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成长史：第12章 暗室微光

“可能性很大。”半夏确认道，“对方很谨慎，我们现在缺乏关键证据，也找不到直接指向苏白或者那个黄顾问的链条。陆老还在翻查古籍，寻找与知筝症状类似记载。”

次日下午2点，栎乐来到一麦大药房内。

趁着一次短暂的会面，栎乐忍不住向陆老询问起那些古籍中可能记载的、与知筝情况相似的传说。

陆老从老花镜上方瞥了她一眼，布满皱纹的手指拂过一本线装书泛黄脆弱的书页，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叙述古老故事的韵律：“《酉阳杂俎》有载，唐时有一伶人，名唤采薇，色艺双绝。忽一日，登台后神情恍惚，言谈举止判若两人，且能道出他人私密之事。坊间皆传其为狐仙附体。”

他顿了顿，看向栎乐：“然，细究其由，乃同行妒其才貌，贿一游方妖道，以‘移魂香’及厌胜之术，窃其灵慧，覆其心志，令其形存而神昏。此非狐仙，实为人祸，借邪祟之名行龌龊之事。”

“厌胜之术？”栎乐心头一紧。

“嗯。”陆老颔首，“民间谓之‘扎小人’，实则门道颇多，有依生辰八字者，有凭贴身衣物者，亦有借其常居之地气、或演出之舞台煞气行事者。目的各异，或为夺运，或为毁人，或为……操控。”

他又翻过一页，指向另一段模糊的朱批小字：“《子不语》中亦有一例，言某地戏班台柱，每逢月晦登台，必神魂颠倒，口吐莫名谵语，状若疯魔。后有一游方僧人点破，乃因其扮演之‘钟馗’角色，煞气过重，且所用面具乃从古墓掘出之陪葬品，沾染了不散的‘阴怨’，日久天长，侵蚀其神魂所致。此谓‘阴煞侵体’，非药石可医。”

古老的志怪传说与现实交织，让栎乐感到一阵寒意。无论是人为的厌胜之术，还是器物沾染的阴煞，似乎都能在知筝和苏白身上找到隐约的对应。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吗？”栎乐急切地问。

陆老摇了摇头，合上古籍：“记载模糊，多为臆测。且此类事，成因繁杂，需对症下药。强行为之，恐伤及无辜，或遭反噬。”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栎乐，“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找到根源，方能釜底抽薪。”

2015年8月14日，深夜，城东公寓

或许是连日来的精神紧绷、纷杂的思绪，以及白天听到的那些诡谲传说，栎乐睡得很不安稳。意识在混沌的深渊中沉浮，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知筝空洞的微笑，苏白轻蔑的眼神，那个中年女人冰冷的注视，舞台上刺目的灯光，医院里惨白的墙壁，古籍上模糊的字迹，志怪故事里被窃取灵慧的伶人……

这些画面扭曲、旋转，最终坍缩成一个极致的黑暗的点，仿佛连通着某个被遗忘的、充满怨念与诡计的异度空间。

然后，一点微光亮起。

那光芒很弱，如同荒冢野地中的磷火，摇曳不定，却顽强地存在着。栎乐感觉自己被无形地牵引着，朝着那点微光靠近。光芒逐渐扩大，她仿佛穿透了一层冰冷粘稠、如同陈年尸布般的薄膜，进入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只有无数流淌的、如同浑浊河水般变幻的灰暗色彩丝带，以及一些模糊的、闪烁不定的光点，像是飘荡的孤魂野火。一些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声音碎片在她“耳边”掠过，像是古老戏台上的咿呀唱腔混合着怨毒的诅咒。

她“看”向其中一个黯淡的、几乎要熄灭的光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揪心的痛苦传来——是知筝！她能感觉到那光点传递出的微弱波动，那是一种被束缚、被压抑的挣扎，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以及深不见底的迷茫，仿佛置身于无尽的浓雾荒原。

紧接着，她注意到，有几缕极为暗淡、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灰色“丝线”，正从不同的方向延伸出来，若有若无地缠绕在那个代表知筝的黯淡光点上。这些丝线，给她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冰冷、污浊，带着陈年香火与某种腐败腥气混合的味道，像是在汲取着知筝的生机与灵性，又像是在施加着某种如同梦魇般的束缚。其中一缕丝线，尤其粗壮凝实，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散发着贪婪与恶意波动的光点——苏白！

她想看得更清楚，意识集中过去。就在那一瞬间，那缕最清晰的灰色丝线猛地一颤，一股冰冷、污浊、带着强烈排斥和警告意味的感觉，顺着某种无形的连接方向冲击过来！那感觉，如同赤脚踩中了埋在淤泥里的腐烂动物尸体。

“呃！”栎乐闷哼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仿佛刚从冰冷的河水中挣扎出来。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如同窥视的鬼眼。

是梦？

不，那感觉太真实了。那冰冷的冲击感，那污浊的气息，此刻似乎还残留在她的意识深处，带着志怪传说中描述的“阴煞”特有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刚才在那个奇异的空间里，她似乎就是凭借着“意念”，或者说一种集中的“注意力”，去观察和触碰到那些光点和丝线的。这种能力，不像许言的“鸮”那般刚猛，也不似半夏的“清荷伞”那般玄奥，更不同于金绍的“缘”那般精巧，反而更像是一种……基于强烈情感和意志的、原始的“通灵”感知？与民间那些能“看”见东西的“阴阳眼”或有相似之处，却又似乎有所不同。

她尝试着，像梦里那样，闭上眼睛，努力摒除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感知上。

起初，周围一片黑暗和寂静。但渐渐地，她似乎能“感觉”到身下床垫细微的弹性，感觉到空气中尘埃缓慢飘落的轨迹，甚至能隐约捕捉到隔壁住户睡梦中模糊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情绪碎片——那是一种平静的倦怠。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因为震惊而再次加速跳动。

这不是错觉。

那个诡异的、掺杂了志怪传说的梦……赋予了她某种新的“感知”能力？一种能够模糊地感应到他人情绪状态，甚至……窥见某种无形、可能源自古老邪术的连接的能力？

她立刻抓起那个旧手机，手指因为激动和残留的寒意而微微发抖，拨通了许言的号码。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许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爽：“……小朋友，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许言！”栎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喘息，“我……我好像……能看到一些‘东西’了！像……像老故事里说的那样！”

她语无伦次地，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刚才那个诡异莫测的梦境，以及醒来后尝试感知到的一切，特别强调了那种冰冷污浊的丝线感和反向的冲击。

电话那头的睡意似乎瞬间消失了。许言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凝重？

“待在原地，别动，锁好门。”他快速说道，声音彻底清醒，“我马上联系半夏和陆老。你这‘觉’，醒得比我们预想的要快，也更……麻烦。你看到的那些‘丝线’，听起来很像某种古老的‘怨牵’或者‘窃运丝’……对方的手段，比我们想的更阴毒。”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栎乐握着手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自己的指尖，感受着内心深处翻涌的、混杂着恐惧、茫然、对古老邪术的忌惮和一丝微弱希望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