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五章:林府的闭门与恐慌②
林老爷看着妻子被欺负,胸口的怒火往上冲,烧得他喉咙发紧,却被深深的无力感压了下去——在日军的枪口下,他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他咬着牙,牙齿都快咬碎了,扶起地上的林夫人,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悲愤,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太君,我真的不知道小女的下落。上次日军突袭清河镇,府里乱成一团,她就不见了。我派人四处打听,可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比谁都担心她的安危!”
“你还在撒谎!”日军少佐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对着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来人,给我搜查!把林府里里外外都搜一遍,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林晚萤,还有她勾结游击队的证据!”
“是!”日军士兵齐声应道,像一群饿狼冲进林府。他们砸开房门,“哐当”声、碎裂声此起彼伏;书架上的古籍被扯下来踩在脚下,有的撕成了碎片,散落在地上;梳妆台的镜子被一拳砸裂,碎片溅了一地,反射着冰冷的光;衣柜里的锦绣绸缎被拽出来扔得满天飞,落了一层灰,再也没了往日的光鲜。
林老爷和林夫人看着日军士兵肆意糟蹋着自己的家,心疼得浑身发抖,嘴唇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却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祖辈传下来的家业被毁坏。福伯想上前阻止,刚迈出一步,就被一个日军士兵一脚踹在胸口,“咚”地一声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嘴里喘着粗气,像破旧的风箱。
日军士兵搜了整整一个时辰,把柴房、厕所、甚至院子里的菜窖都翻了个底朝天,连墙缝都抠了一遍,却没找到林晚萤的踪迹,也没找到任何“勾结游击队”的证据。他们把林府的人都赶到堂屋里,枪口对着人群,黑压压的一片,像乌云压顶,让人喘不过气。
日军少佐走到林老爷面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神里满是不耐和怀疑:“林老爷,我们没找到你女儿,也没找到证据。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还是把证据销毁了?”
林老爷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几乎发不出声:“太君,我真的没有藏她,也没有销毁任何证据。我说的都是实话,您要是不信,可以再派人搜。”
日军少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他知道,林老爷是清河镇有名的乡绅,家里有钱有势,在百姓中也有威望。要是没有确凿证据就杀了他,说不定会激起民愤,反而不好收场。而且,他也不确定举报的消息是不是真的,也许真是一场误会。
他沉默了片刻,心里打起了算盘——清河镇刚被占领,需要有人出面管理百姓,筹集粮草物资。林老爷是个合适的人选,要是能让他归顺皇军,以后统治起来就省事多了,也能给其他乡绅做个“榜样”。
想到这里,日军少佐的脸色缓和了些,伸手拍了拍林老爷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利诱,像毒蛇吐信:“林老爷,我知道你是个识时务的人。皇军占领清河镇,是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你要是归顺皇军,为皇军办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不仅不追究你女儿的责任,还让你当清河镇维持会的会长,管着清河镇的一切事务,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林老爷的心头一沉,像坠了块铅,沉到了底。维持会会长?那就是汉奸的代名词!他是读着圣贤书长大的,骨子里的骨气不允许他背叛国家,背叛同胞,去当日本人的走狗,落得千古骂名。
“太君,我……”他刚想拒绝,就被日军少佐打断了。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日军少佐的眼神瞬间又变得凶狠,猛地拔出军刀,刀尖指着堂屋里的下人,寒光闪闪:“你答应,我就放过你全家,还有这些下人;你不答应,我现在就杀了他们,再一把火烧了你的林府,让你一无所有,死无葬身之地!”
林老爷的目光扫过堂屋里的人——泪流满面的妻子,蜷缩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还有被踹得站不起来、捂着胸口喘气的福伯。他们都是跟着林家几十年的人,是他的亲人,是他的责任。他知道,日军说到做到,心狠手辣,只要他说一个“不”字,这里就会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胸口的骨气和心里的责任像两把刀子,来回割着他,疼得他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往下淌,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沉重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好,我答应你。我归顺皇军,当清河镇维持会的会长。”
日军少佐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军刀,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像抓住了猎物的狼:“很好!林老爷,识时务者为俊杰。从今天起,你就是维持会会长,负责给皇军筹集粮草物资,管理好百姓。要是敢耍花样,或者私通游击队,我就杀了你全家,一个不留!”
“是,太君。”林老爷点了点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深的绝望,像一口枯井,再也看不到底,再也翻不起一丝涟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成了人人唾弃的汉奸,成了背叛国家和民族的罪人。可他没有办法,为了保住身边这些人的性命,他只能选择屈辱地活着,把骨气埋在心底最深处,任由世人唾骂,背负千古骂名。
日军少佐带着士兵离开了,临走时还顺手牵走了林府的几只鸡,扛走了几坛好酒,像一群强盗。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林老爷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老爷!”林夫人和福伯连忙上前扶起他。
林老爷睁开眼睛,看着一片狼藉的堂屋——满地的碎书、破镜子、乱衣服,还有地上的血迹,像一幅残破的画,刺得人眼睛疼。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他哽咽着说:“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国家,我成了汉奸,成了千古罪人啊!”
“老爷,这不怪你,是日军逼你的!”林夫人抱着他的胳膊,哭着说,“你也是为了保住我们,没有办法啊!”
福伯叹了口气,抹了把眼角的泪,声音沙哑:“老爷,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以后的日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小姐能平安无事,希望她能理解您的苦衷。”
林老爷点了点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更不知道,等晚萤回来,会不会原谅他这个“汉奸”父亲,会不会认他这个爹。
而此刻,远在大别山深处的林晚萤,正和陈砚秋一起,带领百姓们开垦荒地。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山谷里回荡着锄头挖地的“咚咚”声,还有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充满了生机。林晚萤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眼前翻起来的新土,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以为,只要他们努力奋斗,总有一天能把日军赶出中国,总有一天能回到清河镇,和家人团聚,回到以前的日子。
她不知道,清河镇的林府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林家,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她的父亲,正背着“汉奸”的骂名,在日军的淫威下苟延残喘,活得像条狗;她更不知道,一场因她而起的危机,正在林府悄然发酵,等待着将所有人都拖入更深的黑暗,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