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线终点：第8章 小丑鱼

出租车稳稳停在了“万象国际”的喷泉广场前。

看着眼前这座流光溢彩、外墙全是巨幅玻璃幕墙的商业综合体，林远下车时不由得紧了紧手里的粉色礼品袋。这里是江城最顶级的商圈，平时他和室友们最多只是路过，从来没敢进去消费过。

“走吧，外面风大。”沈曼妮拢了拢身上的卫衣，迈步走向商场大门。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轰鸣的引擎声浪突然在身后炸响。

一辆亮黄色的保时捷911像一只张扬的野兽，一个急刹横在了广场的落客区，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车门打开，一条穿着限量版联名款长裤的腿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留着寸头、脖子上挂着条有些晃眼的克罗心银链的男生。

男生摘下墨镜，本来是想看看周围有没有美女，结果视线扫过沈曼妮时，动作猛地一顿。

“哟？这不是咱们江城中学的校花，沈大美女吗？”

徐浩然把墨镜往领口一挂，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几步就跨了过来。他身上那股子暴发户特有的张扬劲儿，和这辆豪车倒是挺般配。

沈曼妮的脚步瞬间停滞，原本挂着淡淡笑容的脸，在看到徐浩然的那一刻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甚至闪过一丝厌恶和慌乱。

“徐浩然？你怎么在这儿？”沈曼妮声音冷硬。

“这话说的，我家就住这附近，周末出来溜溜车不行啊？”徐浩然嘿嘿一笑，目光随即肆无忌惮地落在了沈曼妮身旁的林远身上。

徐浩然的眼神像是一个挑剔的买家在审视一件廉价商品。他上下打量着林远那一身虽然干净但明显廉价的白衬衫牛仔裤，最后目光定格在林远手里那个极度违和的粉色礼品袋上，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卧槽，曼妮，这是你新男朋友？品味降级这么严重啊？”

徐浩然指着林远，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挖苦，“这哥们儿哪个学校的？穿成这样就敢带你来万象城？你看他手里拎的那是个啥？刚从两元店批发出来的？”

林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下意识地把那个装着招财猫的袋子往身后藏，整个人僵在原地，想要反驳，却在对方那辆保时捷和一身名牌的压迫感下，感到喉咙发紧，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在这个满身铜臭味却又无比现实的富二代面前，林远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碾得粉碎。

“徐浩然，你嘴巴放干净点！”沈曼妮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跨前一步挡在林远身前，声调陡然拔高，“我跟谁在一起，关你屁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除了几个臭钱一无是处？”

“我是只有臭钱，但你也别装清高啊。”徐浩然收起了嬉皮笑脸，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一切的冷意，意有所指地说道，“咱们谁不知道谁啊？就这穷酸样的小子，供得起你沈大小姐的开销吗？别到时候把人家一个月生活费骗光了，连个手都不给牵，那可就缺德了。”

“你闭嘴！”沈曼妮脸色煞白，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指着徐浩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行行行，我滚，我滚。”徐浩然耸了耸肩，临走前又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个满脸不知所措的林远，摇了摇头，“哥们儿，好自为之吧。这女人的‘税’，你交不起。”

说完，徐浩然重新钻进跑车，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轰鸣，扬长而去。

广场上留下一阵尴尬的尾气味。

林远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徐浩然那句“供得起你的开销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心里。他看着沈曼妮颤抖的背影，想上去安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走。”沈曼妮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伸手一把拽住林远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快步走向商场大门。

一进商场，世界仿佛瞬间切换了频道。

强劲的冷气裹挟着高档香氛的味道扑面而来，隔绝了外面的燥热与喧嚣。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

一楼是奢侈品专区。巨大的落地橱窗里，LV的箱包、Gucci的时装、Tiffany的珠宝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而昂贵的光芒。这里的每一个标价牌，对于现在的林远来说，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林远跟在沈曼妮身后，显得格外拘谨。他的运动鞋踩在这种高级地砖上，甚至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周围路过的行人大多衣着光鲜，那种无形的阶级落差感，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误入皇宫的乞丐，手里那个粉色的礼品袋更是沉重得像一块烙铁。

沈曼妮一直沉着脸，一言不发。她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看着楼层数字跳动，眼神冰冷得可怕。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封闭的空间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林远透过镜面不锈钢的内壁，看着沈曼妮紧绷的侧脸，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惶恐。

他觉得是自己的寒酸，让沈曼妮在熟人面前丢了面子。

“叮——”

电梯在四楼停下。这里是高端餐饮区，环境优雅，大提琴的背景音乐舒缓流淌。

走出电梯，来到一处人少的休息区时，沈曼妮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背对着林远站了几秒，似乎在调整呼吸。当她再转过身时，脸上那层冰冷的寒霜竟然奇迹般地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眼眶微红、楚楚可怜的神情。

“林远……对不起。”

沈曼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她低下头，轻轻拉住了林远的衣袖，“刚才在门口……我不该发那么大脾气，把你吓到了吧？”

林远一下子慌了手脚，赶紧摆手：“没！没有！该道歉的是我……是我让你丢人了……”

“不，不是你的错。”沈曼妮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水雾，看起来委屈极了，“那个徐浩然……他以前高中时候疯狂追求过我，但我一直没答应。他这种暴发户心态，觉得有钱就能买到一切，被我拒绝后就因爱生恨。”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加哽咽：“他在学校里到处造我的黄谣，说我拜金，说我私生活混乱……刚才他那些话，就是故意说给你听，想挑拨我们的关系，想毁掉我……我实在是太生气、太委屈了，才没控制住情绪。”

林远听着这番解释，看着眼前这个柔弱无助、仿佛受尽了全世界恶意的女孩，心里的自卑和疑虑瞬间被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所取代。

原来是这样！那个开跑车的混蛋，居然是这种得不到就毁掉的人渣！

徐浩然临走前那句“忠告”，此刻在林远耳中彻底变成了恶毒的污蔑。他看着沈曼妮强忍泪水的模样，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曼妮，你别哭。”林远鼓起勇气，笨拙地递过去一张纸巾，语气坚定，“我信你。那个人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他就是嫉妒，嫉妒我们在一起。”

沈曼妮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破涕为笑，眼神中满是感动和依赖：“谢谢你，林远。幸好有你在，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她重新绽放的笑容，林远觉得为了守护这份美好，哪怕在这个高消费的商场里大出血一次，也是值得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沈曼妮低下头擦泪的那一瞬间，嘴角勾起的一抹那一闪而逝的冷笑。

“好啦，不提那个讨厌鬼了。”沈曼妮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恢复了那种精致的元气，“我们去吃饭吧，我都饿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