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六章 停职
滴滴,滴滴……
桌上的拷机又响了。
已经在床上躺了二个小时的朱韋甫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泛黄的天花板,脑海里反复闪现着那个穿着连帽衫的黑影。
要是自己再多个心眼,检查一下嫌疑人走来的路,就能发现被害者了,也许就能救下一条人命。
虽然因为自己还没转正,也不是刑侦大队成员,不用承担直接责任,但上班报道第一天,就出了这样的事!他懊恼不已。
如果自己没有去追陈若汐,如果自己追着嫌疑人出路口后,没有去和陈若汐说话……
如果,如果,哪有那么多如果!昨晚的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现在,我该怎么办?朱韋甫不停地问着自己。
滴滴,滴滴……
停了一会的拷机再次响了起来。
朱韋甫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桌面,抓起拷机看着显示的信息。
“在哪?给我回电。”是罗菲的留言,还留了她办公室的电话。
再往前看,有宋大勇冰冷的留言,“这几天先不要到所里来了,等通知。”
还有一条是中午时候,潘力峰发的,问他周末有没有空。
朱韋甫拎起外套,推开房门朝外走去。
望海在南都的西北方向,与南都所辖的弥城市接壤,地理位置较偏,他现在租的这个房子,交通还算便捷。
朱韋甫选这幢楼,是因为楼底下有一个公用电话亭,对外联系比较方便。
“罗菲姐。”朱韋甫给罗菲的办公室打了过去。
“喂,你在哪?昨晚出大事了,你知道吗?”罗菲压低了声音说道。
“嗯,在家。”
“你怎么回事,我听说你们处长要开除你,幸好杨局没同意,说让你停职反省。”
朱韋甫没吭声,心里一团乱麻。
“喂,昨晚你说的三天里帮我弄出档案管理的优化方案,能早点给我吗?我们处长又在催我了。”
“哦,知道了,我今天就能写好。”
“那太好了。哦,你也别担心,谁不犯点错,何况你还是个新兵蛋子,都没转正,他们自己没本事抓人,只会拿你出气。我听说杨局还是很看中你的,他一定会保你的。”
“谢谢罗菲姐,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我消息可灵通了。”
“昨晚的案子有进展了吗?”朱韋甫转过身去,背朝着电话亭里的阿姨。
“你想知道?”
“嗯,毕竟我惹了祸。”
“电话里不方便说,这样吧,下班后,老时间,你到昨晚那家餐厅地面的公园等我,见面说。”
“谢谢你,罗菲姐。”
“现在是一点半,能在五点前帮我弄好设计方案吗?粗一点没关系,弄得好晚上就带给我。”
“我尽力。”
“那你动作快点。”罗菲挂了电话。
下午五点不到,朱韋甫已早早等在了公园门口。
将近六点,穿着长裙的罗菲才赶到。
“不好意思,今天局里事情多,到晚了。”罗菲回头看了下身后,朝公园里走去。
公园很小,但曲径通幽,确实是一个私下见面的好地方。
罗菲熟门熟路地找了一棵梧桐树下的长凳。
两人坐在长凳上,背朝着一片密林,前方隔着一条小溪能看到公园的大门。
“这是设计方案,我提出了两种解决思路。”朱韋甫将一卷纸递到了罗菲手里。
“是不是只要有了这个方案,就能解决档案室的问题了?”罗菲喜出望外,接过了卷纸。
“恐怕还不行,这只是思路,我并没有仔细调研过档案室的情况,还需要一个更加详细的实施计划,你说你们处长催得急,这个交差应该可以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啥时候帮我弄个详细的实施计划呗,哎,要是这个档案室优化工作做得好,你姐明年就能升职了,怎么样,帮不帮我?”
“罗菲姐,我一定会帮你的。”
“哎呦,你可真是又聪明又热心,我没看错你。你想知道什么?”
“罗菲姐,昨晚案子的情况,你知道多少?”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我是综合处的,哪能知道那个,再说了,上次和你说了,这案子涉及那个连环杀手案,还在保密期。”罗菲一本正经地说着,眼睛却盯着朱韋甫看着。
“哦,那就不麻烦罗菲姐了。”朱韋甫有些失望地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等等,别走,你看你,就是实诚。”罗菲一下笑了,一把拉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朝四周看了看。
“我是听别人说的,都是小道消息,准不准你自己判断,我也从来没和你说过什么啊。”
朱韋甫立刻会意了,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长凳。
“死者才二十五岁,可惜了,一个蛮好看的小姑娘,颈动脉被一刀割断,太可怕了。”罗菲心有余悸地说道。
朱韋甫心一沉,“她身份确认了吗?”
