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畔的守望：第8章 洗忆池二

吴志远望着镜中满脸疑惑的自己，问老头：“这是什么？”

老头说：“这是签字画押的铜镜，铜镜上会出现一行字，你照着上面的念。”

吴志远满腹狐疑地望着铜镜，果然同老头说的一样，上面由浅及深地出现了一排字。

上面写着：我吴志远完全了解《续缘》的所有规则和条款，并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和后果。

吴志远气哼哼地大叫道：“你们这是霸王条款。”

老头笑眯眯地说道：“这是免责协议，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在上一世没有签过吗？”

秦心婷走了过来，仔细观瞧着铜镜上的字，忽地笑出声来。

“意思就是一切解释权归他们所有，志远，你就照着念吧，既来之则安之，没有回头路啊。”

吴志远看向秦心婷问：“你想好了吗？你愿意赌一赌？”

秦心婷点了一下头，转头看向老头说：“我想好了，我愿意赌一把，既然宇飞选择了续缘，我就不能让他失望。”

老头沉吟片刻，问他们：“你们两个商量一下，谁先来吧。”

秦心婷看了一眼吴志远，见吴志远仍存着疑惑，便斩钉截铁地说：“我先来吧，我给志远打个样。”

“好吧，你先，还是当了妈的更勇敢。”

老头说着，大手一挥，铜镜上便出现了秦心婷的模样，紧接着，铜镜上的字由浅至深地出现了。

秦心婷跟着铜镜上的字念道：“我秦心婷完全了解《续缘》的所有规则和条款，并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和后果。”

老头满意地笑了笑，再把大手一挥，铜镜上出现了一个方框。

“把手掌盖上去。”老头说，“随便哪只手都可以。”

秦心婷没有半分犹豫，伸出右手，在方框里印出了一个手掌印。

老头点点头说：“好了，你的手续办完了，现在可以去洗忆池了，你需要脱掉衣服，穿过洗忆池，你会看到一束光，你跟着光走，去到那边，有人会替你穿上干净的衣服，然后你就可以暂时在那里生活。”

秦心婷看了一眼吴志远，又看向老头，然后问老头：“老爷爷，过去后，我是不是就记不住志远了？”

“是的，你们会变成陌生人。”老头没有半点隐瞒，脸上仍是笑眯眯的。

秦心婷不舍地看着吴志远，嘴唇轻轻地动了几下，口中的话却是怎么也没说出口。

吴志远叹了口气，垂着头冥思了片刻，而后忽然抬起头，豁然开朗地说：“姐，没关系的，记不住也没关系，我们这是相忘于江湖，有缘自会再见。”

秦心婷的点点泪光，闪闪烁烁地在脸上跳跃，她的心一横，就把自己的外套脱掉，外套脱掉后，露出了破了几个洞的白色体恤，这几个洞，像是被什么刮坏了似的，一些血液洇在衣服洞口，干掉后，形成了黑色发硬的血痂。

“姐，你看起来像是受伤了。”吴志远看着那些黑色的血痂说。

秦心婷摸了摸那些血痂，笑着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吴志远看向秦心婷的脑袋说：“你的脑袋看起来好多了，也许这里有什么东西能让伤……”

“好啦，磨磨唧唧的，你们还去不去？”吴志远的话未说完，老头就不耐烦地打断他们。

老头的脸色抖地一下变得铁青，他把大手一挥，铜镜上便出现了吴志远的样子，接着，出现了那一行字。

老头不满地埋冤道：“女人脱衣服，你盯着人家看干什么？赶紧跟着上面的字念，你再磨叽，就把你赶到另一条路去。”

吴志远眼睛忽然一亮，问老头：“老爷爷，另外一条路又是什么路呢？”

“我不知道！”老头大叫道，“我又不是这儿的老板，我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我只知道你去了那条路就不会再来烦我，你念不念，不念我就把你赶过去！”

吴志远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看向秦心婷，他本想寻求安慰，却看到秦心婷已经将那件贴身的体恤脱了下来，她的上身只剩下一件内衣了，于是他赶紧把头转回来，悻悻地走向铜镜，望着上面的字念道：“我吴志远完全了解《续缘》的所有规则和条款，并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和后果。”

老头气鼓鼓地将大手一挥，铜镜上的方框出现了。

吴志远上前将手掌印盖在了上面。

“好了，你也和她一样。”老头说完，悠哉悠哉地走到一旁一边打坐，一边吟唱：“断肠草，迷迭香，搔人白发，泪人满裳，雪花飘飘，墓碑有两，悲风凄凄，天各一方……”

秦心婷在老头凄凉的吟唱声中，已经将身上的衣服脱得精光，她走进了洗忆池中，洗忆池上的水雾使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池水温暖着她的身体，她感觉很舒服，像有无数只手在轻轻揉捏她的肌肤，她身上的血痂慢慢消散，皮肤慢慢变得光洁。

