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回:沙湾怒火聚义旗
上回书说到,王大伯在新四军精心救治下,伤势渐愈,枯木逢春。
王大胆、李二楞正式加入了新四军,如同猛虎插翅,苦练杀敌本领!
这消息,如同惊雷,炸响了沙湾村!
百姓们暗中拍手称快,奔走相告,心头积压的阴霾仿佛透进了一丝光亮:
“好!大胆和二楞有出息了!参加了咱穷人的队伍!早晚回来收拾那帮畜生!”
然这消息,听在秦八爷和疤瘌眼耳中,却如同丧钟敲响,惊得他们寝食难安,脊背发凉!
“反了!彻底反了天了!”
秦八爷在他的“阎罗殿”里暴跳如雷,摔碎了心爱的紫砂壶,
“王大胆李二楞这两个小兔崽子,竟然投了共匪!这还了得?”
疤瘌眼王本善摸着脸颊的疤痕,三角眼里毒光四射:
“秦会长!必须下狠手!趁他们羽翼未丰,先把沙湾村整治成铁板一块!”
“让共匪无处藏身!更要杀一儆百,让那些穷棒子知道,谁敢通共,这就是下场!”
他转向胡朝丰,面目狰狞:
“胡队长!你给我盯死了王家!听说那王老三已经回来了,把他家给我榨干!逼到绝路!”
“但记住——先别弄死!尤其那个王金花,留着当鱼饵!我要让王家变成一口活棺材,等着王大胆、李二楞那两个小子自投罗网!”
“高!实在是高!王队长英明!”
胡朝丰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
“我让他王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候不怕王大胆不露头!”
单说这天晌午,日头毒得像下火。
村口传来一阵狼狗狂吠和皮靴声,正是胡朝丰胡大鼻子带着五六个伪军,如狼似虎地冲进王家小院!
“王老三!滚出来!交皇粮!”
胡朝丰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王大伯慌忙迎出来,强压着怒火,不卑不亢地拱手道:
“胡队长!今年的光景您也看到了,天旱地裂,颗粒无收!不是俺不交,实在是地里刨不出粮,缸里也见了底!您看这家徒四壁,哪还有一粒余粮?”
他指着空荡荡的屋子和病榻上的老妻。
“少他妈废话!”胡大鼻子一把推开他,
“皇军说了!按地亩征粮!一粒不能少!交不出来?就是抗命!搜!”
伪军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屋里!
翻箱倒柜!米缸早见了底,只有墙角那小半袋藏着掖着、留着救命的红薯干!
一个伪军如获至宝,抓起袋子就往外拖!
“老总!行行好!那是俺全家最后一点活命的口粮了啊!”
王大伯的老婆从病床上挣扎着滚下来,扑上去死死抱住袋子!
“滚开!老不死的!”伪军抬脚就踹!
“住手!”王大伯目眦欲裂,猛地上前一步想拦,却被旁边另一个伪军一枪托狠狠砸在背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爹!”王金花哭喊着想去扶父亲。
“小贱人!滚一边去!”胡朝丰胡大鼻子抬手就一耳光扇向王金花!
王大伯见状,怒吼一声:“畜生!别动我闺女!”
竟不顾背上疼痛,猛地撞开身前的伪军,扑过去用身体护住女儿!
胡朝丰的巴掌“啪”一声,结结实实扇在了王大伯的后脑勺上!
“反了你了!还敢动手?!”
胡朝丰彻底被激怒,拔出手枪,“砰!”一枪打在王大伯脚边的地上!
“捆起来!吊树上!往死里打!”
几个伪军一拥而上,将王大伯死死按倒在地,任凭他如何挣扎怒骂,还是被拖到院里的老槐树下,捆了个结实!
皮鞭沾水,“啪!啪!”地抽下来!
王大伯咬紧牙关,起初还怒骂不止,几鞭下去便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骂声渐渐变成了痛苦的闷哼,但至始至终没有一句讨饶!
