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缘起缘灭
璎珞没想到自己再与皇兄见面时,竟是在水莲王城暗无天日,潮湿阴晦的天牢囚笼里面,逝雪青莲是奉天庭旨意将皇兄他困囚于此,因为皇兄他是天界重犯,纵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囹圄里面,也仍然免不了严刑拷打,铁锁加身,青莲他每日里只是命人送几捆干草来给皇兄栖身,除此之外再不许任何人接近皇兄,就是每日里的一瓢清茶淡饭,也是璎珞散尽千金对狱卒重金贿赂之后才有机会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刻悄然送进天牢里来。
璎珞将昔日青莲从民间为自己采办来的一切金玉珠宝绫绡锦缎全都拿出来不偏不倚的平分给守卫天牢的狱卒,只为换来他们私下里为皇兄将铁锁从身上除下,天牢中的狱卒早已知道幽昙璎珞本是成德王宫中最宠爱的一位宫人,在她面前自然不敢再对鸢尾祎陀严刑拷打,但是皇兄他前日在与三十三天众神争战时已经被帝释斩断一臂,如今伤口还未完全愈合,看见皇兄他拖着一身断臂残身一身血污的蓬头昏倒在天牢阴暗潮湿的满地泥水里面,璎珞心中说不出来的心如刀绞,痛彻心扉,她散尽千金换得自己能够私自进入天牢为皇兄医治断臂创伤,所幸逝雪青莲他天良未泯,每日按时派人将几垛干草送到天牢里来给皇兄栖身,璎珞将皇兄的身体连拖带拽的从天牢的泥水里面拖拽到干草垛上,用清水替他擦拭掉身体上的血污,将自御药房里盗来的御制金疮灵药悉心敷在他的断臂创口上,好在皇兄他是天界护法正神,一身仙体真身,虽然被砍断一臂,却并未伤及真元,璎珞忍不住在伤心中轻轻抚摩着皇兄他在天牢孤灯的映衬下分外清冷惨白的额头鬓角,心中纵是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也只能如此悄无声息的与皇兄在这夜阑人静的天牢之中孤灯照影,默然相对,她知道他死不了,流再多的血也死不了,他是湿华之子,天界护法正神,一身仙体真身,他是为了帮助父王灭世才在与众神的争战中被帝释大人砍断一臂,监押囚禁到王城天牢里来的,残暴的严刑拷打,铁锁加身,只是会让他感觉到十分痛苦,却未必能够真正伤的了他的一身仙体真身,逝雪青莲虽是身通阴阳两界,但到底还是一介凡体,不论想出怎样恶毒的法子折磨皇兄,也只是徒劳,只是,苍天无眼,一直以来就对皇兄他恨之不及的逝雪青莲,现在却是三界中唯一能拯救皇兄的人,璎珞心中即是紧张又是不忿,为什么水莲王城众皇子中,偏偏只有他能够打开天眼,身通阴阳两界,自从洛华轩里的狸猫之祸以后,璎珞本来已经不愿再见到他,虽然他曾经在法场上将自己救回少阳宫里,虽然他是为了她才被废黜太子之位,贬进玄武宫去受尽冷落,但是,这一切祸患毕竟也曾经是他亲手所埋,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既温润如水,又残忍暴戾,既让人恨不起来,也不敢去爱,璎珞她只是没想到现在,就连皇兄他也已经变成了这样的人,她没想到他