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左岸：第6章 第四章：清河镇的警报声

鹰嘴崖下的树林里，游击队的临时营地隐藏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几间依山搭建的山洞木屋，被藤蔓和树枝遮掩得严严实实，若不是有人带路，外人根本无法察觉。陈砚秋和张猎户跟着赵老栓走进最大的一间山洞，洞里燃着一堆篝火，火光映照着十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庞——他们都是游击队的队员，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口，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屈的锐气。

“坐吧。”赵老栓指了指地上铺着的干草，自己则坐在一块石头上，继续翻看陈砚秋带来的情报本，“你记录的日军据点兵力部署，跟我们侦查到的基本一致，炮楼里有三十多个日军，还有五十多个伪军，重武器是两挺九二式重机枪，这点没记错。”

陈砚秋心里松了口气，刚想开口，突然听到山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队员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队长！清河镇方向传来警报声，还有枪声！好像是日军突袭了！”

“什么？”陈砚秋猛地站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我娘还在林府！”

赵老栓也皱起眉头，立刻起身往外走：“走，去瞭望台看看！”

众人快步登上营地后方的瞭望台，那里架着一架破旧的望远镜。赵老栓接过望远镜，对准清河镇的方向望去——右岸的集镇上空，已经升起了滚滚黑烟，隐约能看到日军的旗帜在炮楼顶端晃动，枪声和爆炸声断断续续传来，像是密集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松井健一的部队，他们肯定是察觉到维持会有异常，提前动手了。”赵老栓放下望远镜，沉声道，“之前就听说他一直在怀疑林老爷，现在看来，是真的要对清河镇下死手了。”

陈砚秋急得浑身发抖，转身就想往山下跑：“我得回去救我娘！”

“站住！”赵老栓一把拉住他，“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日军已经控制了清河镇的出入口，炮楼的重机枪对着所有要道，你根本进不去，反而会白白牺牲！”

“那我娘怎么办？林府还有那么多逃难的百姓！”陈砚秋红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他想起母亲花白的头发，想起她赤脚逃亡时留下的血脚印，心里的愧疚和焦急几乎要将他吞噬。

张猎户也劝道：“陈先生，赵队长说得对，咱们现在不能冲动。我对清河镇的小路熟，等天黑了，我悄悄潜进去看看情况，能救就救，不能救也能把消息带出来。”

陈砚秋看着张猎户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赵老栓，知道他们说得有道理，可心里的担忧却丝毫未减。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直到流出鲜血都浑然不觉。

山洞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队员们都沉默着，他们都知道，清河镇的百姓此刻正面临着灭顶之灾，可游击队兵力薄弱，武器匮乏，根本无法正面与日军抗衡。

“这样，”赵老栓沉吟片刻，做出决定，“留下一半队员守营地，其他人跟我去淠河上游的渡口埋伏。日军突袭清河镇后，肯定会往山里追击逃难的百姓，我们在渡口设伏，能救一个是一个，也能给日军一点教训。”

“我也去！”陈砚秋立刻说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难，哪怕只能出一点力，他也心甘情愿。

赵老栓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带上你的情报本，说不定能派上用场。记住，到了战场上，听我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陈砚秋用力点头，跟着赵老栓和队员们一起，拿起武器往淠河上游的渡口赶去。一路上，他的脑海里全是母亲的身影，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娘，你一定要平安，等我，我一定会来救你。

与此同时，清河镇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日军的突袭来得猝不及防，他们分成几队，挨家挨户地搜查，见人就抓，见东西就抢，原本平静的集镇，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林府里，陈砚秋的母亲正和逃难的百姓躲在后院的柴房里。听到外面传来的枪声和惨叫声，老夫人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着怀里的一个年幼的孩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砚秋，你在哪里？你一定要平安啊。”

林老爷则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祖传的佩刀，脸色凝重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士兵。老管家劝道：“老爷，您快躲起来吧，日军已经冲进来了，您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我不能躲。”林老爷摇了摇头，“我是林家族长，是清河镇的维持会会长，我要是躲了，百姓们怎么办？”