王金花哭喊着跪地求饶,被伪军粗暴地推开。
胡朝丰胡大鼻子掂量着那半袋红薯干,狞笑着走到被吊着、意识模糊的王大伯面前:
“老东西!骨头硬是吧?哼!这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听着!王老三!三天之内,交不出三百斤麦子,老子就把你闺女卖到窑子里抵债!”说罢,扬长而去,留下王家一片狼藉。
三天后,胡朝丰胡大鼻子果然带人上门逼债。
看着父亲血肉模糊的伤口,看着母亲哭瞎的眼,王金花心如刀绞。
她一咬牙,跪在胡朝丰面前:
“胡队长!求您宽限几天!我……我去秦家做工抵债!”
胡朝丰胡大鼻子绿豆眼在王金花身上滴溜溜一转:
“哼!算你识相!带走!”
王金花被带进了秦家大院,成了任人使唤的粗使丫头。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劈柴、洗衣、倒马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秦八爷的二姨太苏翠花,更是变着法地折磨她,稍不如意,非打即骂!
王金花手上磨出血泡,身上布满青紫,却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夜深人静时,她望着窗外惨淡的月光,喃喃自语:
“哥……你在哪……爹娘可咋活啊……”
这天,秦八爷在堂屋宴请疤瘌眼王本善和胡朝丰胡大鼻子。
王金花被叫去端茶倒水。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伺候。
酒过三巡,胡大鼻子醉眼朦胧,那双三角眼又不安分地在王金花身上打转,嘴里开始不干不净:
“嘿嘿,秦会长,你这府上的丫头,倒是越来越水灵了……”
说着,竟借着酒劲,在桌下用脚去蹭王金花的小腿。
王金花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茶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四溅!
全场瞬间安静!
胡大鼻子恼羞成怒,一拍桌子:“臭丫头!找死啊!又想拿茶水烫我?”
“胡队长息怒!息怒!”秦八爷忙道:“一个小丫头片子,不值当!交给我收拾!”
转头对王金花呵斥:“竟敢冲撞胡队长!滚!关柴房去!三天不准吃饭!”
要说上回秦八爷是有卖掉王金花的想法,这次秦八爷可是已经有了实际行动。
跟城西‘翠云楼’的李妈妈那已经谈好,这几天就准备送过去!
翠云楼就是当地知名的妓院!
李妈妈为了招揽生意,把收纳新人的消息早都散了出去。
沙俊举得知秦八爷要卖王金花,坐立不安,想起王金花那孩子可怜的眼神,想起秦八爷和疤瘌眼的狠毒,良心备受煎熬!
他趁夜叫来心腹长工:“快!去后山找张大龙!告诉他,金花丫头要被卖窑子了!让他快想法子!”
这张大龙,本是沙湾村苦出身,与王家素有往来,更与秦八爷有着旧怨!
当年,他父亲只因砍了秦家坟地两根枯枝当柴火,便被秦八爷勾结县衙,诬陷为“盗伐林木”,抓进大牢打得半死。
年少的张大龙亲眼见父亲被抬回来时血肉模糊的模样,心中便埋下了仇恨的火种。
他曾带小伙伴用土块砸过秦八爷,但深知小打小闹报不了深仇。
他毅然离家,四处寻找能替穷人做主的队伍。
最终,他找到了淮北的新四军,成了一名光荣的革命战士。
在部队这座大熔炉里,他刻苦训练,努力学习,不仅练就了一身过硬军事本领,更懂得了许多革命道理。
他明白了,革命不只是为个人报仇雪恨,更是要推翻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让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
由于表现突出,他不仅入了党,还当上了班长。
在一次反偷袭战斗中,疤瘌眼王本善率伪军企图进犯淮北地委机关。
我军提前获知情报,设下埋伏。
战斗打响,张大龙作战英勇,枪法精准,击毙数名伪军还抓了俘虏,受到了表彰。
也正是通过这次战斗,他更深刻地认识到,伪军汉奸是日寇的帮凶,比鬼子更可恨、更毒辣!
此次,淮北地委为广泛发动群众,开展人民战争,决定在各村建立民兵组织。
张大龙因对沙湾村情况熟悉,且有深厚的阶级感情和一定的战斗经验,被党组织精心选派回乡,任务就是发动群众,建立民兵队,点燃沙湾村的抗日烽火!
