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天眼探奇案: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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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王积薪刚要开口,偏偏这时又想起了什么悲伤的事,突然又嚎啕大哭:“算命的说我克妻,我已经克死一个了,如今又克死了玉婷……我说这人是我杀的,也并没有错啊。”

徐恭严厉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冷峻:“先生!你是不是知道放蛇的人是谁?因为想包庇他,才故意这样说的!”

边上唐适情看准时机插口道:“一定是黄师兄,他就是永州人!”

“不是!不是元儿!”王积薪一听这话,连忙为自己的爱徒开脱,“不会是他!”

唐适情与徐恭对视了一眼,心中暗忖:“看先生这副心虚的模样,八成今早看到蛇时,他就已经认定凶手是黄师兄了。他膝下无子,黄师兄是他看着长大的,一向将之视如己出,更何况五年前补选棋待召时还亏欠过他,所以才会想替他顶罪吧?”

顿了一会儿,唐适情接道:“云夫人瘫痪后,先生为了照顾她,甘愿隐居在此,世人都夸先生有情有义,可夫人刚过世半年,先生就打算另娶,作为先生的首徒,黄师兄一定阻挠过你吧?您不肯听,他便迁怒到了陶娘子身上,这也情有可原啊!”

王积薪脸色一惨,登时变得吞吞吐吐:“元儿的确因为此事与我闹过几场,但我相信他,他是好孩子!再说了,你们不是说玉婷不是死于蛇咬吗?”

唐适情看到徐恭的眼角跳了几下,生怕他憋不住火气,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赶忙向王积薪继续查问:“先生,这位陶娘子我先前怎么从未见过?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王积薪用衣袖揩去眼泪,结结巴巴地答道:“她……她是三年前来的。我搬到这里以后,地方小,就把原来的用人都散了,只留了两个女使,一个是后厨的黄娘子,另一个是云清的婢女巧凤,三年前,巧凤起夜时突然摔断了腿,这才倩了玉婷过来。

“玉婷是山那头的,家中贫困,还是个寡妇。她服侍云清时任劳任怨,对我也无微不致,云清还在时,我对她并没有存过其他心思,是前两个月,有一天我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的,一回头,眼前就瞧见这么一个人——又体贴又善良,也没别的喜好,就喜欢养点花种点菜……是我,是我害了她呀!”

回忆起与陶玉婷的那些过往,王积薪又止不住泪流满面。

“起夜时摔断了腿……”唐适情低头思索片刻,然后继续发问:“那位后厨的黄娘子,是哪儿的人?”

王先生略思量了一会儿,“这我还真不知道,她原先在元儿家里做工,后来云清看她老成持重,便倩她作了我们家的女用……怎么,你不会怀疑她吧?绝不会的!黄娘子性情温和,待人总是客客气气,那蛇与她绝无关系。”

徐恭闻言,朝唐适情投来试探的一眼。

唐适情叹了口气,冲他点了点头。

“是不是她干的,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徐恭沉声道来:“都城不产那种异蛇,但那种异蛇对于治疗大风、挛踠、瘘疠都十分有用,朝廷每年要向永州征收不少,民间也有人出高价收购。只要查查最近有谁向永州来的蛇贩子买过那种蛇,真相不就大白了吗?”

其实早晨时,徐恭就已经派出人去坊间查问了,可惜派出去的探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闻言,王积薪难过地叹了口气,“何必查呢?是我克死的玉婷,我给他偿命就是了,反正她这一走,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先生!”唐适情一时失笑,接着又问道:“请容我再问您一件事,是您的胃口不好,还是陶娘子的胃口不好?”

王先生摆摆手,“是玉婷,她脾胃虚寒,时常胃脘冷痛、呕吐泄泻、还四肢不温。不过,你是怎么发现我们之中有人胃口不好的?”

唐适情据实答道:“陶娘子的妆奁有个大抽屉,里头放着理中丸、香砂六君子、还有逍遥丸,这些可都是治胃病的药。”

王先生服气地点了点头,“你师父在世时就老说你心思缜密,真是让人佩服!”

唐适情听他无意中提到了自己师父,心中微微一痛,缓了一会儿,才又继续问:“今日我端到绿豆汤时,发现它是温热的,可我记得先生每到夏日最爱食用冰镇之物,这个习惯也是因为陶娘子而改过来的吗?”

“是,她因为胃病,最怕接触生冷的东西。”

“就连喝水都一定要喝热的,从不喝冰水?”

“对!没错!”

“就算是盛夏也是如此?”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她只要一碰冰水,胃就难受。”

唐适情点点头,“那她的胃病今天是否犯过?”

王积薪摇摇头,“那倒没有,最近几日倒是还好。”

唐适情点点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先生,烦请您将今天早晨醒来后发生过的事情,都一一回想一遍好吗?”

王积薪捋了捋颏下的黄须,慢悠悠地开口道:“今天早晨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吃过早饭后,元儿就来了,和我在书房里大吵了一架,当时玉婷就在窗外浇花,我估计她是听到了,没过多久,云安就来了——”

唐适情突然打断他道:“他常来吗?今次过来,是为了劝阻你不要与陶娘子成婚吗?”

王积薪摇摇头,“他前些日子弄丢了工部的差事,最近几次来都是为了向我借钱,今天来的目的估计也是一样的。”

唐适情又顺着问道:“他借钱一事,陶娘子知道吗?陶娘子有阻拦过你吗?”

