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生：第4章 窥视与微光

自那次“梦境”般的出租车经历后，李东生的生活表面恢复了常态，但某些东西似乎悄然改变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如影随形，他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那目光并非来自他暗恋的女神，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让他脊背时不时泛起凉意。

今天是全年级大会的日子，乌泱泱的学生按班级方阵挤在操场上。阳光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青春和燥热的气息。按照惯例，李东生所在的理科班紧挨着女神所在的文科班。

以往这种时候，李东生总会小心翼翼地调整位置，确保自己能远远看到女神的侧影或背影，那柔顺披散的黑发，偶尔随风微动的发梢，都能让他暗自雀跃许久。但今天，阴差阳错地，队伍站定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和女神并排了！中间只隔着不到两臂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了阳光的清新味道。这突如其来的“幸运”让他瞬间僵直，心跳失序，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丝动静会打破这脆妙的平衡。

年级组长在主席台上宣布进行一个小游戏，旨在“增进了解，激发斗志”——相邻的同学互相猜测对方最近的月考成绩和心目中的理想大学。

指令一下，周围的同学立刻热闹起来，纷纷转向身边的伙伴。李东生心里一慌，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把身子转向左边，想和左边的同学组队。可左边的同学已经和更左边的人聊得热火朝天。他急忙又向后转，同样，后面两人也已经结队。再看前面，亦是如此。

他就像一颗被无形屏障隔开的石子，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熟悉的窘迫感和孤独感涌了上来，比以往更甚，因为他害怕身旁的女神会注意到他的尴尬。他呆呆地看着前方一对同学有说有笑，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背景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不看看我吗？”

一个温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的声音，轻轻在他右侧响起。

李东生浑身一僵，灵魂仿佛都被这声音酥了一下。他不敢完全转身，只是极其缓慢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过去。

是她！

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绝美容颜正对着他，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和等待，微微歪着头，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忽略了她这个“天然”的搭档。

李东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和激动，笨拙地转过身，面向她。“我……我不是……”他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忽略她，却紧张得语无伦次。

“没关系，我们开始吧？”女神笑了笑，主动化解了他的尴尬。

游戏开始。李东生本想装作对她并不太了解，随口说个大概分数，结果一开口，像是某种本能被触发，他竟然精准无比地报出了她的各科成绩，甚至连她在班级和年级里的大致排名都说了出来，分毫不差！若不是游戏规则没问，他感觉自己连她和前一名具体差多少分都能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李东生自己都惊呆了。他瞬间意识到自己暴露了长期“关注”的事实，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

女神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他这副窘迫到极点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媚动人，让李东生看得有些失神，心跳得更快了。

“看来你……”她的话还没说完，主席台上的麦克风传来了年级组长的声音，宣布游戏时间到。

李东生如蒙大赦，又带着巨大的失落，急忙转过身，像站军姿一样挺直背脊，目不斜视地看向主席台。但他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直黏在身旁的女孩身上。他能感觉到她似乎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忍俊不禁，肩膀微微耸动，这让他更加手足无措，却又在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直到散会，他们都没有再有任何交集。人群像潮水般散去，李东生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女神和她的朋友们说笑着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清晰地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烈，仿佛有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他猛地回头，在攒动的人头间隙中，似乎瞥见操场边缘的树荫下，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建筑物的拐角。那身影……有点像那天在废弃小区路口看到的那个人？

“东生！看招！”林木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阵扑过来的风声。

若是以前，李东生肯定反应不过来，会被小胖结结实实地扑个正着。但这一次，他几乎是身体本能地、异常敏捷地向旁边一闪。

“哎哟！”林木扑了个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塑胶跑道上，引得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同学一阵哄笑。

林木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也顾不得疼，惊奇地抓住李东生的胳膊：“我*！你小子背后长眼睛了？怎么知道我来了？”

李东生自己也有些愕然，刚才那一下闪避，流畅得不像他自己。“我……感觉到的。”他含糊地解释。

为了缓解“失手”的尴尬，林木硬拉着李东生去了篮球场。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球场上，李东生仿佛换了个人。以往他打球只是普通水平，但今天，他的协调性、爆发力、反应速度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带球过人如行云流水，起跳投篮精准有力，甚至在一对一防守校队成员时，都能凭借出色的预判和敏捷的脚步占据上风。他所在的临时队伍，竟然靠着他的超常发挥，险胜了有校队成员参与的队伍。

“东生！你今天吃错药了？这么猛！当代乔丹啊！”林木和其他队友围着他，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

李东生喘着气，汗水浸湿了额发，起初他也以为是自己因为和女神说话了，心情极度兴奋导致的超常发挥。但这种身体机能全面提升的感觉，似乎……不太正常。

晚上回到宿舍，带着满身汗水和一丝隐隐的不安，李东生走进水房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缓解着运动后的疲惫。他下意识地伸手搓了搓后背，白天被林木扑空时，那里似乎有点异样感。

突然，他的手指在后背肩胛骨下方的位置，触摸到了几道极其细微的、凸起的痕迹。

他心中猛地一沉，强行扭过身体，借着水房不甚明亮的灯光和墙壁上一块破旧镜子的反光，艰难地看向自己的后背。

在水汽氤氲的皮肤上，赫然有着三道并排的、浅浅的暗红色划痕！

不长，也不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刮过，但绝对存在！

不是梦！

出租车上的经历，废弃小区的逃亡，厄念体的追击，背后那冰冷的抓扯感……都不是梦！

那瞬间的冰冷再次攫住了他，比洗澡水温暖不了多少。他关掉水龙头，站在空旷的水房里，只听见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那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操场上模糊的人影，还有背上这无法解释的伤痕……一切都在告诉他，某些他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事情，已经真实地发生了。他的平凡生活，从那一刻起，已经悄然转向了一条未知而危险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