张大龙怀揣着党组织的手令,趁夜潜回沙湾村地界。
卧龙山在墨色天幕下显出狰狞的轮廓,黄河故道的风裹着泥沙气息,也裹着血腥味。他伏在高岗上,望着死寂的村落,拳头攥得发白。
党组织选派他回来,正是看中他对沙湾一草一木的了如指掌,更看中他那颗与村里穷苦乡亲血脉相连的心,以及这两年跟着队伍真刀真枪练出来的本事。
他的任务清晰而沉重:在本乡本土发动群众,拉起一支属于沙湾人自己的枪杆子,在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上,点燃抗日的烽火!
他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绕到村后,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先潜至村边一片废弃的瓜棚里落脚,打算天亮前再设法联系可靠的人了解近况。
然而,村中的死寂和空气中弥漫的恐慌,让他心生不祥。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他冒着风险,摸到村东头一片贫苦户聚居的窝棚区,轻轻敲开了表叔刘老栓的家门。
刘老栓又惊又喜,一把将他拉进屋内,未等坐定,便老泪纵横地诉说起他离村后发生的惨事:“大龙啊,你回来得正好!村里……村里快被秦八和那帮二鬼子祸害完了!最惨是王老三家……金花那丫头,因为交不上秦八加派的‘慰劳粮’,前几日被疤瘌眼带人抢走了!说是要卖到城里的窑子抵债……老王头上去阻拦,被一枪托砸吐了血,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哼唧呢……家都快散了啊!”
当张大龙借着破窗透进的微光,亲眼瞥见不远处王老三家那扇被踹裂的破门、院里被打翻的破缸烂瓦时,一股灼热的怒火直冲顶门!秦八的盘剥,疤瘌眼的狠毒,胡大鼻子的嚣张,旧恨新仇如同火药桶在他胸中轰然炸裂!
“秦扒皮!疤瘌眼!胡大鼻子!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他低吼一声,铁拳狠狠砸在身旁的老槐树上,树干震颤,落叶簌簌而下。“不除掉你们,沙湾村永无宁日!金花妹子,你等着!哥一定救你出来!”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党组织派我回来,就是要领着沙湾的乡亲,跟这些畜生斗到底!这民兵队,非拉起来不可!”
强压着沸腾的怒火,当夜,他便像一粒火种,凭借对村中人情地势的熟悉,悄无声息地开始了秘密串联。
他深知王金虎(王大胆)、李小勇(李二楞)早已投身正规部队,是沙湾村的骄傲。如今,他要动员的是留在村里、同样饱受压榨的父老乡亲。
他先是找到了王金虎的堂弟王锁柱,小伙子听闻兄长在部队杀敌,早憋着一股劲;又联络了李小勇的哥哥李大勇,弟弟参军后,家中生计艰难,他对秦八和日伪的仇恨日益深重;再说服了为人机警、早就对日伪横行憋着一肚子火的张吉民和张金奎两位本家兄弟;还找到了刘长胜等几个平日里老实巴交、但骨子里有血性的穷苦乡亲。
然而,张大龙深知,要在秦八和日伪的眼皮底下拉起队伍,光靠这些赤手空拳的穷兄弟还不够,必须争取更多力量,尤其是像沙俊举这样在村中颇有分量的人物。
沙家与秦家素来不睦,沙俊举对秦八的跋扈和日伪的压榨早有不满,但这位谨小慎微的乡绅,会愿意冒身家性命之险吗?
夜深人静,张大龙避开更夫的梆子声,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沙家大院相对僻静的侧门。他按照约定,轻叩门环三下,两急一缓。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沙俊举的心腹老仆探出头,警惕地四下张望,随即迅速将他引入,穿过几进院落,直奔沙俊举的书房。
书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沙俊举身着便袍,眉头紧锁,正在房中踱步,显然已等候多时。见张大龙进来,他立刻挥手屏退老仆,关紧房门。
“大龙,你胆子不小!这个时候回村,还来找我,可知秦八和‘维持会’的眼线遍地都是?”沙俊举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责备,更透着不安。
“沙老爷,形势逼人,不得不来。”张大龙不卑不亢,直接切入正题,“秦八认贼作父,帮着日本人欺压乡亲,王家的事您听说了吧?金花就要被卖了!再这么下去,沙湾村真就成了人间地狱,谁家能有安生日子?金虎、小勇他们在前线打鬼子,咱们在后方,不能任由他们的家人被祸害!”