竟真的会一心帮助父王灭世,皇兄他难道不记得了,璎珞也是大地众生,湿华如要毁灭大地众生,璎珞自然也是在内,皇兄说过,渺渺天地,他只爱她一人,大地众生纵是浩渺如恒河之沙,他也只会将她一人带走,他的爱一样是让璎珞如此恐惧,如此的不堪,不忍,不敢去爱,但是,看见他受伤了,她却又是那样的伤心不已,痛彻心扉,原来,她终究是很爱他的,他毕竟是璎珞今生挚爱上的第一个男人,婆罗神刹中十年相依的平静日子,终于还是璎珞一生之中挥之不去的一段亘久记忆,只是在那段记忆里,还有一个永远也不曾幻灭的深刻剪影,孔雀明王,一样的倾世美丽,一样的残忍暴戾,一样的让人恨不起来也不敢去爱的仙姝媚影,天地传说,对尘世中的一株小草,他就像是散播大地的阳光一般真挚而又虚妄,璎珞不知让她现在如欲火焚心一般的爱恨交结,生不如死的逝雪青莲,她爱他,是不是真的只是因为他曾经是孔雀明王的生死知交,一个传说中的身影在红尘之中的一个虚妄替身。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是不相干的人,身为凤凰神族的孔雀明王于大地上一个微渺的花精总是一个永远也不会相干的虚妄传说,他当初被投入无间,流放魔界时,她连一滴眼泪也不曾替他流落,因为他们是不相干的人,璎珞对他有情,仅止于大地众生与生俱来的一念私心而已,如果当初善逝大人没有听从帝释劝阻,一意孤行的将他杀了,璎珞今天的音容心境会与往昔有什么不一样吗?不会,自然不会,一个传说中的倾世生命,活着,他的倾世是个传说,死了,他的倾世也不过就是个传说。
如果逝雪青莲他也只是一个传说,那对现在的璎珞无疑该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至少璎珞终于可以不必再纠结于他的生死,对他的音容笑貌患得患失,对他的命途归宿失魂落魄,一心相系,他总是一个在她最走投无路无可选择时才被迫想起来要去看看他的可恨的男人,只是,如果一生一世只有依靠如此的可恨才能拴住她的心,那青莲他,无疑也正在一步一步的蜕变成一个天地间最可怜的男人,一个因为嫉妒和骄傲而变的异常可怜的男人,至少是在璎珞眼里。
身为首任圣莲祭司,在太阳落山以前,他自然是不能轻易离开圣轮祭台半步的,否则必将被上天处以怠慢神灵之罪,璎珞在前去圣轮祭台之前有意回玄武宫中取来一盏清茶,亲手捧至祭台中奉给他喝,她知道他已经渴了,天界神明在有意惩罚他,身为众神之主的帝释大人纵是将皇兄暂且交给他看押处置,也只是因为皇兄他身受重伤,唯恐将他押上天庭会惹湿华愤怒,不惜一切灭世泄愤而已,并未叫他对皇兄他严刑拷打,痛苦折磨,所以众神才罚他整日侍立在圣轮祭台上被烈日暴晒,就是要他知道他的一意孤行任性胡为最终会惹恼湿华,而为大地众生带来灭顶之灾,到那时,纵是他在圣轮祭台上被烈日暴晒的奄奄一息,也再没人能及时给他送来一口水喝。
但是,青莲他显然是根本就不知道悔改,“我就知道你会来?”他喝完水后一脸虐笑的看着璎珞,“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说吧,这一次,想要我报答什么?”