她微微笑着仰起面孔，看到头顶似有一只小鸟在飞动，她知道那不是真的小鸟，只是她的幻觉，她闭上眼睛，慢慢享受起这美妙的感觉，不一会儿，她听到身后咚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跳进了水中，随后，吴志远大笑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她知道刚才咚的一声是吴志远制造出来的，她知道吴志远也进入了这池水中。

她睁开了眼，眼前出现了一束光，她感觉很冷，于是从池水中走出来，她向着光的方向走去，进入光里后，刚刚的温暖又回来了，她感觉很舒服，她看到前面有一个影子在朝她招手，于是她朝影子走去。

离影子越发近了，她慢慢开始头昏欲睡，她听到身后有动静，仿佛有人在走动，那声音很静，像微风轻轻在她耳边吹拂似的，她的眼皮开始贴合，然后难舍难分地相拥在一起，她感觉自己睡着了，两条腿开始轻飘飘起来，她开始做梦了，梦到自己看到了一束光，光束里站着一个小男孩，她感觉自己和这个男孩儿的关系很亲近，可是她不知道这个小男孩儿叫什么名字，也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他，男孩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慢慢向他走近，在只有两三步远的地方，男孩儿对她笑了一下，笑容令她很窝心，于是她笑眯眯地问他叫什么名字，男孩儿回答：我叫杨宇飞，你叫什么名字？她笑容满面地说：杨宇飞，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男孩儿不介意地笑了一下，转身往前方走去。

她跟了上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她只是感觉自己应该跟着他。走着走着，男孩儿的身影由深变浅，直至隐没进光束中，他彻底消失了。她很慌张，心里陡然空荡荡的了，她张开嘴想叫男孩儿出来，可她忘记了男孩儿叫什么名字，她彻底慌了，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喂，你醒醒。”

秦心婷醒了过来，她慢慢睁开眼，看到一个男人蹲在她的身边，她朝四周看了看，这里的浓雾使她什么也看不见，她似乎靠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发凉，她低头打量自己，发现自己穿着一条雪白色的长裙。

“这是哪儿？”秦心婷问这个唤醒她的男人。

男人说：“这儿是你们暂时居住的地方。”

秦心婷继续问：“暂时居住？为什么是暂时居住？我来这儿是做什么的？”

男人微微笑了一下，扶秦心婷起来后才温声细语地说：“我是这儿的分管主任，你们来到这儿，需要通过工作赚取记忆石，赚取的记忆石越多，前世发生的事，你记起的才会越多，等你赚取了一定的记忆石，你就会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儿了。”

“工作？”秦心婷不解地问，“什么是工作？”

男人仍是微微笑着，耐心解答道：“工作就是劳动生产，用劳动换取生活资料，这里的生活资料就是记忆石。”

秦心婷两眼放空，她不懂什么叫劳动，但一听就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男人问她：“你会做什么？”

秦心婷苦笑道：“我什么都不会做。”

男人又问：“你前世是做什么工作的？”

秦心婷不耐烦地回答：“我不知道。”

男人歉疚地说：“咳，对不起，我太忙了，忘记你已经洗去了记忆，这样吧，这里还缺一个档案员，工作很简单，就是把暂居者的资料整理归档，这份工作有师父带，你看起来很聪明，一定很快就能学会。”

秦心婷放空的眼里蓦地聚起两道光，她好奇地问：“我工作多久才能获得记忆石？”

男人干笑两声说：“工作八小时，获得十个记忆石，你放心，这报酬算是比较不错的了。”

秦心婷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好的，我明白了，我需要怎么过去？”

男人打了一个响指，一辆透明汽车出现在秦心婷面前。

男人介绍道：“这是这里的接驳车，它会带你到想去的地方，以后你若是想去什么地方，打个响指，它就会出现，但是你需要支付一个记忆石给它，你初来乍到，这一次是免费。”

秦心婷问：“我若是遇到困难，可以请谁帮忙？”

“找我。”男人撇撇嘴，似乎很无奈，但眼神里却又掠过一丝自豪。

秦心婷又问：“请问怎么称呼你？怎样才能联系到你？”

男人递给秦心婷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东区分管主任毛章杰，姓名下面有几个数字。

“这是什么？”秦心婷疑惑地问。

男人回答：“这是我的名片，我的职务是东区的分管主任，我的名字叫做毛章杰，下面的号码是我的电话，这里的一部手机大概需要花费五十个记忆石，你只需要工作五天就能买到，但是你需要花费十个记忆石办理一张电话卡，然后才能接打电话。”

秦心婷埋冤道：“真麻烦。”

男人笑着说：“你工作的地方也有固定电话，你可以通过固定电话给我打电话。”

透明汽车“嘎嘎”叫了两声。

秦心婷嗤笑一声说：“它叫得真难听。”

男人附和着笑了笑，然后催促道：“快过去吧，接驳车在催了，它的鸣笛声就是这样，和鸭子叫一样。”

秦心婷收起笑容，将男人的名片握在手中，缓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