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天眼探奇案: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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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十五岁的那个雨夜,一群不明来历的刺客突然堵断了唐适情回家的路,不由分说就要取她性命。

唐适情用尽身上携带着的所有毒粉与暗器,可惜还是没能将他们尽数消灭。

危急之际,是田昭从天而降,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下了最致命的一击,然后不顾伤势,为她了结了那场战事。

那一夜,田昭也是这样不遗余力地护卫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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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巡捕就这么爆炸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竟当着大家的面,像一枚鞭炮一样由内炸开。

无数血雾、肉块、秽物满天喷溅,最终造成一片恐慌。

残缺的尸体颓然地躺在一片血泊中,着实惨不忍睹。

空气中停留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直到许久后才渐渐散去,四周到处都是呕吐的声音。

唐适情抬头看了看田昭,因为有他的庇护,所以她身上沾染的污物并不多,可田昭自己却是满身狼藉。

唐适情掏出手绢,想要为他拭去发丝上的那些不洁之物,田昭却退后一步,阻拦她道:“不,不用。”

这当儿,一道人影忽然从拱桥那头奔来,嘴里还焦急地呼喊着:“师父!师父!”

那人来到尸体前面,立时跪了下去,悲痛欲绝地连连叩头。

唐适情因此也就知晓谁是这一案的凶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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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跪在尸体跟前嚎啕不已的,是黄厉的徒儿李则名,也是街道司的巡捕。

但他今夜和黄厉一样也不当班,来时身上穿的也是便服。

没过半晌,当班的两位街道司巡捕收到消息,心急火燎地从街那头赶过来维持秩序,得知死的是同僚,表情都格外沉重。

唐适情与田昭,还有周围的好些商贩、路人,因为恰好目击了黄厉爆炸时的场面,都被要求暂留原地,等待都城府衙门过来问讯。

竟然在同一天内不幸卷入两起命案,而且死的还都是熟人,唐适情的心情难免有些郁结。

她拉着田昭坐到了就近的一个石阶上,爆炸发生时,田昭嘴里一直嘟囔着“虫”,发生后,他却变得沉默了,只是一直盯着仍跪在尸体旁边痛哭不止的李则名。

不久,黄厉的家人也赶到了现场。

然而奇怪的是,比起李则名的真心哀恸,黄家人却显得平静的多,除了黄夫人抹过两次眼泪外,跪在她身边的一双儿女竟然都只是默然地埋着头,似乎并不怎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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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讯赶来的都城府衙役与唐适情早上见过的并不是同一拔。

但仵作却是同一个。

当那名白发苍苍的老人从众多迷茫的面孔中识别出唐适情时,脸上的惊讶真是一点都没藏住。

唐适情不无尴尬地冲老人家抱了抱拳。

拎着工具箱的老仵作突然冲唐适情招了招手。

唐适情一时疑惑,不知他此举到底何意,可一来人家是公差、自己是民,二来人家是长者、自己是晚辈,不管怎样,她都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乎她转身对田昭交待了一句:“你在这儿等我。”便就快步走向了老人。

“你怎么在这儿?”老仵作操着一种与他年纪很不相符的浑厚嗓音问道。

唐适情搔了搔头,觉得老人家的这个问题既有些多余又有些不好回答。

她怎么在这儿?自然是因为衙役们不放她走啊,既然衙役们不肯让她离开,肯定是因为她和这起案子有牵扯啊。

但既然老人家这么问了,她也只能如实地回答:“来买烧鹅,刚好遇上了。”

老人家眉头一蹙,又问:“凶手是谁!”

唐适情心中一凛,是万万没有想到老人家居然会直接到这种地步,可是看他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据实答道:“凶手……不是坏人。”

老人家用一种犀利的目光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沉吟中,他捋着雪白的胡须,半晌后点了点头,竟就接受了唐适情的回答,“在我们仵作的眼中,没有所谓的好人坏人,死亡是天下最公平的事,而仵作的工作就是用真相捍卫这份公平……你不想说,那就罢了,老朽只再多问一句——想不想作我的徒儿?”

“啊?”唐适情闻言一怔。

老人家突然自嘲地一笑,“你也看到了,我都是这把年纪了,却一直没有收到心仪的徒弟,我看你资质不错,何况大修从前也出过女仵作……你好好考虑一下,考虑好了,就到都城府衙来找我。”

唐适情埋头思索了一会儿,半晌后抬起头来,郑重其事地答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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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不会去当仵作。

因为唐家人也在官场之中,她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唐家人的掌控,远远地逃到了公明巷那块远离纷争之地,又岂会轻易再踏入官场的漩涡?

自打武艺尽失,她这些年唯一的愿望就是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什么案件,什么真相,就该让那些没有软肋的人去承担。

然而这些话,她却无法直接与老人家言明——又何必非伤他的心呢?

大约亥初(晚上九点),都城府的衙役们总算问完了话,记下了每位证人的姓名与住址,这才放他们回家。

离开长街不远,唐适情和田昭刚拐进一条窄道,田昭就拉起她的手,有些急切地说道:“李……李……凶……凶……”

唐适情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是凶手?”