“没有这碗清水,你就在这里活活渴死了,”璎珞嗔怒,“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你倒是最有兴致。”
“谁让天地间律法无情?”青莲冷笑,“损人利己的事情,自来就为天道律法不容,肆意而为,自然会遭天怒人怨,倒是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不管如何肆意而为,天道律法也是对我无可奈何,只好任随我去。”
“但是作孽也总该有个头吧,”璎珞忿忿,“皇兄左臂至今已经断掉数日有余,若是再不被接上,恐怕终生残废,烦劳殿下派人将帝释前日所赐的瑶池玉藕施舍给璎珞,让璎珞尽快将断臂为皇兄接上。殿下大恩,璎珞定当永世不忘。”
“瑶池玉藕?你怎会知道?”青莲明知故问。
“你在祭台上与上天对话,从不避讳璎珞,现在还要问我是如何知道,”璎珞气急败坏的看着青莲,“我只问你,到底将不将瑶池玉藕给我,让我去救皇兄。”
“他是你皇兄,又不是我皇兄,”青莲嗔笑,“我没将玉藕私自毁了已经不容易了,难道还要亲自去天牢里给他接上断臂,他现在一身断臂残身,丑陋不堪,我本该高兴才是,青莲虽然是圣莲皇族之后,身通阴阳两界,但是终究还是一介凡人之身,深知人间大地上的一切情爱终不过美欲二字,我只想看看,鸢尾祎陀他如果有一天真的变的既无美色又无尘欲,你还会不会继续对他如此不弃不离,至死不渝。”
“可是璎珞也是大地众生,如果现在因为皇兄他断臂残身而嫌弃皇兄,那日后如果你也落得如皇兄他一般下场,你又要璎珞如何不嫌弃你呢?”她冷笑的看着他问。
“我没那么贪心,”青莲苦笑,“若是真到了那天,青莲早就下地狱投胎去了,青莲宁愿完美无缺的在你心中死去,也不愿如此样貌丑陋的苟活在你跟前。”
“所以我才这么着急的来这里找你,”璎珞在祭台上手足无措的惶惶看着青莲眉眼间那一丝虐笑,急切的几乎落下泪来,“皇兄他现在伤口已经愈合,很快就会醒转过来,璎珞必须趁他还未醒来时将断臂为他接上,不然皇兄一旦醒来,看到自己已经是一介断臂残身,我怕他会一时绝望,心灰意冷作践自己,皇兄他虽为天界护法正神,但是因为第三道灵魂封印尚未解除,依然还是一个圣莲皇族之后的灵魂,你不愿意以一介断臂残身苟活于世,难道皇兄他就愿意?”
“你放心,他是天界护法正神,湿华总会养着他的。”
“你闹够了没有,”璎珞突然恨恨的将方才亲手奉送给他的一盏清茶劈手从他手里夺下,气急败坏的狠狠朝圣轮祭台上一掼,顿时将茶盏给掼了个粉碎,青莲一看她真的生气了,慌忙从肋下取下玄武宫中收藏玉藕的御橱钥匙,任由璎珞回去将玉藕取出,为她皇兄重塑断臂。
璎珞自青莲手中抢过钥匙之后即惶惶不安的自圣轮祭台上落荒而逃,她知道自己方才如此的冲动一定是已经伤到他的心了,但是,这也是他自作自受,他不过是想要她来求他,想要她俯首三叩九拜的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乞求他可怜,他总不至于真的敢违抗上天旨意私下里将玉藕毁掉,让皇兄他永远拖着一介断臂残身苟活于世,他没这个胆子,毕竟,皇兄是神,他只是人,纵然是圣莲皇族之后,作孽太多,天地也一样不容,只是,天地不仁,对三界众生一视同仁,皇兄他为帮助父王灭世,以一己之力同天界众神刀光血影,兵戎相见,做下的恶孽岂不是更大?纵然是自己帮他重塑断臂,天牢四外仙气佛光盘桓缭绕,皇兄身上又早已被帝释大人加上封印,不得施展法力,他仍然还会被众神带回天庭依律治罪,他现在已经是众神的囚俘,璎珞心中虽然不忍,但是对皇兄他的命途归宿也着实是无能为力,她现在只求能够与皇兄在天牢之中静静的独处一段日子,静静的在天牢之中帮他重塑断臂,医治创伤,端茶奉水,换洗衣衫,就如同从前在婆罗神刹中的时候一样,为此,璎珞将玄武宫中的金珠玉器毫不吝惜的一一取来贿赂狱卒,让他们帮皇兄解开绳索之后去天牢外面看守,她一个人在天牢里静静的守着皇兄,帝释御赐的瑶池玉藕果然是天地灵根,一见到皇兄的断臂残身即从宝瓶之中盘桓而出,依附在皇兄的断臂创口之处见肉生根,瞬间将皇兄的半截断臂重塑如初,看到皇兄自昏迷之中渐渐醒转过来,璎珞的心中自是如释重负,她知道皇兄他的身体现在虽然仍旧是血迹斑痕,但是已经再无甚大碍,只是他的心,而今却已经是千疮百孔,血泪斑斑,那都是璎珞作孽,璎珞当初若不是执意要留在皇宫,也不会被青莲一怒之下在圣轮祭台上向天界众神泄露皇兄他的行踪,皇兄被父王抓回天宫,不知会遭受何种恶毒惩罚,皇兄他一定是不堪忍受天宫里的恶毒惩罚,才违心帮助父王灭世,他心中必定是还牵挂着大地众生的,不然,以皇兄他的无边法力,何至于如此轻易的被帝释斩断一臂,成为天庭囚俘?