沙俊举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唉,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日本人势大,秦八如今又得势,我们……我们小门小户,拿什么跟他们斗?弄不好,就是灭门之祸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恐惧。
“沙老爷,您想过没有?”张大龙走近一步,目光灼灼,“秦八为何能如此嚣张?就是因为他死心塌地当了日本人的狗!日本人今天用他,可以让他作威作福,明天一旦觉得他没用了,或者需要杀鸡儆猴,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您觉得,到时候他能有好下场?跟着他摇旗呐喊的,又能落着什么好?”
这话戳中了沙俊举内心最深处的隐忧。他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棂。
张大龙趁热打铁,语气诚恳而坚定:“沙老爷,您是明白人。咱们中国人不能总让日本人骑在头上拉屎!党组织派我回来,就是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抗日救国!我们不指望您直接拿枪上火线,但希望您能看在乡亲们的份上,看在金虎、小勇他们在前线流血的份上,暗中助我们一臂之力。比如,提供点钱粮让队员们吃上饭,传递些您能听到的风声,关键时刻,帮忙遮掩一二。这不仅是帮我们,也是在帮您自己,为沙湾留一条后路,为您沙家积一份阴德!”
“后路……阴德……前线……”沙俊举喃喃自语,内心激烈挣扎。他想起秦八近日愈发骄横,甚至开始打他沙家田地的主意;想起日本兵在村中横行时,自己那份屈辱和恐惧;也想起村里后生如王金虎、李小勇都已奔赴国难。
良久,他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声音虽低却异常清晰:“大龙,我沙俊举不是糊涂人,更不是没有血性的孬种!你说得对,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不能让前线的孩子们寒心!钱粮方面,我想办法筹措一些;消息方面,凡是我能探听到的,一定设法告知。但此事关系重大,务必谨慎,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沙老爷深明大义!”张大龙紧紧握住沙俊举的手,“我代表民兵队,谢谢您!咱们沙湾的爷们,绝不做亡国奴!”
就这样,在一盏孤灯下,两位身份迥异的沙湾人,因为家国大义和对故土共同的眷恋,达成了危险的同盟。沙俊举的暗中支持,如同给初生的民兵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村外那座废弃多年的破砖窑里,一盏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王锁柱、李大勇、张吉民等十几个沙湾村的汉子围坐在一起,目光都聚焦在刚从队伍上回来的张大龙身上。这些土生土长的庄稼汉,脸上刻着与秦八和日伪势力结下的血泪账,此刻却带着几分茫然。
张大龙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老少爷们!上级派我回来,就是要带着大家组织起来,成立咱们沙湾村自己的抗日民兵队!咱们要跟着共产党,拿起枪杆子,彻底打倒那些吃人的豺狼...”
他话音未落,底下就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组织?啥叫组织?”蹲在角落里的刘老栓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李大勇插嘴道:“大龙,你说的这些道理俺们都懂,可咱们一没枪二没人,咋跟那些有枪有炮的干?”
张金奎叹了口气:“不是俺们怕死,可这打鬼子的大事,得从长计议啊...”
看着大家似懂非懂、欲言又止的样子,张大龙心里明白了。这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你跟他们讲大道理,他们一时半会还真转不过弯来。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金奎说得对。那咱们就先不说大道理,就说眼前的事——王老栓家的闺女金花,大伙都认得吧?”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窑洞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咋不认得!”王锁柱猛地一拍大腿,“多好的闺女,秦八那个老王八蛋就不把她当人看!”
张大龙见大家来了精神,顺势往下说:“秦铁筹放印子钱吸咱的血汗,疤瘌眼领着鬼子要咱的命,胡大鼻子欺男霸女!这些事,哪一桩不是咱亲眼所见、亲身所挨?金花这事,不过是把咱沙湾人的苦,又揭了一层皮!”
“不能这么下去了!”李大勇猛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对!不能任人宰割!”张大龙见火候到了,声音高亢起来,“可光靠一个人、一家户咬牙切齿,有用吗?金虎、小勇他们为啥要上前线打鬼子?就是为了保住咱们的根!他们在前头拼,咱们在老家,就得把根护住!”
他环视一圈,看着一张张渐渐明亮起来的脸庞:“我在队伍里学到一个理: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折不断。咱们穷人单个是根草,风一吹就倒。可千千万万的草根抱成团,就是一片烧不尽的野草!”
