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回:闫窝血案惊天地
上回书说到,沙湾村的穷苦百姓在秦八爷这座“活阎罗”殿前,
淌着血泪,熬着日月。
黄河故道的风沙里,埋着刘三娃的冤屈;
秦家大院的石阶上,浸着王大胆抗租的怒火;
沙俊举的粥棚前,飘着乱世里一丝微弱的暖意。
可列位看官!
这沙湾村的苦难,不过是中华大地无边苦海中的一滴水!
就在秦八爷为找回黄牛沾沾自喜,沙俊举为村民疾苦叹息,王大胆磨亮那把铡刀之际,
那东洋岛国窜出来的恶魔厉鬼,
已然张开了血盆大口,要把咱整个中国生吞活剥!
话说1937年7月7日,
卢沟桥畔一声炮响,小日本悍然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
铁蹄所至,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华北沦陷,华东告急!
到了1938年春,那场震天动地的徐州会战打响了!
咱中国军队在李宗仁将军指挥下,
在台儿庄硬是用血肉之躯,
顶住了鬼子的飞机大炮,血战旬月,歼敌两万六!
这就是名垂青史的
“台儿庄大捷”!
打出了中国人的威风!
打出了中华民族的骨气!
可小鬼子哪肯善罢甘休?
吃了败仗,红了眼的鬼子司令官畑俊六和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
像两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恼羞成怒,兽性大发!
他们调集重兵,绕过台儿庄正面,
玩起了“迂回包抄”的鬼把戏,直扑徐州!
5月15日,徐州城陷落!
徐州一丢,淮北大地的门户,可就洞开了!
膏药旗插上城头那一刻,淮北的天,彻底黑了!
单表这徐州城东北三十里,
有个大庄子叫闫窝村。
村子依山傍水,住着六百七十多口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鸡鸣狗吠,炊烟袅袅,
本是黄河故道旁一处宁静的桃源。
5月19日,就在鬼子占了徐州的当天下午,
一队如狼似虎的鬼子兵,
在指挥官畑俊六的密令下,杀气腾腾地扑进了闫窝村!
马蹄踏碎了村口的宁静,枪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闫窝村的乡亲们哪里知道大祸临头?
听到枪响,看到鬼子明晃晃的刺刀和狰狞的面孔,
这才慌了神,拖家带口想往村外跑。
可晚了!
鬼子早已把村子围得像铁桶一般!
他们把全村男女老少,连踢带打,
像赶牲口一样,驱赶到村中的打谷场上。
老人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婴儿,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全被逼着跪在冰冷的黄土地上!
鬼子小队长站在碾盘上,呲着黄板牙,挥舞着指挥刀,哇啦哇啦一通鬼叫。
翻译官扯着公鸭嗓子喊:
“皇军说了!你们村藏了抗日的军队!统统的死啦死啦的!不说出来,一个也别想活!”
乡亲们吓得浑身哆嗦,谁也不知道啥抗日军队啊!
几个胆大的老人跪地哀求:
“太君!俺们都是种地的良民,没见过啥军队啊!求求您开恩,放了俺们吧!”
“八嘎牙路!”
鬼子小队长眼珠子一瞪,凶光毕露!
抬手“啪啪”两枪!
村东头的张老栓和村西头的王老根,
两位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老人,应声倒地!
鲜血从胸口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黄土!
人群顿时炸了锅!
哭喊声、惊叫声、孩子的尖叫声响成一片!
“不说?通通的死!”
鬼子小队长狞笑着,把手狠狠一挥!
架在四周房顶、墙头的轻重机枪,
“哒哒哒哒哒哒……”喷出了罪恶的火舌!
子弹像狂风暴雨般扫向手无寸铁、跪倒在地的乡亲们!
哎呀!那真是人间地狱啊!
谷场上顿时血肉横飞!
男人中弹倒地,身体被子弹打得像筛子一样;
女人怀抱的婴儿被打得脑浆迸裂,襁褓染成了刺目的红;
白发老妪被子弹打穿了胸膛,枯瘦的手还徒劳地伸向吓傻了的孙儿;
年轻媳妇捂着被炸开的肚子,肠子流了一地,在血泊中翻滚惨叫!
哭爹的,喊娘的,叫孩子的……
凄厉的惨叫声撕心裂肺,震得天上的云彩都变了颜色!
鲜血像小河一样在谷场上流淌,浸透了泥土,汇成了一个个血洼!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熏得人直想吐!
机枪扫射之后,鬼子还不罢休!
他们像一群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饿狼般扑进人群!
