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照我入山海：第6章 逃亡与追击

窑洞里的寒意，比晋西北的秋夜更刺骨。林星晚蜷缩在角落，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比疼痛更甚的，是冰锥般的绝望。

门外哨兵换岗时低沉的交谈，像最终的判决书：“……排长说了，等天亮就押送她去分区保卫科。”

“嘿，这女人，嘴还挺硬，一看就是受过训的……”

“可不是，连‘百团大战’多少团都知道，肯定是条大鱼！”

保卫科！林星晚的心沉入谷底。虽然不了解具体职能，但光听名字就知道，那绝对是处理她这种“特嫌”的地方。一旦被押走，等待她的结局可想而知。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求生的本能像微弱却顽强的火苗，在她心底重新燃起。

“必须逃！趁现在，趁夜色！”她开始像条蠕虫般，在冰冷的地面上艰难挪动，用反绑在背后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泥土、碎石……终于，她的指尖触到一小块边缘锋利的、似乎是碎瓦片的东西！

希望让她精神一振。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出瓦片，紧紧攥住，然后背过身，开始用锋利的边缘，一下下地锯割手腕上的麻绳。

这个过程缓慢而煎熬。瓦片割手，绳子坚韧，她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每一次摩擦都伴随着疼痛和心惊胆战。汗水混着泥土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手臂酸麻几乎要放弃时，只听“嘣”的一声轻响，一股松快感传来——绳子断了！

她狂喜地活动了一下僵麻的手腕，来不及喘息，立刻凑到窑洞唯一的小窗口。窗口很高，用几根粗木棍封着。她踮起脚，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怎么办？

她急得团团转。目光扫过角落，忽然停在那半袋她之前没吃完、被搜走后随意丢在地上的小米上。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点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影视剧里，不是常用粮食引开守卫吗？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抓起一把小米，又从地上捡起几块小石子。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把小米混着石子，从窗口的木棍缝隙奋力扔了出去！

小米和石子落在窑洞外侧的草丛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什么声音？！”门口的哨兵立刻警觉起来。

“好像是那边！去看看！”一阵脚步声朝声音方向跑去。

就是现在！

林星晚的心脏跳到嗓子眼。她不是去推门，而是猛地扑向窑洞内侧那看似最坚固的土墙——之前被关进来时，她无意中靠在这面墙上，曾感觉到背后有细微的风！这墙可能因为潮湿或兽类打洞，并不结实！

她用肩膀抵住一块颜色略深的泥土，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一撞！

“噗嗤！”一声闷响，一块脸盆大的土坯竟然真的被她撞松，滚落下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带着霉味和土腥气的风灌了进来！

有戏！

她也顾不上里面有没有蛇虫鼠蚁，像只慌不择路的兔子，手脚并用地就往里钻！

几乎就在她钻进洞的同时，窑洞门被“哐当”一声推开，火把的光照了进来。

“人呢？！人跑了！快追！她从墙洞跑了！”哨兵的惊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林星晚在狭窄、黑暗的洞穴里拼命爬行，泥土沾满了全身，也顾不上害怕。她不知道这个洞通向哪里，只知道必须远离身后的追兵。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透进一丝微光。她奋力钻出去，发现自己竟然是在山坡另一面的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顾不上庆幸，她辨认了一下方向，一头扎进黑暗的山林里。

她不敢走山路，只能在荆棘和乱石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脚踝的剧痛阵阵袭来，但她不敢停歇。身后，县大队的追击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影在林中晃动，犬吠声让她魂飞魄散。

“在那边！别让她跑了！”

“分开包抄！”林星晚慌不择路，被一根突出的树根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她甚至能听到追兵越来越近的喘息声。

完了！

绝望再次攫住了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不是风！是人的脚步声！而且是非常轻、非常谨慎的脚步声！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林星晚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在地。

灌木丛分开，三个穿着灰蓝色军装、脸上涂着泥彩、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现身。为首一人，动作快如猎豹，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已经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锁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猛地拉进灌木丛的阴影里，同时一个干净利落的绊腿，将她放倒在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唔……！”林星晚拼命挣扎，但对方却是纹丝不动。

她惊恐地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借着透过树叶缝隙的微弱月光，她看到了一双极其清亮、锐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县大队士兵那种被激怒的暴躁，也没有排长那种审视的怀疑，而是一种极度冷静、专注、像鹰隼般在黑暗中也能精准捕捉猎物的光芒。他看起来非常年轻，可能二十出头，眉宇间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果决。

他对着身后两个同样隐蔽得极好的同伴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那两人立刻心领神会，如同鬼魅般散开，警惕地注视着县大队追兵的方向。

捂住她嘴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但禁锢依然牢固。年轻的士兵低下头，用几乎只有她能听到的、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她耳边问道：“别出声。后面追你的是什么人？”

他的气息喷在耳边，带着山野的清新和一丝汗味，奇异地让处于极度恐慌中的林星晚稍微镇定了一丝。她看着这双清亮的眼睛，里面没有立刻的敌意，只有纯粹的审视和询问。

是八路军？还是……另一支队伍？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用气音艰难地回答：“是……是县大队……他们误会我是……是特务……”

年轻士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仍是冷静的判断。他没有立刻放开她，而是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脸，她的衣着，以及她眼神中那份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惊恐和茫然。

就在这时，县大队的追兵已经赶到了附近，火把的光圈在树林间晃动。

“妈的，跑哪儿去了？”

“仔细搜！她肯定跑不远！”

灌木丛外，危机四伏；灌木丛内，空气凝固。林星晚的命运，悬于这个陌生年轻士兵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