说着,他郑重地展开那面连夜赶制的红布黄星旗:“共产党、八路军,就是教咱们怎么抱团,怎么拿起枪杆子!现在秦八要卖金花,咱们就问问他,沙湾的老少爷们答应不答应!从今夜起,愿意跟狗日的干到底、护住亲人和祖坟的,就站到这旗子下面来!”
“干!豁出去了!”王锁柱第一个站到了旗帜下。
“算我一个!”李大勇紧跟着上前。
“还有我!”
“我也加入!”
一声声坚定的回应在破窑中响起,十几条汉子陆续起身,围拢到那面粗糙却滚烫的旗帜周围。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在窑壁上,仿佛一座座坚不可摧的山峦。
隔天晌午,日头正毒。
胡朝丰胡大鼻子果然又带着十几个伪军,耀武扬威地赶着两辆空大车,骂骂咧咧地再次闯进沙湾村征粮!
他们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了民兵队砧板上的肥肉!
张大龙早已通过沙俊举的眼线,掌握了胡大鼻子的行动路线和时间。
他立即下令,民兵队提前进入村东头必经之路——那片茂密的高粱地,设下了天罗地网!
高粱地里闷热难当,蚊虫叮咬,但队员们个个屏息凝神,紧握着手中简陋的武器——
磨快的铡刀、绑着尖刀的梭镖、几杆老套筒,还有张大龙带回的唯一一支从伪军手里缴获的“三八大盖”。
张吉民、张金奎这两个机灵鬼,像猴子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上地头两棵老榆树,负责观察和打掉敌人最重要的火力点。
“来了!”树上的张吉民发出低沉的鸟叫声信号。
只见胡大鼻子骑着驴,敞着怀,叼着烟卷,带着伪军懒洋洋地走来。
伪军们枪扛在肩上,嘻嘻哈哈,毫无戒备。
“按计划行动!”张大龙对身旁的李金奎和另一个推着独轮柴车的队员低声道。
三人立刻推着堆满柴火的独轮车,从岔路拐出,“恰好”与伪军队伍迎面相遇。
快到跟前时,李金奎“哎呦”一声,故意把车往路中间一歪!
“哗啦!”一车柴火正好翻倒在路中央,堵住了去路!
“妈的!瞎了眼啦?敢挡老子的路!快搬开!”
胡大鼻子被吓了一跳,勒住驴,烟卷一扔,破口大骂,带着几个伪军骂骂咧咧地走上前查看。
就在胡大鼻子和他的注意力被柴车吸引、几乎走到伏击圈正中心的刹那——
“打!!”
张大龙如同猛虎啸林,一声怒吼炸裂了午后的沉寂!
“砰!!”
几乎同时,树上的张吉民扣动扳机!那挺歪把子机枪旁的伪军机枪手应声倒地!
“杀!!!”
霎时间,杀声四起!埋伏在高粱地两侧的民兵们,如同神兵天降,猛扑出来!
李金奎怒吼一声,如同金刚下凡,抡起那柄磨得雪亮的铡刀,“咔嚓”一声脆响!
不是砍人,而是精准地一刀劈断了头辆大车的车辕!
大车瞬间瘫倒,彻底堵死了道路!
“缴枪不杀!”
张金奎带着另一组民兵,如利剑般从侧后方包抄过来,截断了伪军的退路!
梭镖、柴刀、甚至扁担,没头没脑地朝着惊慌失措的伪军砸去!
整个伏击圈瞬间合拢!
胡大鼻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了!冷汗唰地一下冒出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就去拔腰间的盒子炮!
“狗汉奸!找死!”
张大龙眼疾脚快!一个箭步蹿上前,一记凌厉的侧踹,正中胡大鼻子拔枪的手腕!
“啊呀!”胡大鼻子惨叫一声,盒子炮脱手飞出!
不等他反应,旁边两个民兵猛扑上来,一个抱腿,一个锁喉,用蛮力将他死死按倒在地,捆猪一般捆了个结结实实!
伪军们群龙无首,猝不及防,完全被打懵了!
有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梭镖捅倒;
有的想举枪抵抗,被老套筒近距离一枪撂倒;
更多的见势不妙,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掉枪,跪地磕头求饶:
“好汉饶命!八路爷爷饶命!我们投降!投降!”