璎珞眼见皇兄身上被青藤绳索捆绑抽打的如此淤青污血,青痕斑斑,忍不住回身就要去将皇宫太医院里的那些医术精湛的大内御医悉数绑来给皇兄治伤换药,“不要去,”鸢尾祎陀挣扎着自天牢中撑起身子,“总算又见到你了,哪能轻易再让你给跑了,”他轻轻的伸手摩挲着她一身温柔似水的身体肤发,那温柔的身体,如水的肤发,他的确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抚摩过了,虽说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但是天宫里的日子总是三界中最寂寞的,如果不能安下心来,心无旁骛,潜心修持,那天宫中的一日,过去的可远比人间的一年还要漫长。
“哼,你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天牢里破印而出,从获自由都不能,还在我跟前充什么大尾巴狼,皇兄此番若是真心能够从天庭孽劫之中苦心逃脱出来,就安心待在化自在天上陪伴在父王母后身边,承欢膝下也就是了,从此不必再将璎珞放在心上,皇兄是天界护法正神,璎珞只是一介花精妖孽,璎珞高攀不起皇兄,”她泫然抽咽着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皇兄真的是心甘情愿的帮助湿华灭世,血洗人间大地?”
“是又怎样?”祎陀凝眉苦笑的看着她说,“父命难违,如果不真心帮助他灭世,他又怎么肯放我出化自在天?”
“哼,血洗人间大地,那当然也要将璎珞算在内了,”璎珞突然伸手自祎陀身上残破的铠甲上拼力扯下一枚锋利甲刃,横在自己胸前,“璎珞不想死在皇兄手里,更不想被皇兄一杵子打回原形之后,再拿去替湿华大神冲茶泡酒。”
她一片痴心绝望的恨恨看着他说。
“你真的要死?”祎陀淡笑,“我要是真的安心帮父王灭世,自然也连你在内,反正迟早也是一死,为什么不再多等几天?莫要忘了,你一介花精之身,若是真想自寻短见,刀剑利刃是没有用的。”他淡然微笑的痴痴看着她说。
“都什么时候了,皇兄还有心玩笑?”璎珞嗔怒,“天牢四外佛光仙气笼罩,皇兄已经在劫难逃,璎珞只是想劝说皇兄诚心向帝释归降,或许还可以保全一条性命。”
“连手臂都让他斩了,还不诚心?”祎陀冷笑,“难道还要我一步一头磕到忉利天去向他三叩九拜不成?”
