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线终点：第7章 约会的前夕

周六晚上，303寝室的气氛有些诡异。

平日里这个时候，大家要么在峡谷里厮杀，要么在床上躺尸刷剧，但今天，所有的光源似乎都集中在了林远的床位上。

林远的床上堆满了衣服，像是一个小型批发市场。他手里拿着两件衬衫，一件是纯白的，一件是浅蓝格子的，站在镜子前比划来比划去，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老陈，你觉得这件白的显精神，还是这件格子的显得沉稳点？”林远转过身，充满期待地看向正在打游戏的陈博。

陈博头都没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大哥，你这一晚上都问了八百遍了。我是玩辅助的，不是搞服装搭配的。在我眼里，只要不是红配绿，都行。”

“哎呀，你这人一点审美都没有。”林远嫌弃地撇撇嘴，又把目光投向还在床上看小说的周嘉伟，“嘉伟，你觉得呢？”

周嘉伟翻了个身，推了推眼镜，一脸茫然：“我觉得……都差不多吧？反正你是去吃饭，又不是去走秀。要我说，你穿那件系里发的文化衫最保险。”

“去你的文化衫！”林远绝望地把衣服扔在床上，“你们这两个单身狗，问你们简直是问道于盲！”

就在林远陷入“穿衣焦虑症”无法自拔时，寝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赵晨哼着小曲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香水味，显然是刚约会回来，春风满面。

“哟，这是干嘛呢？时装周海选现场？”赵晨看着满床的狼藉，忍不住调侃道。

林远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把拉住赵晨：“晨哥！你可算回来了！江湖救急！明天就要去见曼妮了，我这到底穿哪一套合适啊？”

赵晨扫了一眼床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满脸油光、神色紧张的林远，摇了摇头，走过去随手挑出了那件最简单的白衬衫和一条深色牛仔裤。

“听哥一句劝，第一次约会，尤其是这种还处于暧昧期的，千万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赵晨一边脱外套一边传授经验，“你也别搞什么发胶油头，也不要穿得像个卖保险的。对于大学生来说，‘干净’、‘得体’就是最高标准。这件白衬衫熨一下，配这条裤子，显干净，看着舒服，这就够了。”

“真的？这样会不会太普通了？”林远有些不放心。

“普通才是王道。你现在是‘潜力股’人设，要的是诚恳，不是油腻。”赵晨拍了拍林远的肩膀，“把胡子刮干净，指甲剪短，这比你穿什么名牌都加分。行了，赶紧睡吧，别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那才是真的减分。”

有了“情圣”赵晨的指点，林远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一半。他把选好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床头，然后爬上了床。

然而，身体躺平了，脑子却还没停。

熄灯后的寝室一片寂静，只有陈博轻微的呼噜声。林远瞪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不断模拟着明天的场景。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吃饭的时候怎么帮她拉椅子？把那个招财猫拿出来的时候，她会不会惊喜地叫出声？

“她应该会喜欢吧？毕竟寓意这么好。”林远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万一没话题聊怎么办？万一我不小心把汤洒身上了怎么办？”

焦虑和兴奋像两股电流，在他身体里乱窜。他一会儿拿起手机看时间，一会儿又打开微信看看沈曼妮的头像。

直到凌晨三点，林远才在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闹钟声像防空警报一样在303寝室炸响。

周日的早晨，对于大学生来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补觉时间。

“卧槽……”陈博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抓起枕头捂住耳朵，“谁啊……大早上的……”

“林远！你大爷的！关了！”赵晨也被吵醒了，带着起床气吼了一嗓子。

林远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8:00。

“对不起对不起！兄弟们继续睡！”

林远手忙脚乱地关掉闹钟，心脏狂跳。虽然约的是中午十点，但考虑到路程和需要提前到场，现在已经不算早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洗漱时的水流声和电动剃须刀的“滋滋”声还是在安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冲了个战斗澡，刮胡子刮得下巴都泛青了，又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牙齿上有没有菜叶。穿上昨晚赵晨钦点的那套“战袍”，林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衬衫虽然不算高档，但胜在挺括；牛仔裤修饰了腿型，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清爽了不少，带着一股大学生特有的朝气。

“呼……”

林远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握了握拳：“林远，你可以的！拿下！”

他转身拿起桌上那个包装精美的粉色礼品袋——里面装着那只沉甸甸的招财猫，又摸了摸口袋里不算鼓但也装了几百块钱的钱包，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兄弟们，我走了！等我好消息！”

