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畔的守望：第7章 洗忆池一

秦心婷和吴志远终于走到红色道路的尽头，在尽头之处，出现了一个溶洞，溶洞中黢黑一片，有阵阵凉风从里面挤出来。

当她们来到溶洞的入口，两道闪电似的光忽然射了出来，刺得她们同时闭上了眼睛。

闭了片刻，秦心婷缓缓地睁开眼睛，再次看向溶洞时，那两道光弱化了一些，不再刺得她的眼睛疼了，她大胆地往前走去，走进溶洞后，除了亮还是亮，其余什么都看不见。

凉风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才一会儿功夫，就让她打起了寒颤。

吴志远怯怯地跟在秦心婷的身后，双手抱臂，很恐惧地问：“这条路要走多久？”

秦心婷不肯定地回答：“应该不会走太久吧。”

吴志远说：“红色大道就挺远的，这条路也不会太短吧。”

“不一定，走吧，来都来了。”秦心婷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吴志远抬头四顾，溶洞里除了阴冷潮湿之外，什么也看不到。真是奇怪，他想着，这该不会就是阴曹地府吧？

秦心婷在前面站住了，她眯起眼睛往壁上看去，她在光束之外，隐约看到壁上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她并不害怕，大胆地走了过去，她的脸几乎贴着壁上了。

吴志远跟上去，也贴着壁看，一边细致地看一边问秦心婷：“你在看什么？”

秦心婷说：“没什么，我看到什么东西在动。”

吴志远忽地将身体一闪，躲到秦心婷的身后去。

“走吧，赶紧走吧，我害怕。”

吴志远捏紧秦心婷的衣角，生怕她扔下他不管似的。

秦心婷才不理会吴志远，她凝起眸子看清了壁上的东西，她看到有几缕暖光如丝般游动，然后看清了那几缕暖光的形状，也看清了它们变动的形态，她微笑起来，然后拿手指去轻轻触碰，指尖穿过那道闪电式的光束时，她感受到了如阳光洒在水面上时的那种暖意。

“我们走吧。”吴志远催促，“这地方太诡异了，我们走吧。”

秦心婷直起身，扭头骂道：“怕什么怕，一个大男人胆子这样小，这壁上只是个胎儿，胎儿你都怕啊？”

吴志远迟疑地“啊”一声，再次贴脸往壁上看去，仔细看了看后，他嗤笑一声道：“还真像，我们还是赶紧过去吧，不要打扰它们了。”

说完这话，吴志远扭头一看，秦心婷早已走到前面去了，他跑起来去追赶，一边跑一边埋冤：“你等等我啊，着什么急呀？”

溶洞并不如想象的长，走了约莫两分钟就到了溶洞出口，出了溶洞，身后的光就自动灭了，而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台阶，台阶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嘴角长着一颗痦子的老头，老头似乎在短歇，又似乎在长眠。

吴志远心一抖，立刻抓紧秦心婷的手臂说：“你慢点，等等我，我陪你来，你竟然留下我一个人走了，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秦心婷冷哼道：“你当真？你是为了陪我来，而不是为了续缘而来？”

吴志远心虚地笑了笑，一双眼睛偷偷往那老头身上扫。

秦心婷偷笑一声说：“别怕，能到这儿来的，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他一个老头，还能打得过我们两个年轻人？走，上去，叫醒他！”

吴志远连连摇头，“不，我不敢，你敢，你上去。”

秦心婷乜他一眼，不客气地骂道：“真没用！”

随后，秦心婷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她轻轻拍了拍老头的肩膀，老头稳如泰山，她又用力拍了一下老头的肩膀，老头猛地从台阶上跳起来，他一蹦三尺高，蹦到了离她们足有两三米远的地方。

秦心婷和吴志远见到了怪物似的大叫着往后退。

老头笑呵呵地说道：“莫怕，莫怕，贫道只是小憩一会儿，来吧，过来吧。”

秦心婷和吴志远吓得好像被霜冻住了，谁都不敢上前一步，那老头便又招招手说：“莫怕，来吧，过来吧。”

吴志远委着身子，苦瓜似的脸上是受到了惊吓的表情，他带着哭腔对秦心婷说：“姐，走吧，咱们回去吧，这路上见到死人不可怕，见到奇人可真是叫人害怕呀！”

秦心婷的身体微微发着抖，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回去做什么，来都来了，他看起来不像个坏人，反正我们死都死了，怕什么，走，上去！”

吴志远不敢，拉着秦心婷的衣服，为秦心婷的上前增添了一份阻力。

老头不耐烦了，手一挥，头顶似闪电那样亮了一下，秦心婷和吴志远的眼睛一闭一睁，就看到老头站在她们面前了。

“你们现代人真是墨迹，怕什么怕，我是这里最慈眉善目的老头，已经在这里待了五百年了。”

老头得意洋洋地说着，然后不屑地瞅了一眼吓傻了的吴志远。

“你可叫吴志远？”老头不耐烦地问。

吴志远呆呆地点了一下头。

这时秦心婷已经从惊惧中缓过神来，她知道眼前这个老头神通广大，于是在老头看向自己的时候就不问自答道：“对，我是叫秦心婷。”