战斗干脆利落!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就彻底结束!
清查战果:击毙顽抗伪军2名,击伤3名,俘虏9名(包括胡大鼻子),缴获步枪十二支,子弹两百余发,那挺珍贵的歪把子机枪也落入了民兵手中!
粮食一粒未少,全数归还闻讯赶来的乡亲!
“胡大鼻子!你也有今天!”
民兵们押着垂头丧气的俘虏,百姓们围了上来,唾骂着,哭诉着。
张大龙大手一挥:“把这个祸害捆村口老槐树上!让乡亲们都看看,给狗汉奸当走狗的下场!”
在一片叫好声中,胡大鼻子被狼狈不堪地捆在了树上,成了沙湾村百姓唾弃的活靶子!
百姓们暗中拍手称快,奔走相告:“太痛快了!咱们的队伍回来了!”
秦八爷在深宅大院里听到消息,吓得浑身肥肉乱颤,赶紧吩咐家丁紧闭门户,加派巡逻,“来人啊,快去把胡队长接回来,他可不能出什么事啊”
当秦八爷的保安队将浑身湿透、满身泥泞的胡大鼻子从芦苇荡深处架回炮楼时,他几乎瘫成了一堆烂泥。一见到疤瘌眼,胡大鼻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起来:
“队长!大队长啊!卑职……卑职差点就见不着您啦!”他双手拍地,哭得声嘶力竭,“我们……我们按计划摸进芦苇荡,谁知道……谁知道突然就撞上了一股新四军的大队人马!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百号人,装备精良啊!机枪、小炮都有!我们……我们这才几条破枪,寡不敌众啊!”
他边哭边偷瞄疤瘌眼的脸色,见对方面沉似水,赶忙添油加醋:“兄弟们拼死抵抗,可……可那是正规军的大队啊!子弹跟泼水似的,手榴弹炸得芦苇杆子满天飞……王老五当场就没了,赵小辫子肚肠子都打出来了……我,我带着几个弟兄拼命撕开个口子,且战且退,这才……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啊队长!”
胡大鼻子越说越“悲愤”,涕泪横流地往前爬了两步:“队长,不是弟兄们不拼命,实在是……实在是对方人太多、火力太猛了!咱这点人马,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呀!能活着回来给队长报信,已经是祖上积德了……”说着又伏地呜咽起来,肩膀耸动,好不凄惨。
疤瘌眼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狼狈、哭得稀里哗啦的心腹,再听他说得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暴怒的火气一时也被这哭诉堵住了几分。他铁青着脸,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茶杯“啪嚓”摔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张大龙!我跟你没完!”
而在秦家大院那阴暗的柴房里,王金花通过送饭老婆婆的悄悄话,听到了这惊天动地的消息。
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中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哥……是你们!一定是你们回来了!”
民兵初战告捷的消息也传到了新四军31团首长那里。几天后,交通员带来了团部的正式信函。
在沙俊举暗中提供的一间僻静仓房里,张大龙激动地接过那张盖着红印的委任状。交通员压低声音,传达了上级的嘉许和命令:
“张大龙同志,组织正式委任你为沙湾村民兵队队长!张吉民、张金奎二同志为副队长!团部表扬你们行动果敢,在敌后扎下了一颗钉子。望你们继续发动群众,扩大队伍,增强力量,配合主力部队,更狠地打击日伪!”
张吉民、张金奎闻言,胸膛也挺得更高了。张大龙紧紧攥着委任状,目光扫过身边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无比坚定:
“请组织放心!咱沙湾民兵队,绝不是泥捏的!往后,就是豁出命,也要跟日伪斗到底,保卫咱的家,保卫咱的乡亲!”
这纸委任,如同给初生的火苗添上了硬柴,让沙湾村的抗日烽火,烧得更旺了!
列位看官!秦八逼粮丧天良,王家血泪浸黄沙!张大龙受命归故里,破窑聚义举红旗!智袭征粮初试刃,擒贼缴枪壮声威!沙湾怒火终燎原,魑魅魍魉休猖狂!
这正是:
苛政猛于虎,弱女陷火坑。
志士衔命归,聚义破窑中。
巧设伏兵惩凶顽,沙湾初现曙光红!
且看星火燎原势,焚尽世间狼与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