虽然室友们都在蒙头大睡没人理他，但林远还是充满仪式感地低语了一句，然后轻轻带上门。

初秋的早晨带着一丝微凉，但林远的手心却全是汗。

为了表现出足够的重视，林远特意提前出了门。早上九点半，他就已经笔挺地站在了学校大门口的石狮子旁边。

这里是约定的集合地点。

虽然离约好的十点钟还有半个小时，但林远觉得早到总比迟到好。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粉色的礼品袋，里面装着那只承载着他“美好祝愿”的招财猫。

起初，林远的心情是亢奋且充满期待的。他时不时整理一下衣领，又借着路边商店的玻璃反光检查自己的发型是否乱了。每一分钟的流逝，都让他觉得离心中的女神更近了一步。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亢奋逐渐转变成了一种坐立难安的焦灼。

正是周日上午，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很多。有成群结队出去逛街的女生，也有骑着电瓶车带女朋友出去玩的男生。

林远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一身白衬衫牛仔裤虽然干净，但在人流中并不显眼。最显眼的是他手里那个粉嫩嫩、还系着蝴蝶结的礼品袋。一个大男生拎着这么个玩意儿站在风中，确实透着几分滑稽。

“哎，你看那个男生，是不是在等女朋友啊？”“那个袋子好粉哦，真有心。”“我看他站了挺久了……”

路过的学生偶尔投来好奇或打趣的目光，林远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放在橱窗里展示的吉祥物，脸上火辣辣的。他下意识地把礼品袋往身后藏了藏，心里开始默念倒计时。

09:55。林远伸长了脖子往女生宿舍的方向张望，试图在人群中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

10:00。整点的钟声似乎都在林远脑海里敲响了，但视线尽头依然没有沈曼妮的影子。

原本激动到即将沸腾的心，被这一盆冷水浇得瞬间冷却下来。

“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林远心里涌起一股疑惑。他掏出手机，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消息：

林远：【曼妮，我已经到校门口啦，你出来了吗？】

过了好几分钟，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沈曼妮：【马上就好啦，正穿鞋呢。你先打个车，定位发你。】

紧接着，一个位置共享发了过来。林远点开一看，是大学城附近一个新开的高端商圈，离学校大概也就起步价多一点的距离，但那里消费不低，平时学生们很少去。

林远：【好嘞，那我叫好车等你。】

林远在软件上叫了车，看着司机距离还有五分钟，心想她既然在穿鞋了，应该很快就到。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司机到了。十分钟过去了，司机开始打电话催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司机已经不耐烦地问能不能取消订单了，林远只能一边赔笑脸一边给司机加红包求等待。

林远的腿站得发酸，心里的郁闷也开始发酵。

“明明说马上就好，怎么又要这么久？既然没收拾好为什么要让我现在叫车？”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让他有些恼火。看着周围成双成对走过的情侣，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但这种负面情绪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林远强大的“自我攻略”机制给压了下去。

“不对，林远你怎么能这么想？”他在心里狠狠地自我检讨，“女生出门本来就麻烦。而且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她肯定是在纠结穿什么衣服，或者在画一个精致的妆容。她想把最完美的一面展现给我，说明她重视我啊！我要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还怎么追人家？”

这么一想，林远心里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她为了我费尽心思”的甜蜜错觉。

终于，在十点二十五分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校道的尽头。

看到沈曼妮的那一刻，林远愣了一下。

并没有想象中的盛装出席。沈曼妮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下面是一条简单的百褶裙，头上随意地扣着一顶鸭舌帽，遮住了大半个额头——显然并没有洗头。

她的脸上也没有浓妆艳抹，只是简单地描了眉毛，涂了一层提气色的唇釉。这是一种极其高段位的“伪素颜”，看起来像是没化妆，却又比平时多了几分清纯和慵懒。

虽然和林远想象中“隆重”的场面不同，但不得不承认，沈曼妮这副看似随意的打扮，依然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反而让紧张了一上午、穿戴整齐的林远显得更加用力过猛。

“不好意思呀林远，刚才找东西耽误了一会儿。”沈曼妮走到林远面前，语气轻快，并没有多少迟到的歉意，仿佛让男生等半小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车到了吗？”

刚才所有的尴尬、等待的疲惫和心里的那一丝丝埋怨，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彻底清零。

“没、没事！车在那边等着呢。”林远立刻挺直了腰杆，脸上堆满了笑容，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你今天……这身真好看，特别自然。”

沈曼妮扫了一眼林远那一身一本正经的白衬衫，又瞥见他手里那个粉色的袋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随即笑了笑：“走吧，都要饿死啦。”

看着女神钻进后座的背影，林远赶紧拎着礼物跟了上去，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

终于见到了，期待已久的约会，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