“歌舞厅的歌手,家境很好。现在还在进一步调查她的社会关系。”
“那个嫌疑人还没抓到吧。”
“不知道,应该没吧,不然肯定会有点风声传出来,他们说只有你看到嫌疑人了,但你的描述太简单了。”
朱韋甫低下了头。
“你送的那个女生是谁?”罗菲好奇地问道。
“就是餐厅门口我师兄的朋友。”
“你那个师兄看上去油头粉面的,不太可靠,他的朋友都是什么人?”
“就是普通女孩子吧。”
“那你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了,像你这么好的男生,肯定能找到好女孩,可别着急了,姐可以帮你留意着。”
“谢谢罗菲姐,我只是答应了师兄送这个女孩子回家,没想到就碰到意外了。”
“你说你吧,自从来了局里,什么事都让你碰上了,先是南江派出所入室盗窃杀人案,现在又让你碰上连环杀手了,真邪门了。”
“连环杀手?是昨天你说的九个月里杀了三个人的那个连环凶手?”朱韋甫眉头一震,后背不由泛起一阵凉意。
“哟,这个可不能再和你说了。”罗菲拍了拍自己的嘴。
“罗菲姐,你要是可以告诉我连环杀手的事,以后我什么都帮你做。”
“呵呵,没想到,看你这么老实的人,也会讲条件。”罗菲捋了捋头发。
“我,就是想将功补过。”朱韋甫咬了咬牙。
“那我得听听,除了帮我优化档案室,你还能帮我做什么。”罗菲笑了。
“你想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只想抓住这个人。”
“哎哟,那我成什么人了,”罗菲停了一会,立刻又说道,“行吧,有你这句话,对了,我可是冲着你的能力,兴许能帮着局里破案才和你讲这些的。”
“明白。”
罗菲又盯着朱韋甫看了一会,“你能保证绝对不和其他人说吗?”
“嗯。”
罗菲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个被害者,和前三个一样,凶手的杀人手法几乎如出一辙。”
“如出一辙?”朱韋甫扶了扶眼镜,“前面三个也是一刀致命?颈动脉那里?”
“可怕吧。”
“年轻女性,晚上,独身行走?是不是?”
“嗯。”
“前面三次,有没有发现凶手特征?”
罗菲迟疑了一下,“说是有明显的高低肩。”
“高低肩?”
朱韋甫回想着昨晚的那个连帽衫嫌疑人,这是个很容易发现的特征,但昨晚那条路很暗,嫌疑人几乎是冲到他眼前,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有这个特征。
“你没发现吗?”
“我,不太确认。”
尽管已经回忆了无数遍,但此刻,那个雨夜疑犯的形象似乎又变得模糊起来了。
“局里分析了你对疑犯的描述,和在弥城那个受害者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弥城?难道还有生存的受害者?”
“嗯,有一个,女生,夜间独行,但这次凶手失手了,这是唯一留下的凶手特征。”
“高低肩。”朱韋甫努力琢磨着这几个字。
“让大家困惑不解的是,本以为昨晚在弥城抓的那个人就是连环杀手,可偏偏在同一天,南都发生了和之前三桩一模一样的凶杀,要是这样的话,说明弥城那个高低肩并不是连环杀手。”
“等等,罗菲姐,你说昨晚局里派人去打埋伏抓人了?”
“嗯,已经锁定了凶犯,确实是个高低肩,也有案底,但都不是重罪,此人也矢口否认,只是他提供不出不在场证明。”
“是赵队长亲自去的吧。”昨晚凶杀现场到场的是周阳,而不是赵向军,朱韋甫由此做了推断。
“你可别说出去。”罗菲再次叮嘱着,“就这些了,我得回去了。”
“谢谢罗菲姐。”
“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呆着,过一阵,我估计你们处长会找你,检查写得深刻点。”罗菲站起身来,“这几天反正你也不来局里,记得帮我写实施计划,要是姐升职了,不会忘记你的好。”
接下去的一天,朱韋甫过得浑浑噩噩,报纸上没有任何昨晚凶杀案的消息,按照罗菲的说法,连环杀人案至今也是不公开的,估计整个刑侦大队已经忙得连轴转了。
南江派出所也没有人找他,想到自己的刑侦生涯可能就此结束,朱韋甫愈发郁闷了。
连着两天,他几乎都没出门,除了帮罗菲写实施计划外,什么事都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去想。
这几天都是阴天,阳台上晾着的那晚弄脏的衣服还没干,那双浸湿的皮鞋已经完全变形了,看到它们就让他心情格外沉重。
只有陈若汐的袜子,才能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一点。整个下午,他都一直在看那双令他温暖的袜子。
想到自己竟然一下午都在胡思乱想,朱韋甫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要怎么处理这双袜子?他不知道该怎么还给她,上门送去显然不合适,可自己又没有陈若汐的联系方式。
对了,潘力峰一定能问到,他正在追求那天一起吃饭的那个女孩,乐月玲。
想到潘力峰,朱韋甫赶紧拿起拷机,翻看两天前他的留言,潘力峰问他周末有没有空。
朱韋甫冲出了屋门。
“方便的话,给我回电。”朱韋甫给潘力峰留了公用电话亭的电话后,守在电话机边上等回电。
现在是下午四点,潘力峰应该是上班时间。
五分钟后,电话铃声响了,看电话亭的阿姨接过电话,问了几句,看了看朱韋甫。
“朱韋甫?”