“她知道,但她从未阻拦过,”王积薪连忙为“亡妻”申白道:“她不是那种会为了银钱与我喋喋罗唣的人,反倒是黄娘子提醒过我几次。”

唐适情点点头,“好,您接着往下说。”

“见云安来了,元儿自然也就不和我争了。我们三人坐进了堂间,玉婷进来奉茶,然后就是——”

“先生,”唐适情再次满脸歉意地打断了他的话,“黄师兄和云安进屋以后,可曾出过厅堂?”

“……有,”王积薪有些懵懂地回忆道:“云安刚进屋,元儿就说他带了礼物来,但忘在车上了,于是下山取了一趟,我和云安闲聊了几句后,齐待召正好来了,我和他寒暄时,云安独自走出去过。”

“他没说自己去哪儿吗?”

王积薪赧然地笑了一下,“他没说,但我知道他去哪儿了!”

唐适情眉头一皱,“他去哪儿了?”

“上茅房去了。”王积薪接道:“齐待召给我捎来了古仁坊的栗子糕,我从前最好这家的糕点了,但我想着玉婷恐怕还从没吃过,正好元儿此时回来了,我就让元儿暂陪齐待召说了会儿话,自己到厨屋里拿了碟子,将栗子糕放进了卧房里,去的路上正好遇见了云安从茅厕出来。”

唐适情点点头,“这么说,石会长四位客人中最后一个到的?”

“对!他到的晚些!接在他后头的,就是提调大人了。”

唐适情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徐恭,他只是沉吟着,始终一言不发。

唐适情又问:“这期间陶娘子一直都在厅堂里吗?黄娘子呢?”

王积薪又回忆道:“黄娘子在后厨烧茶备菜,玉婷一直在厅堂里奉茶,提调大人来后,我看到她有些不自在,又想起那碟栗子糕,便让她先回房歇歇。”

唐适情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徐恭,“为何她见到提调大人会不自在?”

徐恭重重地喷了一记鼻息,显然是对这个问题有些不满。

王积薪一时苦笑:“你这位师兄,在坊间的名声可着实不太好哟!又岂止是玉婷,今日来的客人们一看到他进门,个个都吓得正襟危坐。”

唐适情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王积薪接道:“再接着,坐在大厅里的人听到正房那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都吓了一跳,大家奔进屋时,玉婷……玉婷她,哎!”

唐适情点了点头。

她在心里暗暗梳理了一遍厅中几人的进出顺序:

首先到达的,是王先生的首徒黄瑞元。他与王先生在书房中发生过争吵。

之后来的是云安。

其间,黄瑞元曾下山取礼物。

齐待召第三个到访,还带来了栗子糕。

此时,云安去了茅房。

黄瑞元取回礼物,王先生到厨房拿碟子,在前往正房的路上遇上了从茅房回来的云安。

石会长最后到达,提调大人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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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二人又盘问了厅中余下的五人。

得到的答案都和王积薪说得差不多。

沉思半晌,唐适情终于还原出了此案大致真相。

抬起头,她看着徐恭,娓娓说道:“蛇应该是黄娘子放的,她见今日客多,知道先生不会轻易回房,于是趁机悄悄把蛇放进了存药的大抽屉里。

“至于茶杯里的毒粉则是云安所下,就在他借口去茅房的那一段时间里,我查过窗外的花泥,泥土上留着一串鞋印,明显是男子留下来的,而窗下的某片花叶上还残留着白色的粉末。

“至于动机,基于之前的巧凤也是因为出了意外而离开的,所以我猜测黄娘子应该是由爱生恨,她随着先生一起隐居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兢兢业业地付出多年,先生却始终只是把她当成一个用人,最后还看上了迟来的陶娘子,所以她才会心生恼恨。

而云安的动机,则很可能是为了争遗产。毕竟云夫人刚过世时,先生一度痛不欲生,先生没有其他亲人,膝下又无子嗣,也许那时起,他就已经将先生的这份家业当成是自己的了。最近他听说先生要和陶娘子成婚,一来是怕先生自此有了倚靠,身体会逐渐恢复康健,二来更怕陶娘子会为先生诞下孩子。

“他站在窗边,在茶盏里投入毒药,这杯毒药不论是陶娘子喝下还是先生喝下,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若是先生喝下,大家便会怀疑到陶娘子头上,他便可以顺理成章的要求继承家产,如果是陶娘子饮下,先生就会被怀疑,甚至有可能因为受不了又一次的打击而直接丧命,这样一来,家产最终还是他的……”

徐恭认同地点了点头,“嗯,有道理,接着说。”

唐适情接道:“我猜今天早上正房里发生的事大约是这样的:首先,是黄娘子趁着大家都呆在前厅里说话时,偷偷溜进了正房,将蛇放进了抽屉。然后是云安,站在窗前往斗笠盏中投下毒粉。然后是王先生来放栗子糕。

“陶娘子听先生说桌上放着好吃的糕点,高兴地回到了屋,结果刚吃下一块,却听到大抽屉里传出奇怪的响动,她很小心地走上前,拉开抽屉,蛇刚好蹿了出来,好在陶娘子自小在山中长大,并不怕蛇,用脚凳就将之砸死了。

“她惊魂未定,坐到窗边,想喝口水压压惊,但一摸茶盏,发现里面的水早就凉了,她有胃病,不能沾凉,于是顺手一泼,便将茶水泼出了窗外,正要去倒温水时,吃下去的新鲜百合此时恰好引发了食毒之症,她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待众人进屋,只看到她已经倒在了地上,面前还躺着一条巨毒的长蛇,便都以为她是被蛇咬伤了了……大致,就是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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