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左岸:第18章 第十五章:林府的闭门与恐慌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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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五章:林府的闭门与恐慌①

林府像一头被阴影攥死的困兽,浓得化不开的恐慌顺着朱红大门的缝隙往外溢,黏在门环上,沉在青石板的纹路里。门板被一根碗口粗的榆木横顶,麻绳在木头上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勒得木头发颤,像是要把一场灭顶之灾硬生生堵在门外。府内空荡荡的,只有庭院里的老槐树被风扯着枯叶,簌簌作响,像谁藏在廊柱后压抑的啜泣,一声比一声沉,砸在人心上。

堂屋的太师椅上,林老爷的脊梁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撑不住的僵硬。手里捏着的烟枪早已凉透,指节攥得泛白,青筋在枯瘦的手背上暴跳,几乎要破肤而出。他的眉头拧成一道深沟,目光死死钉在紧闭的大门上,连烟枪从指间滑落在青砖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都未曾抬眼。那声响在死寂的堂屋里炸开,又迅速被恐慌吞掉,只剩余音在梁上绕了两圈,便没了踪迹。

“老爷,您别急坏了身子。”林夫人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手帕早已湿透,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在布满细纹的脸上冲开两道浅痕,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晚萤这孩子命硬,小时候落水被捞上来都能活,这次一定也能躲过去。说不定她藏在哪个远房亲戚家,等风头过了,就回来了。”

林老爷缓缓回过神,弯腰捡起烟枪,烟锅磕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亲戚家?”他沙哑的声音里裹着一丝绝望,像被砂纸磨过,“清河镇周遭的亲戚,不是被日军抓去挖煤,就是逃得没了踪影,她能躲到哪里去?”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没说完的话堵在喉咙里——自从日军踏破清河镇的那天起,这日子就早不是日子了,晚萤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林家就算是断了根,对不起列祖列宗。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咚!咚!咚!”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震得窗纸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紧接着是日军士兵蹩脚的中文吆喝,带着凶戾的腔调,像刀子一样刮着耳膜:“开门!快开门!皇军有要事问话!再不开门,就砸了你们的狗窝!”

厢房里躲着的下人瞬间缩成一团,有的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有的蜷在柜子底下,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林老爷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毫无血色——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对身边的管家说:“福伯,去开门。记住,别跟他们起冲突,凡事多忍让,留着命比什么都强。”

福伯是林家的老管家,跟着林老爷三十多年,此刻脸上没了一丝血色,手抖得连毡帽都扶不稳,帽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点了点头,挪着沉重的步子往大门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鞋底擦着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像是在数着剩下的时辰。

走到门边,福伯先解开麻绳,又憋足了毕生力气挪开那根粗重的榆木,“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缓缓拉开一条门缝。门外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也照亮了门外站着的一群凶神恶煞的日军士兵——土黄色的军装裹着壮硕的身子,枪口对着天,却透着森森的寒气,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狼。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日军少佐,军刀挎在腰间,刀鞘上的铜饰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毒蛇的眼睛。他脸上挂着一丝狞笑,目光扫过福伯布满皱纹的脸,声音像冰碴子,砸在地上都能碎:“林老爷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福伯吓得连忙躬身,腰弯成了九十度,几乎要贴到地面:“太君,我们老爷在里面,请您稍候,我这就去通报。”说完,他转身就往堂屋跑,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手里的毡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也顾不上捡,只顾着往前冲。

林老爷已经站起身,伸手理了理长衫的衣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可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慌乱。他走出堂屋,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比哭还难看,对着日军少佐拱了拱手:“太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不知太君今日到访,有何指教?”

日军少佐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到林老爷脸上,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呛得林老爷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他上下打量着林老爷,眼神里的轻蔑像刀子一样刮人,仿佛在看一件不值钱的东西:“林老爷,我们接到举报,你女儿林晚萤,勾结游击队,背叛皇军,还帮他们治伤。”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冷,像冰窖里捞出来的,“我来核实情况,你女儿现在在哪里?”

林老爷的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脚下的青石板仿佛都在晃动。他强装镇定,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风中的残烛:“太君,您一定是搞错了!小女晚萤从小娇生惯养,连鸡都不敢杀,怎么敢勾结游击队?自从日军占了清河镇,她就吓得躲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院子都很少踏,怎么会去勾结游击队呢?”

“搞错?”日军少佐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手“噌”地按在军刀的刀柄上,猛地拔出——刀身出鞘的锐响划破空气,像一道闪电,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他用刀尖指着林老爷的胸口,距离不足一寸,冰冷的寒气顺着衣襟往里钻,冻得人骨头疼:“皇军的情报,怎么可能搞错?有人亲眼看到你女儿和游击队的人混在山里的破庙里,给伤员换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凶戾,像野兽咆哮:“林老爷,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把女儿交出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们林府不客气!”

林老爷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差点摔倒。福伯连忙上前扶住他,声音都在抖,像秋风中的落叶:“老爷,您没事吧?”

林夫人也跑了过来,死死抓住林老爷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眼泪哭得更凶了,鼻涕混着眼泪往下淌:“太君,求求您,放过我们吧!晚萤真的没有勾结游击队,您一定是听了别人的谣言!”

“谣言?”日军少佐嗤笑一声,猛地将军刀收回鞘中,“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疼,像是要把人的魂震出来。他的眼神更凶了,像要吃人,牙齿咬得咯咯响:“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你女儿在哪里?不说,我就下令搜查!”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淫邪的笑,让人不寒而栗:“一旦找到证据,就把你们林府所有人都抓起来——男的去挖煤,累死在矿里;女的去伺候皇军士兵,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在林老爷和林夫人的软肋上。林夫人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失声痛哭,声音凄厉:“太君,求求您,别伤害我的家人,我们真的不知道晚萤在哪里啊!”

日军少佐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林夫人的腰上。林夫人惨叫一声,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在青石板上,额角磕出一道血痕,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眼泪,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红痕,狼狈不堪。“滚开!”他凶狠地骂道,脚还踩着林夫人的手背,“再啰嗦,我现在就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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