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成长史:第13章 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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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引路

栎乐蜷在沙发深处,一条薄毯从肩头裹到膝盖,布料下,她的指尖仍在无意识地微微颤抖。

栎乐刚刚艰难地复述完那个诡谲的梦境和醒来后的感知,声音干涩,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能再次感受到那梦境空间里粘稠的冰冷。

当栎乐描述到那些灰暗的、如同腐烂水草般缠绕着知筝光点的“丝线”,以及那股反向冲击而来的、带着陈腐腥气的恶意时,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自己的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

许言就盘腿坐在栎乐对面的地毯上,背对着灯光,面容大部分隐在阴影里。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从旁边那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帆布包里,抽出了铁棍“鸮”。

它被许言随意地杵在地板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异常沉实,不像金属,瞬间给这漂浮着不安的空间注入了一点奇异的“重量”。

“你看到的,不是幻觉。”

许言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少了那份惯常的懒洋洋的调子,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

他用“鸮”的尾端无意识地在光洁的地板上划拉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世界,不只有眼前这一层。看得见,摸得着的,只是最表面。”

他抬起眼,目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专注,看向栎乐:“情绪,念头,执念,甚至一些老物件上带的年头……都会留下点东西。普通人感觉不到,但我们这类人,或者像你这样突然‘开了窍’的,就能或多或少地感知到,甚至……‘看见’。”

“开了窍?”栎乐轻声重复,这个词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神秘与不安的质感。

“嗯。”许言用下巴指了指栎乐,“你梦到的那个鬼地方,可能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痕迹’堆在一起,形成的某个……嗯,‘场’。那些光点,大概是人的灵光映射,亮堂的,黯淡的,都代表着点不同的状态。”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至于你看到的灰线……”

这时,坐在单人沙发里的陆老轻轻咳了一声。他穿着熨帖的藏蓝色中山装,即使在凌晨时分,坐姿依旧如松柏般挺拔,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沉静:“听其描述,与《云笈七签》杂录篇中提及的‘窃魂丝’颇为相似。”他的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叙述古籍记载般的韵律,“非天然而成,乃邪术所为。需以受术者贴身之物或生辰八字为引,辅以特定咒诀仪式,方可成‘丝’。此丝一成,便可于无形中窃取对方精气神韵,轻则扰乱心智,使人浑噩,重则……渐蚀其魂,控其言行,使之如提线木偶。”

“控其言行……”栎乐喃喃道,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知筝那模式化的笑容、空洞的眼神、对着空气的低语……原来并非简单的“病了”,而是被这样恶毒的东西缠绕着。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许言接回话头,他换了个姿势,一条腿随意地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放松了些,但眼神里的认真未减。

“苏白,或者她背后躲着的那些人,就是用这种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在偷知筝的东西。偷她的灵气,偷她在舞台上吸引人的那种‘劲儿’,可能连带着把她本来该有的运气也一起薅走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所以你才会觉得苏白最近亮得刺眼,而知筝越来越……像个模糊的影子,对不对?”

这个直白而残酷的解释,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栎乐之前所有模糊的猜测。这不是简单的嫉妒或排挤,这是在用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从根本上掠夺和替换一个人的“存在”。

“那个……那个穿深色衣服的女人?”栎乐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眼前再次浮现那双浑浊冰冷、如同死水的眼睛。

“八成是具体的施术者,或者仪式的执行人。”靠在窗边阴影里的半夏轻声开口。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身形挺拔清瘦,如同月光下的一竿修竹,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她的声音清泠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但栎乐能隐约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深藏的锐利。

“‘慈航静斋’不过是层方便行事的皮。借信仰之名,塑金身之像,暗地里行的却是魇镇诅咒之事,古往今来,并不罕见。”

许言抬手揉了揉那头乱发,似乎想让自己更清醒点,然后继续对栎乐说:“我们‘空’,干的就是清理这类‘脏东西’和解决由此引发的麻烦事。有些是自然残留的、散不掉的执念,有些是像这次一样,被人故意搞出来的邪门玩意儿。”他晃了晃手中那根沉黯的“鸮”,“我习惯用这家伙,直接,痛快,一棍子下去,管它什么牛鬼蛇神,先砸个稀烂再说。半夏的伞,”他朝窗边扬了扬下巴,“偏重守成和净化,讲究个润物细无声。金闪闪那小子,爱玩他那根看不见的‘缘’,搞点窥探和牵线搭桥的小动作,鬼精得很。”

许言的目光重新落回栎乐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而你这种‘看见’的能力,很特别。它能直接瞄到‘根儿’上,像探照灯一样,看清楚到底是谁和谁被那恶心的线连着,怎么连的。这在很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能省了我们不少瞎琢磨、走弯路的功夫。”

栎乐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仿佛在确认自己这双看似普通的眼睛,是否真的拥有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

“但是,”许言语气陡然加重,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格外严肃,“这能力也是个双刃剑,而且没开刃的那边对着你自己。你现在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看是能看见了,但看不懂,也站不稳。那些‘痕迹’,尤其是带着强烈恶意的,看多了、接触久了,会像污水一样,一点点渗透进来,污染你的精神,搅乱你的念头,让你自己也变得不对劲。”他盯着栎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得学会怎么控制它。什么时候该睁大眼睛看,什么时候得紧紧闭上。怎么在看到的那些乱七八糟、让人作呕的东西里,保持脑子清醒,站稳自己的脚跟。”

这不是获得超能力的奇幻故事,而是背负上一个沉重、危险且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担子。

栎乐攥紧了裹在身上的薄毯边缘,细软的绒毛陷进指缝,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一种近乎固执的决心,正在破土而出。

“我……该怎么学?”问,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凌晨的寂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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