“哼,皇兄是认准了湿华大神他有办法从这里将皇兄你救走,皇兄认准了帝释大人他一定打不过湿华大神?”璎珞气急败坏,突然在心中一个转念,当即转身自鸢尾祎陀怀中挣脱出来,抬脚跑出天牢,一路踉跄蹒跚着爬上圣轮祭台:
“撤掉天牢外面的佛光仙气,”她纵身上前恨恨的抓住逝雪青莲一身素白衣衫,“我要你立刻撤掉封印放了皇兄,”她一脸凝眉蹙目的忿忿看着他的眼睛,“皇兄他在天庭鏖战中一心求败,自愿让帝释砍断自己手臂,重伤被俘成为水莲王城里的阶下囚俘,他没有对不起大地众生,没有对不起天下万民,你竟然忍心将他交给天庭处置,你只是恨他,逝雪青莲,你恨他是天界护法正神,而你只是个凡人,不过我告诉你,你连凡人都不是,你本是天地间一捻灵气化生投胎的圣莲皇族之后,是天庭众神流放在人间大地上接受苦孽历练的苦役奴隶,因为今生自甘堕落,作恶多端,天庭众神对你怕是早已伤心失望,他们不会再要你了,你日后怕是没机会再与其他圣莲皇族一般的返本归真,回归天界安享无上逍遥自在了,既然注定要被打入生死轮回,为什么不趁活着时为自己积些阴鹜,也免得日后下十八地狱受苦。”
璎珞一手恨恨的抓着青莲的衣衫,撕撕扯扯的就要将他扯下圣轮祭台,青莲因为不敢私下祭台而忙不迭的与璎珞在祭台上撕扯纠缠,冷不防衣衫上的玉带丝绦被璎珞一把扯下,一道天庭圣旨自青莲的衣衫中间徐徐抖落在地,璎珞好奇的俯身将圣旨自祭台上拾起,展开过目,青莲眼见璎珞已经打开圣旨,心下着急,还未来得及劈手将圣旨自璎珞手中夺过,只见璎珞手捧圣旨,已经“嗤”的一声迎头栽倒在祭台上面,口中浑浑噩噩的喃喃呓语了几声之后,即混混沌沌的蜷伏在青莲脚下,再未醒转回来……
……
璎珞自昏迷之中再次醒转过来已经是七日之后,这七日中,青莲一直派人在幽昙小榭中日夜看守着她,担心她因承受不住如此沉重打击而心灰意冷,如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宫女一般在绝望之中作践自己生命,以一死来求得自己今生今世的一个解脱。
但是璎珞她本是花精之体,身中既无命魂,自然不能轮回转世,但是也因此而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花精的魂魄与本体是一体同生,浑然一体的,一生离愁离恨,无欲无求,一世花开,无悔无怨,一介真身烟消云散之时,亦是一捻真灵寂灭之日,她若一死即是彻底的天诛地灭,从此后黄泉碧落,三途六道再无半点踪迹,无情众生与天地之间的缘分,仅此于花开四季,缘起缘灭的一生一世而已,青莲自知璎珞既然身为花精,想要自践性命,只需一碗沙罗双树花蕊浸泡过的清水即可,因此早已下令将皇宫大内各个角落严加查禁,如果发现有谁胆敢不顾禁令私藏沙罗双树花蕊,一经查实格杀勿论,因为沙罗双树花蕊本来就是世间难得之物,无人甘心上缴,皇宫大内之中因此而人心惶惶,各宫宫人借此相互告密诬陷,不几日就将整个皇宫给祸乱的乌烟瘴气,人仰马翻。
但是纵是如此,他也还是放心不下璎珞,因为璎珞自昏迷中转醒过来时已经是七日之后,一切该发生的已经都已发生,一切不能挽回的也已经再不可能挽回,他知道璎珞此时必定是很伤心绝望的,比当日在婆罗神刹中被孔雀明王引天火焚心活祭时还要悲伤绝望,因为她的皇兄早在七日以前,就已经被自己施神通召唤来的幽冥使者送去十八地狱投胎转世去了,璎珞那日在自己身上看见的那道圣旨,正是帝释要他将鸢尾祎陀送去十八地狱轮回转世的法旨,青莲猜想必定是天庭众神以为鸢尾祎陀既然身为湿华之子,又法力高强,日后必将成为祸乱三界的心腹大患,送他去投胎转世,既可以就此封印住他的一