老头笑道：“好，你是个很勇敢的女子，比他勇敢！”说着，老头又蔑了吴志远一眼。

秦心婷疑惑地问：“老爷爷，您说您在这里五百年了，那您应该是……明朝人？”

老头自豪地笑着说：“嗯那，我是明朝人。”

“可是您不像啊。”秦心婷直言道。

老头说：“我被你们现代人给同化了，一百年前，来了个读书人，他说现在的男人不留长发了，让我把头发剪了，还说现在是说白话，让我学习你们现代人讲话。”

秦心婷笑说：“现在又不一样了，自由了，男人想留长发就留长发，想留短发就留短发，女人也是，想剃光头都可以。”

老头挠了挠头说：“算了，还是短发好，干净，利索，现在是现代文明了嘛，我再留回长发，来这儿的人不得吓死？”

吴志远神志清醒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缓过来，他不知道老头和秦心婷之前在说什么，听到死字就立马接上说：“对，我们已经死了。”

老头蔑他一眼后对秦心婷说：“看吧，就像这样的胆小鬼多的是。”

秦心婷刚张嘴要说些什么，老头抢在她前面继续说：“那对夫妻已经告诉你们了吧，你们到这儿来是续缘的，来吧，跟我来。”

老头说完，身子一转就向着更高的台阶去了。

秦心婷拍了拍吴志远的肩膀，这时吴志远彻底清醒过来，他小声问秦心婷：“他会不会是个骗子？”

“走吧，怕什么，来都来了，跟他去看看前面有什么。”秦心婷大胆地跟上去，吴志远也只好跟上去。

上了大概十来阶，老头停下来，秦心婷和吴志远也停下来。

眼前出现了一个大池子，池中雾气腾腾，池水是幽幽的绿色，池子旁边竖着一块刻着“洗忆池”三个字的石碑。

吴志远大叫道：“你看，他要洗去我们的记忆。”

秦心婷也有些慌了，赶紧问老头：“老爷爷，这是什么情况，我们不想洗去记忆。”

老头大笑道：“你们不是本来就记不住什么吗，连自己怎么来这儿的都忘了，不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遭的记忆洗掉，怎么能装新的东西进去？”

“我们是来续缘的，记忆洗掉后，我怎么去找自己的孩子？”秦心婷有些愤怒地说。

老头挠了挠头说：“你们把上一世的所有事都记住了，这轮回的事不就乱套了吗，姑娘，我就跟你直说了吧，这轮回的事，和自己的选择有关，但是也和运气有关呐，你还得等你的丈夫做决定，他和你们做了一样的选择，下辈子你们才能继续做一家人，你自己算算吧，等你丈夫千古，至少还有三四十年吧，这三四十年，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他可能会另娶，可能会自杀，自杀的人没有转世的机会，更没有续缘的机会，他若是另娶生下了孩子，只有转世的机会，却没有续缘的机会，如果你选择放弃续缘，你和你的孩子待满了十八年就可以转世到下一世，你选择赌一赌还是选择放弃？”

秦心婷被问题困住了，她望着洗忆池，陷入了很深的思索中去。

吴志远问老头：“老爷爷，那我呢？我的父亲去世了，是不是他选择了续缘？如果我的妻子没有另嫁，也没有自杀，她选择续缘的话，下一世还能和我成为一家人吗？”

老头沉吟片刻，古怪地盯了吴志远一眼，然后问他：“小伙子，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吴志远怔了一下，很不痛快地嚷道：“怎么这儿也兴这一套，我不听坏消息，只听好消息！”

老头吊着胃口笑道：“不行啊小伙子，哪儿能只听好消息不听坏消息，福祸相倚，好消息和坏消息那就一定得并存。”

吴志远皱了皱眉头，不去搭理戏弄他的老头。

老头自觉无趣，自找台阶地坦白道：“好了，不逗你了，我先跟你说好消息吧，好消息是你父亲选择了续缘，坏消息是你和你上一世的妻子没有续缘的机会。”

“为什么？”吴志远难过地问。

老头解释道：“因为你和你的妻子没有孩子，你和她就不算真正的一家人，而且，续缘只能选择上一代或者下一代，隔了辈不行，两代都选也不行，否则这轮回的事就乱了套了，小伙子，我看你有点笨，我给你举例说明吧，如果你有妻子和孩子，父母也尚在人世，你现在到我这儿来，你就要做出选择，要么选择和你的父母续缘，要么选择和你的妻孩儿续缘。

小伙子，现在是你的父亲选择了续缘，如果你有了孩子，你到这儿来，也要做选择，你可以选择和父母续缘，也可以选择和妻孩儿续缘，如果你选择了和妻孩儿续缘，你的父亲就属于续缘失败，他就可以投胎去下一世了，所以到这儿来的老人，如果孩子有了后代，他们一般都会选择放弃，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为难。”

老头说完，定定地看着吴志远。

吴志远呼出一口气，反倒轻松了一些，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对老头说：“明白了，我没得选，没得选反而是好事。”

“对咯，有选择就会痛苦，来吧小伙子，去跟我签字画押。”

老头扭过身去，苍老的大手在空中一挥，一面足有一人高的铜镜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