对着没死透的乡亲们挨个补刀!
刺刀捅进胸膛,挑开肚肠!
老人、孩子、孕妇……无一幸免!
一个鬼子兵狞笑着,
用刺刀挑起一个还在襁褓中抽搐的婴儿,
炫耀似的在空中挥舞!
婴儿微弱的哭声戛然而止……
另一个鬼子,对着一个跪地求饶的孕妇,当胸一刀刺穿!
一尸两命!惨绝人寰!
这场灭绝人性的大屠杀,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天黑!
闫窝村六百七十多口人,除了四个命大的年轻人,
(一个躲在死人堆里装死,三个趁乱钻进了地窖)
其余全部惨死在鬼子的屠刀之下!
闫窝村,一夜之间,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成了名副其实的鬼村!
连村里的狗,都被鬼子用刺刀捅死!
只有几只幸存的鸡,在废墟里惊恐地扑腾着翅膀。
闫窝村的冲天火光和隐隐传来的密集枪声,隔了几十里都能看见听见!
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地狱之火在燃烧!
第二天,这闫窝村被“灭村”的噩耗,就像长了翅膀的乌鸦,扑棱棱飞进了沙湾村!
是逃出来的那四个年轻人,
带着满身血污和刻骨的仇恨,
一路哭喊着,把消息带到了周边村镇。
沙湾村的人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听说了吗?闫窝村……没了!全让鬼子杀光了!”
王大胆的爹王大伯,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的旱烟袋“吧嗒”掉在地上,老泪纵横。
“老天爷啊!六百七十多口啊!鸡犬不留!”
沙俊举在堂屋里,对着祖宗牌位,“噗通”跪下,
以头抢地,泣不成声。
“鬼子不是人!是畜生!是吃人的魔鬼!”
年轻的李二楞(李小勇)一拳砸在土墙上,
指关节渗出血丝,眼珠子瞪得血红!
“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咱沙湾村啊?”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个人的心。
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连狗都不敢大声叫唤。
往日里热闹的村头,如今空无一人。
孩子们吓得不敢出门,躲在娘怀里瑟瑟发抖。
女人们更是心惊胆战,不知从哪弄来了锅底灰,
互相帮着往脸上、脖子上使劲抹,弄得一个个黢黑,只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
为啥?怕啊!
怕被鬼子看见模样周正,给糟蹋了!
像闫窝村的姐妹那样!
就在这人心惶惶、草木皆兵的时候,
村东头放羊的王老汉,连滚带爬地跑回村,扯着嗓子喊:
“不好啦!鬼子……鬼子来啦!汽车……大炮……还有狼狗!朝咱村来啦!快跑啊!”
这一嗓子,像炸雷一样在死寂的沙湾村炸开了!
“跑反啦!跑反啦!”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整个村子顿时像开了锅的沸水!
男女老少,扶老携幼,像决堤的洪水,
哭喊着、推搡着,涌出家门,
没命地往村外的高粱地里钻!
啥叫“跑反”?
就是逃难!
逃日本鬼子的难!
是老百姓在屠刀下最后的挣扎!
秦八爷这回也慌了神!
他那“阎罗殿”再结实,也挡不住鬼子的炮弹啊!
他也顾不上摆谱了,带着家眷、长工,
慌慌张张地锁了大门,跟着人流往外跑。
沙俊举更是心急如焚,搀着九十岁的老母亲,
拉着吓得哇哇哭的小孙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庄稼地深处躲。
王大伯(王大胆父)背起病弱的老伴,
王大胆的妹子王金花搀着娘,一家人跌跌撞撞。
李二楞搀着他瘸腿的老爹……
整个沙湾村,陷入一片末日般的混乱与恐慌!
经过几天的跑反,
大家已筋疲力尽,一些胆大的开始趁着天黑,悄悄溜回家。
这一天,王大伯一家刚钻进一人多高的高粱地,
就听见村口方向传来“啪啪啪”的枪声!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高粱杆上,
“刷刷”作响,高粱叶子纷纷落下。
有人中弹惨叫,有人哭爹喊娘!
人群更加慌乱,拼命往更深的庄稼地里挤。
“快!快往里跑!别停下!”
男人们嘶吼着,有的背起吓瘫的老人,有的拽着哭闹的孩子。
女人们裹着小脚,
平时走路都摇摇晃晃,这会儿更是心慌腿软,
想快也快不了,急得直掉眼泪。
男人也顾不得许多了,背起媳妇、老娘,拖着就跑!