说话间，一队日军士兵已经冲到了林府门口，为首的正是松井健一。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手里拿着军刀，眼神冰冷地看着林老爷：“林会长，你勾结游击队，背叛皇军，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我没有勾结游击队！”林老爷怒声道，“我只是想保护清河镇的百姓，你们这些侵略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松井健一冷笑一声，挥了挥手：“给我搜！把所有的人都抓起来，反抗者，格杀勿论！”

日军士兵立刻冲进林府，开始疯狂地搜查。柴房里的百姓被发现了，他们被日军士兵强行拖了出来，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妇女们尖叫着，却被日军士兵拳打脚踢。

陈砚秋的母亲被一个日军士兵推倒在地，怀里的孩子也掉在了地上。老夫人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抱孩子，却被日军士兵一脚踹在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她看着眼前狰狞的日军士兵，看着哭喊的孩子，心里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林晚萤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和服，脸上带着泪水，对着松井健一喊道：“住手！不许伤害他们！”

松井健一看到林晚萤，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挥了挥手，让日军士兵停下：“晚萤小姐，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林老爷勾结游击队，这是死罪，谁也救不了他。”

“我爹没有勾结游击队！”林晚萤跑到林老爷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是你们误会了，维持会一直都在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事，从来没有背叛过皇军！”

“误会？”松井健一拿起一份从林府搜出来的情报，那是陈砚秋偷偷记录的日军动向，“这是什么？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皇军的兵力部署，不是勾结游击队是什么？”

林老爷看了一眼那份情报，心里明白了，是陈砚秋的情报被发现了。他叹了口气，对林晚萤说：“晚萤，别再说了，爹没有做错。日本人侵略我们的国家，杀害我们的百姓，爹就算是死，也不会做亡国奴，也不会背叛自己的民族。”

松井健一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既然林会长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把他们都带走，关进炮楼，听候发落！”

日军士兵立刻上前，将林老爷、林晚萤和逃难的百姓都绑了起来，押着往炮楼的方向走去。陈砚秋的母亲因为伤势过重，走得很慢，被日军士兵狠狠地抽打，可她却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活着见到砚秋。

淠河上游的渡口，赵老栓带着游击队队员们已经做好了埋伏。他们隐藏在渡口两岸的树林里，手里拿着土步枪和弓箭，静静地等待着日军的到来。陈砚秋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土步枪，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拿起武器，心里既紧张又愤怒。

夕阳西下的时候，远处的河面上出现了几艘小船，船上载着押解百姓的日军士兵。赵老栓压低声音：“都准备好了，等船靠近了，听我的命令开枪！”

队员们都屏住呼吸，眼神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小船。陈砚秋的心跳得飞快，他在人群中寻找着母亲的身影，可小船离得太远，他根本看不清楚。

就在小船靠近渡口的时候，赵老栓大喊一声：“开枪！”

顿时，枪声和弓箭声四起，日军士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倒在船上。小船失去了控制，在河面上打转。日军士兵反应过来后，立刻举枪还击，子弹呼啸着穿过树林，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片木屑。

陈砚秋也扣动了扳机，可他太紧张了，子弹打偏了，没有击中日军士兵。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瞄准一个正在射击的日军士兵，再次扣动了扳机——这一次，子弹击中了日军士兵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倒在了船上。

“好样的！”旁边的队员拍了拍他的肩膀。

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日军士兵虽然被突袭，但武器精良，火力凶猛，游击队队员们渐渐有些抵挡不住。赵老栓看了一眼局势，大喊道：“撤！往山里撤！”

队员们听到命令，立刻交替掩护着撤退。陈砚秋不甘心，还想再找找母亲的身影，却被张猎户拉着往后退：“陈先生，别恋战，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砚秋回头望了一眼渡口，小船已经靠岸，日军士兵正押着百姓往山里走来。他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心里既担忧又绝望，只能跟着队员们一起，往深山里撤退。

天黑的时候，他们回到了游击队的营地。陈砚秋坐在篝火旁，一言不发，脸上满是失落和愧疚。他觉得自己很没用，连母亲都保护不了，还连累了林府的百姓。

赵老栓走到他身边，递给了他一个馒头：“吃点东西吧，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清河镇的百姓还等着我们去救，你娘也可能还活着，我们不能放弃。”

陈砚秋接过馒头，却没有胃口吃。他看着篝火跳跃的火苗，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强，一定要救出母亲，一定要把日军赶出清河镇，赶出大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