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畔的守望：第3章 思念的树叶

杨宇飞从床上爬起来，身边的小朋友们还在睡觉。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屋外，看到头顶有一道白光在闪烁。

“是谁？”

是老师的声音。

杨宇飞吓了一跳，却没想着跑，他知道在这个地方，跑是跑不掉的。

老师掀开一片阔大的绿叶，从绿叶后面走出来，她向杨宇飞走来，然后问他：“宇飞，不休息一下吗？”

“不休息，睡不着。”

杨宇飞说着就席地而坐，地上是青草铺成的，坐上去后，屁股有微微的凉意。

青草的香味传进杨宇飞的鼻中，青草味里裹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老师坐到他身旁，取下眼镜放在青草地上。

“宇飞，从你夭折的时候算起，你应该在上个月就到这里，可是你前几天才到，这是为什么？”

杨宇飞迷茫地看着老师，没有回话。

老师难过地埋下头想了一会儿，又问：“这一个月，你迷路了吗？”

杨宇飞微蹙眉头细细地想了想，最后摇摇头，沮丧地回道：“对不起，我忘记了，我忘记我为什么来到这儿了，老师，你告诉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老师从草地上站起来，掀开刚刚那片阔大的绿叶，她扭回头说：“这里是等着转世的地方，如果你的爸爸妈妈和你做了一样的选择，你们下辈子就会继续是一家人。”

阔大绿叶的背后像闪电似的闪了一下，老师戴上眼镜，钻进绿叶的背后，绿叶放下来时，杨宇飞看到绿叶后又有一道闪电似的光传了出来，很快的，那道光不见了。

杨宇飞好奇地盯着那片绿叶，身体不自觉地从草地上站起来，紧接着，他不自觉地走向了那片绿叶，他伸出手将绿叶掀开，发现绿叶后面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一面像苔藓似的植被，他想，也许走进去让绿叶把自己藏起来，他就会看到那道光，然后进入老师进入的地方，接着就能解答自己的迷惑。

他走了进去，放下绿叶，可那道光并没有出现，身后只有苔藓传来的微微凉意。

约莫站了半分钟，光还是没有出现。

“也许我没有权限。”杨宇飞焉哒哒地掀开绿叶走了出去，他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

王倩倩出来了，手里握着一片树叶。

“宇飞，我的妈妈在想我。”她说着，伸出手里的树叶给杨宇飞看。

“这是什么意思？”

王倩倩说：“有亲人想念，睡觉的时候，就会有一片树叶飞进自己的手里。”

杨宇飞张开自己的两只手，失望地说：“很遗憾，我没有亲人想念，我手上什么都没有。”

王倩倩问：“你睡觉了吗？”

杨宇飞摇头说：“没有。”

王倩倩笑道：“你傻呀，不睡觉就没有，你得睡觉，我们这儿的小朋友，睡了觉，醒来手里都会有树叶，他们的亲人都在想着他们。”

杨宇飞悲伤地说：“可是我睡不着。”

眼泪感觉又要夺眶而出了，他想起来这里的天气是根据他们的心情决定的，于是立马把眼眶里的眼泪收回去，他像成年人那样苦涩地吁了口气，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我的爸爸妈妈肯定会想我的，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习惯了，我就能睡着了。”

王倩倩鼓励他：“是的，宇飞，你是一个勇敢的小男子汉。”

杨宇飞站起来了，他朝前方浓密的树林里看了一眼，问王倩倩：“那里面是什么？有时候我看到一串串像萤火虫一样的光在闪烁，有时候又是黑漆漆的一片，像地狱一样恐怖。”

王倩倩说：“那里不让进，老师说里面全是精灵，也许是死后的动物们去的地方。”

“老师也不肯定吗？”

“不能，老师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杨宇飞失望地垂下脑袋，重新回到草地上坐下。

王倩倩走到一棵叶子繁茂的树前，张开手掌，手里的树叶就飞到树上，成为了长在树上的树叶。

“真神奇。”杨宇飞说。

“是的呢，你看，我有这么多的树叶，妈妈每天都在想念我，我也每天都在想着妈妈，你说，我的妈妈每天睡醒了，手里会有树叶吗？”

杨宇飞没有回答王倩倩的问题，他向四周慢慢地看了看，问她：“是每个人都有一棵树吗？”

王倩倩说：“是的，你的在那边。”她伸出食指往右边一指，杨宇飞看到了一棵光秃秃的树，他想，那一定就是他的了。

“为什么我们这里只有小朋友？爸爸妈妈们，爷爷奶奶们，外公外婆们呢？”杨宇飞想起来自己的外公和外婆在两年前相继去世了，于是这样问，在这样的世界里，他希望能碰到他的外公外婆。

王倩倩摇摇头说：“不知道，这里只有像我们这样的小朋友，大人们也许在另外的地方，就和那片生活着小精灵的林子一样，我们不能过去打扰他们。”

