。

为了验证这拳头的力量，我又在塌陷的床上打了一拳，但见木屑飞出，半张床瞬间粉碎。

难道是神龟的力量！

我摸向胸口的龟甲，心跳一鼓一鼓推动我的手掌。

神庙坐落在村子北侧的一片林子里，那里林木参天，历史悠久，一向庄严幽静。

今天热闹起来，喧闹声在林子中回荡，久久不绝。

一边是饿得快气绝的村庄，家家户户紧闭了门，死一般寂静，仿佛一座空村。

我攀上一棵巨树，远远看去，见那神庙中有士兵在追逐村里的女子，有的被抓住了，被按倒在雪地上，惊慌落魄的叫声此起彼伏，嘶喊声像一双巨手在撕扯我的心。

我居高临下，将那院中的情景看得清楚，双腿盘住那延伸出去的树枝，拔出一只利箭，搭在巨弓上，我耳边冷风呼啸，树枝摇曳。

那支箭带着我的愤怒射向神庙，我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是一片惶恐的尖锐叫声。

那些士兵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张望，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射出的利箭。

云白色的雪地染上了一抹夕阳红，我的箭又射出一支，飞向房檐下张望的士兵，那士兵应声倒地，白色里又渗出一股红颜色。

他们这时候反应过来，寻了武器，警惕四周，那名白净脸的旅师推开门，见到院中的情况，立马跳入房中，一个翻滚，便不见了身影。

村中的女子此时缩作一团，一名士兵扑过去，身体在半空中被利箭打飞，撞到院中的神像，摔下雪地，雪中点点红斑，似一树梅花开放。

女子们都噤了声，抱了头，呜咽哭着。

有一名胆寒的士兵想要跑进屋，一支利箭比他先到，铮地一声，射穿门槛，尾部仍不停震动。

有人叫道，是鬼，是鬼！

没叫几声，一支箭已贯穿他的脑袋，扑倒在石阶上。

村中的女子不知谁喊了一声，跑啊！

大家拉着下裙，争先恐后，鱼贯出了神庙，在林子中，四下散去。

我不敢射得太密，生怕被发现了。

屋中蹦出一个声音，躲开啊，愣在那里干什么！

众人听着，四下逃串，我又射了两箭，倒下两个，其余的窜进掩体后，我见目的达到，轻手轻脚滑下来，借着密林的掩护，回到屋子里。

我埋了弓箭，才关上门，门外一个喘着粗气的便敲了门。

我赶忙披上被子，撤下门闩，打开门，一看尽是吴珂。

她干裂着嘴唇，腮上挂着未尽的泪珠，凹陷的眼眶湿润润的。

我抓住她的手，扯她进来，看了一眼门外没人，才关上门。

房中昏暗，我听到她急促的喘息，喉咙里咕噜噜响，便给她打了一碗水。

我问，发生什么啦，这么狼狈？

她浑身颤抖，呆站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

我安慰她，没事了，不会再有事了！

说着就上前去，拥住她，那冰冷的脸贴到我嘴唇上，她下意识将我推开，发颤的嗓子挤出几个声音，这样不好！

火苗蹿起来，照得脸上红通通的，墙上的影子摇摇晃晃。

我将双脚放在火上烤，她没有看我，粘稠的声音呜呜着道，你……你脚上……这样湿。

我一惊，编了个谎说，给你打水，洒的。

她弓着身子，将脸贴在膝盖上，目不转睛，盯着火苗发呆。

忽然，她说，我以为我会死在他身边。

我说，你在说什么？

她恢复平静的脸抽动起来，说，我们被抓到庙里去了，是他救了我们，是王修来救了我们！

她空洞的眼眸中闪烁光亮。

我装作诧异的样子，说，王修……他活了？

她看向我，面露喜色，说，不，是他的魂魄来救了我们，一定没错的，是他！他是这样死的！阿媪说，人死后会以他死去的方式保佑他的亲人，真是这样的！

我的心被纠扯了一下，吴珂的话点醒了我。

王修是这样死的，如同那些被我射中的士兵一样。

难不成王修真被我杀死的？

吴珂抱着膝盖，注意到我，便说，你放心，我待上一会就走，我不会连累你的。那些人在家里找不到我，大概就会离开的。

我说，只要你愿意，就多待一会吧，我不介意的。

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我醒来，发现吴珂卷着身体，紧缩在我那坍塌的床上。

我掰断了床腿，垫在床板中间，铺上稻草，便又像一个床。

我取下身上的被褥，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眼看着天色暗下来，我关上门，上山去了。

积雪未化，山中还是那个摸样，我沿着先前记下的位置，寻找那个山林中的洞穴。

我想，凭我现在力量，能够将那些悍匪除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