高粱地里,人影晃动,哭喊一片,乱成了一锅滚开的粥!
汗味、血腥味、泥土味、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弥漫在闷热的空气中。
这队鬼子兵,正是和田寿男少佐带领的一个大队。
他们装备精良,
带着山炮、机枪,牵着凶恶的狼狗,
耀武扬威地开进了空荡荡的沙湾村。
一看村里只剩下一些没跑掉的老人和孩子,总共抓了二百多人。
和田寿男站在秦八爷家大院门口的石阶上,皮笑肉不笑地训话。
翻译官鹦鹉学舌:
“乡亲们!别害怕!”
“大日本皇军是来帮助你们建立‘王道乐土’的!”
“皇军和中国人是朋友!”
“只要你们不反抗,不藏匿抗日分子,皇军保证你们的安全!”
“立刻成立‘维持会’,选德高望重的人当会长,为皇军效力!”
全场鸦雀无声,人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秦八爷躲在人群后面,
绿豆眼滴溜溜乱转,心里打着小算盘。
沙俊举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他瞥见鬼子兵刺刀上未干的血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和田寿男见没人吭声,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日本糖块,
假惺惺地要分给几个吓傻了的孩子。
“小孩的,米西米西(吃吧吃吧)!”
孩子们哪敢要?
看见鬼子那身黄皮、钢盔、刺刀,还有吐着血红舌头的狼狗,
吓得直往大人身后躲,
一个胆小的孩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和田寿男哈哈干笑了几声,那笑声在死寂的村里显得格外刺耳:
“害怕的不要!害怕的不要!”
硬是把糖塞了过去。
那糖块掉在地上,沾满了尘土,像一颗颗裹着糖衣的毒药。
鬼子在村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抗日分子”,也没遇到抵抗,
便集合队伍,马不停蹄地开往下一个村子去了。
临走前,吩咐伪军小队长胡朝丰胡大鼻子留下话:尽快成立维持会!
直到天擦黑,枪声彻底停了,
躲在高粱地里的乡亲们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确认鬼子真的走了,
才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
拖着疲惫不堪、沾满泥污的身子,慢慢往家走。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叹息。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味。
回到村里,看到房子还在,东西没少,
(鬼子这次主要是“宣抚”)
大家稍稍松了口气。
但,闫窝村的惨状,
仍然像噩梦一样,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沙俊举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家人:
“快!把大门闩死!多顶两根杠子!”
他走进堂屋,对着祖宗牌位,点燃三炷香,深深作揖,老泪纵横: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沙俊举,眼见倭寇横行,乡邻惨死,却无能为力……愧对祖先,愧对苍生啊!”
那袅袅青烟,仿佛是他无声的控诉和深深的忧虑。
王大胆回到家中,看到那把靠在墙角的铡刀,
他走过去,用手掌缓缓摩挲着冰凉的刀背,眼神锐利如鹰。
他爹王大伯叹了口气:
“虎子,忍忍吧……”
王大胆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爹,这血债,得用血来偿!”
李二楞更是气得在自家院子里,
对着木桩子狠狠打了几拳,拳头上鲜血淋漓,
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满腔的怒火在燃烧!
秦八爷回到他那“阎罗殿”,
看着完好无损的院墙和粮仓,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摸着下巴,心里盘算:
“这世道……看来得换个活法了。日本人……或许是个靠山?”
他瞥了一眼桌上伪军留下的“成立维持会”的告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这一夜,沙湾村无人入睡。
恐惧、愤怒、仇恨、算计……
种种情绪在黑暗中发酵。
闫窝村的血,像一颗火种,落进了沙湾村这片干柴堆里。
只等那东风一起,便是燎原之势!
这一夜,沙湾村静得可怕!
只有黄河故道的风,
呜咽着穿过空荡荡的街巷,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闫窝村的血海深仇,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了每个沙湾人的心上!
鬼子那“亲善友好”的鬼话,骗得了谁?
那沾着闫窝村六百七十多口人鲜血的糖块,谁敢吃?
秦八爷那绿豆眼里闪烁的,是啥心思?
沙俊举那紧锁的眉头下,又在盘算什么?
王大胆摩挲的铡刀,李二楞流血的拳头……
这沙湾村的天,是真要变了!
这正是:
闫窝血浪滔天涌,染红淮北万里云!
沙湾人心似油烹,惊魂未定恨难平!
鬼话连篇糖裹毒,笑里藏刀祸患深!
阎罗暗喜欲逢迎,壮士磨刀待仇人!
平地惊雷终有日,且看怒火焚东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