田昭突然用手指猛地戳向自己的心门。

“哦!”唐适情恍然大悟,“是他的心跳……太快了,对吗?”

“嗯!”田昭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唐适情突然停下步子,一把握住田昭的手,有些语重心长地说:“死了的黄巡捕嗜酒如命,喝醉还喜欢动手打人,你看他儿子,有一只眼睛看不见,就是他用火钎戳瞎的。

“为了挡酒钱,他还把女儿卖给青楼,是李则名到处借钱才把人赎回来的。李则名是杀了人,可缉拿真凶是都城府的事儿,与我们无关。答应我,不要把这事说出去,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如果衙门能查出真相,那是上天要李则名偿命,如果衙门的人查不出来,那是上天要他活着赎罪。无论如何,这都与我们无关。”

“嗯!”田昭立马就答应了她。

唐适情弯着眼睛,欣慰地笑了笑,“你的耳力居然能分辨远处人的心跳,当真厉害。”

田昭却是脸色一沉,失落地指了指自己的嘴。

唐适情知道,他这是在嫌弃自己口不能言,赶忙安慰:“两年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还只能‘咿呀呀’的,现在已经能说出一些简单的字了……慢慢来,一定会好的。”

“嗯!”田昭听罢,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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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家中,唐适情便开始张罗给田昭烧水浴身。

此时正是盛夏,即便已然入夜,暑气依旧蒸腾,闷热的紧。

她刚从柜子里翻出一身干净的衣裳,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摇井取水的嘎吱声,紧接着是一阵哗啦啦的动静。

“这个田昭,该不会直接用井水浴身吧?”唐适情心中闪过一丝烦闷,推开门正想阻止他,却见井旁的田昭此时从头到脚已经湿得彻彻底底,单薄的夏衣紧紧贴在身上,将所有肌肉的线条与各个部位的轮廓都展露无遗。

“啊!”唐适情惊叫一声,火速转过身去,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田昭!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能直接打水淋身子,会着凉的……还有,沐浴就该在浴房里头,别什么都跟邻居学!”

他俩租住的这条小巷虽然有个听起来很是贵气的名字,实则是附近有名的贫民区,左右邻居全都是些五大三粗、目不识丁的粗人,光天化日就井沐身这种事,在这里是再寻常不过了。

也许正是受了那些人的“教化”,田昭才会变得越来越粗鄙吧?

唐适情在十三岁之前,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跟在老师身边时更是读尽天下好书,就算如今每日身上裹的是粗布麻衣、吃的是粗茶淡饭,骨子里也依旧保留着儿时的各种习惯修养,从未被现在的环境轻易同化。

她自顾自地唠叨着,身后的摇井声与淋水声却是不曾停歇。

她气得直跺脚,却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水声终于停了,田昭缓缓地走到了她身后,唐适情心领神会,闭着眼睛将干净的衣裳往后一递。

衣服被抽走的瞬间,一团热气与一阵幽香缓缓划入她的鼻尖——那是她亲手做的、掺了许多香料的胰子的香味。

田昭抽走衣服后,赤脚进了边上的正房,宽大的脚掌在木板上踩出粘粘答答的声音。

唐适情一想到待会儿还要擦拭那些水痕,眉头又不禁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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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田昭换好衣裳,从正房里走了出来。

唐适情正在取水冲洗残留在井边的秽物,田昭径直地走到她身边,将手中湿漉漉的脏衣放进木盆,随后接过她手里的水桶,“我来……”

这两个字倒是说得出奇的利落。

唐适情的气还没全消,但一转头,看到他那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心瞬间软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先去生火,把头发烤干,我打扫完这里就去烧菜做饭。”

田昭忽然停下动作,表情一滞,然后指了指唐适情的后背,“洗……”

唐适情这才留意到,原来自己的背上与发梢也沾了不少污物。

田昭又指了指正房:“拿……衣……”又指向厨屋,“我烧……”

这意思是让她进屋拿身干净衣服,他来烧热水。

唐适情扭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果然有些难闻,这才点头承了他的好意。

当她拿好衣裳迈进厨屋时,刚好听到后头沐房里传来一阵倒水声。

支起帘子,走进去一看,大浴桶里已经装满了水。

她刚想说自己可用不惯冷水沐浴,却见田昭将右手伸进桶中,没过一会儿,水面上升腾起袅袅热气,很快便充满了整个狭小的浴房。

蹲在桶边的田昭黑丝垂地,肤若凝脂,颊畔轻绯,唐适情吞了口唾沫,默然心中一动。

“好了!”半晌,田昭抽回手,冲她咧嘴一笑,显得格外憨厚。

唐适情努力压制着那些莫名涌起的心绪,佯装生气地训道:“跟你说多少回了,别把真气浪费在这种没用的地方!”

田昭却只是笑笑,转身走出了浴房。

一帘之外,就是厨屋。

当唐适情冲洗好头发,将身子浸入温热的水中时,她听到外头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

熟悉的菜油香钻进这个窄小的空间里,唐适情靠在桶边,闭起眼睛,闻到了安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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