“是我的电话,谢谢。”朱韋甫一把接过电话。
“师兄,是我,朱韋甫。”
“韋甫啊,怎么是你,有事吗?”
“哦,没什么特别的事,那天错过你的信息了,不好意思。”
“信息?你不提这个,我差点忘记了,想起来了,我是问你周末有没有空。”
潘力峰的声音永远那么自信,朱韋甫都能想象他西装笔挺地站在那里,旁若无人地对着话筒说话。
“师兄……”朱韋甫刚想开口问他知不知道陈若汐的联系方式。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是在那个南江派出所吗?巡警,对吧。”
“嗯,是。”
“怎么,你今天这么空,打给我,不会就是来道歉的吧。”
“不是,我是想问一下。”
“周末什么事,对吧,那你这周末有空吗?”
“倒也没什么事。”
“那好啊,月玲提议说让我约了你一起去看画展。”
“画展?”
“什么八大山人,我听都没听过,说是很热门的画展。”
“就是那天吃饭的那个女生吗?你们行里的。”没想到潘力峰自投罗网了,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你还记得挺牢的,哎,我都差点放弃了。”潘力峰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喂,韋甫,这女的,太难追了,摆谱的很,但没想到前天她竟然主动来找我了,还说要去看八大山人的画展。”
“哦,那不挺好。”
“好什么,我完全不懂,这要是去了,不得像个傻子一样。这女的怪不怪,说让我约你一起去。”
“约我?”
“是啊。”
“你没问她什么原因吗?”
“我这两天啊,一直在想其中的原因,昨晚终于被我想明白了。”
“什么原因?”
“这道理其实也简单,女孩子嘛,总是怕难为情,一开始,不熟悉对方的情况下,总希望能有个伴。”
“所以呢?”
“所以那天你不是看见了吗,她带了那个萌萌。”
“萌萌。”朱韋甫心头一暖。
“就是那个让你送回家的女孩啊,对了,那天你把人家送回家了吗?”
“哦,送了。”
“哎,那女孩虽然家境比不上月玲,但长得可不错哦。”
朱韋甫干咳了几声。
“师兄,现在是乐月玲让你带男伴。”
“听我说完嘛,我猜想月玲一定是又要带那个萌萌一起去,可她又觉得我们三个人就这么待在一起挺怪的,或者那个萌萌不想再当电灯泡。那天晚上不是正好碰到你嘛,再说萌萌不还是你送回家的吗,月玲一定是希望你也在场,这样四个人,两对儿,都有个照应。”
“这……”朱韋甫听得有些发愣,但细细想来,似乎也算合情合理。
“肯定是这样了,说不定是那个萌萌提议的,哎,你那天晚上没对萌萌做什么坏事吧。”潘力峰突然怪笑起来。
“哪有,师兄,不要乱说了。”
“哈哈,这可难说,说不定你小子贼心比我还大。”
朱韋甫被潘力峰说得脸涨得通红,但心里却喜滋滋的。
“对了,说了半天了,你到底去不去?”
“画展?”
“是啊。”
“可以吧。”
“那就这么定了。”
“对了,师兄,我听说画展的票子很难搞吧。”
“你都知道票子难搞啊,没事,月玲的爸爸是金灿集团的老总,搞这种票还不简单。”
“金灿集团?”
“你不知道吧,金灿集团是南都最大的进出口公司,也是我们银行最大的客户,就是因为这层关系,月玲才进到我们银行来的,连我们行长看到月玲都是客客气气的。”
朱韋甫似乎明白了潘力峰这么起劲追乐月玲的原因了。
“师兄,要是我没给你回电,师兄打算怎么办?”还剩下这一个问题,他必须搞清楚。
“我早想好理由了,说你会去的,等到了那天,见了面,再说你有事临时来不了了,反正她也找不到你,呵呵,不过,这可不能全怪我,我是找过你的,你不回我,我又不能逼着你去。”潘力峰有些得意地说道。
“哦。”
现在一切都搞清楚了,只是还不清楚究竟是乐月玲还是陈若汐提议要他去的。
原本,他压根不关心这个问题,但在送陈若汐回家后,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就至关重要了。
对朱韋甫而言,如果有一个问题没搞彻底清楚,就如同一根刺梗在喉咙里,会让他极其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