身仙体真身和真身法相,让他失去一切混元法力,又可以就此消去他从前记忆,让他将前尘旧事尽皆忘却,只要他从此再不记得自己是湿华之子,也就不会再与众神为敌,那时湿华再想灭世,不仅因失去左膀右臂而孤军奋战,还要不辞辛苦的在人间大地上四处寻找爱子,湿华自来舐犊情深,爱子心切,只要众神在人间大地上将鸢尾祎陀好好隐藏起来,轻易不让他找到,湿华顾及到自己的孩子在人间大地上的性命安危,他就此彻底放弃灭世的念头也未为可知,以祎陀一人而换得三界众生永世祥和清净,无疑也是一件拯救三界,福泽苍生的天大功德,青莲虽然知道这样的结果必定会让璎珞她悲痛欲绝,伤心绝望,但是天命难违,他也是无可奈何,只好亲身来至幽昙小榭中耐心抚慰璎珞,告知她不必如此悲伤绝望,鸢尾祎陀既然身为天界护法正神,一身仙体真身,根本就没有什么前世今生,即是被送入十八地狱中引魂投胎,轮回转世,他也仍然是他,无论历经几世轮回,他也永远是他,众神只是以他的性命安危来牵制湿华,让他从此以后不敢轻举妄动,帝释本来又与鸢尾祎陀他无冤无仇,无论如何也不会事先在十八地狱中派遣天兵神将暗中设伏,在六道轮回入口趁他饮过忘川水后将前尘旧事尽皆忘却,连遭遇凶险该如何施法杀敌逃命都已混混不知之机对他暗中施以毒手,将他捆绑押解到阴阳两界相交之处的浮图山上,狠心抛弃进三千亘河溺水之中,烟消云散,真灵寂灭,于天地之间彻底天诛地灭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那样反而会使湿华他从此失去一切顾及牵挂,悲伤绝望之下以雷霆之怒在化自在十八层天上排兵练阵,率领化自在天麾下千亿天兵神将全力以赴与三十三天众神开战……
“你总会再见到他的,”他淡然安慰她说,“生死轮回,对凡人是生死,对他,却仅仅只是轮回,一个沧海桑田之后,什么也不会变的。”他温柔的将她揽在怀里,脉脉含情的淡然安慰她说。
“帝释大人如此决断也是无可奈何,”璎珞黯然,“皇兄他既然因不愿违抗父命而与众神开战,又因不愿毁灭大地众生而束手战败在帝释剑下,以被帝释斩断一臂为代价两全忠孝,他的心中一定是很难过的,被送去轮回转世,或许也是好事,以后再不用在父王与大地众生中间纠结,再不必违心帮助父王灭世,也许只有那样,他才能够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只是皇兄他在地狱之中过了三生石,饮下忘川水之后,从此以后也就再记不得璎珞了,再也记不得了……其实,记不得也好,”璎珞在幽昙小榭的孤灯残照之中黯然神伤的温柔熨帖在青莲怀里,“璎珞一生只会给皇兄他带来灾祸,他本不该再记得我的,今生璎珞已经连累皇兄无尽,但愿投胎转世之后,皇兄他可以在大地上自由自在的活着,在没有璎珞的人间大地上自由自在的活着……”
璎珞的眼中淡淡的滚落下两行冰凝的清泪,身为无情众生,她的泪水总是清冷的,清冷的就像是千年不融的玄冰,风吹不散的飞雪,青莲在小榭孤灯残照的媚影之中轻轻的伸出手来,温柔的替璎珞擦拭掉脸颊上残留的清泪,他知道她的泪是清冷的,清冷的就像是沧海月明的滴滴清露一般冷冷清清的溘然滴落在他翻云覆雨倾尽天下的清冷掌心玉腕上面,滴的他铭心刻骨,痛不欲生,但是,这一切又能怪罪谁呢,他知道他是在自作自受,一直就是,一介凡人之躯,却偏偏要在一个天界护法正神手中横刀夺爱,他爱得起她吗?一介凡人之躯,能够承受起人间大地上多少红尘美欲之爱,一个沾染着七情六欲的灵魂,他又究竟能够爱得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