杨宇飞“哦”了一声，便无精打采地躺在了草地上，他望着上空，上空像一层棉花，“棉花”上飘着丝丝雾气。

老师从那片阔大绿叶后走出来，脸色很是凝重，王倩倩从没见过老师这副样子，便上前问道：“老师，您怎么了？”

“没什么，去玩儿吧。”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是沉重的，但还算温柔。

老师走进屋中，在一张床边停下，然后她蹲下去，轻轻拍了拍面前的一个男孩儿。

“小坤，醒醒。”

老师轻声把小坤唤醒。

小坤摊开手一看，竟然没有看到树叶，他先是错愕，随后开始难过，他难过地问老师：“老师，怎么了？”

老师拉起小坤的手说：“小坤，你要走了，我带你去下一个地方。”

小坤瞪大眼睛，眼里闪闪烁烁。

“老师，我们去哪儿，是我要去转世做爸爸妈妈的孩子了吗？”小坤兴奋地说着，身体跟着老师来到了屋外。

王倩倩上前拉住小坤的手问：“小坤，你跟老师去哪儿？”

小坤说：“我要转世了，去做我爸爸妈妈的孩子。”

王倩倩放开手，羡慕地说道：“小坤，恭喜你！”

小坤挥了挥手，一蹦一跳地跟着老师走了。

杨宇飞从草地上爬起来，看着小坤的背影问王倩倩：“他去哪儿？”

“去做他爸爸妈妈的孩子了。”王倩倩眼里闪闪亮亮，艳羡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小坤的身影。

老师带着小坤穿过一条耀眼的通道，小坤一直问：“老师，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啊？”

老师没有回答，牵着小坤穿过通道后，来到一个像是黑洞的地方。

小坤有些害怕，但一想到马上就要去当爸爸妈妈的孩子，他鼓起勇气，心中满是期待和兴奋。

老师站住了，头顶有一束像是灯光一样的光线洒下来。

“小坤。”老师说：“你不能去做你爸爸妈妈的孩子了，你的爸爸没有选择你和你的妈妈。”

小坤先是一愣，接着鼻尖一酸，两行眼泪倏地一下落下来，他把指头缠进衣角里，手足无措地大声哭泣。

“为什么？”小坤哭道：“爸爸一直想着我，每次我醒来，我的手里都有树叶，那一定是爸爸在想我。”

老师垂下头不说话。

小坤抹着眼泪继续哭喊：“我在这里等了三十年，结果还是不能成为爸爸妈妈的孩子，为什么？”

老师遗憾地叹了口气，安慰道：“小坤，这没办法，你爸爸有他自己的选择。”

小坤不理解他的父亲为什么不再选择和他做家人，生前，他们一家人都很和睦，他在这边看到母亲去世时，父亲哭得很伤心，每天拿着他和母亲的照片睹物思人，父亲是很爱他和母亲的，为什么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小坤哭得很伤心，身体在簌簌地抖动，眼泪落到了地上，像水珠落进水里那样发出滴答的声音。

“我该怎么办？”小坤一直在哭诉，他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老师抱住小坤的脑袋，轻声说：“小坤，你必须得走了，在那边，我们为你安排了一个更好的爸爸，他深沉，工作努力，前途很光明，他很爱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很温柔，和你生前的母亲一样温柔，小坤，你快去吧，去到下一世，做个快乐的孩子。”

“不要，我不要……”

小坤大叫，在老师的怀里不停挣扎，他越是挣扎，老师就抱他抱得更紧。

“小坤，你听老师说，去到下一世，你的新爸爸新妈妈也会很爱你，你要是不去，雷电就要来打你，你会遭受非常强烈的痛苦。听话，慢慢走过去，那里光线很刺眼，你尽管闭上眼放心大胆地走，你会慢慢失去知觉、失去记忆，等你再次睁开眼，你就躺在新妈妈的怀里了，去吧，不怕，去吧……”

“不要，我不要……”

小坤不能接受，仍然大喊大叫。

这时，头顶一道闪电劈下来，将老师和小坤拉开了。

雷声在头顶轰隆隆地乱响，一道闪电再次劈来，这次只劈在了小坤的身上。

老师心疼地大喊：“小坤，你快去，快去呀……”

小坤蜷在地上挣扎，伴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吼叫。

雷电又来了，雷声比刚才的还要大，闪电比刚才的更加粗壮，闪电劈在小坤身上时，他像鱼搁浅在了岸上那样弹动，闪电过去，他就开始了痛苦的痉挛。

老师冲过去抱起小坤，她看到小坤的脸色惨白，抱着他时，他的身体仍在止不住地抽搐。

“小坤，没用的，你不去也是没用的，乖，去吧，你会忘记痛苦的，去吧……”

老师抱起小坤，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

一道光在眼前出现了，光束延伸出去，没有尽头。

老师将小坤放下来，小坤的抖动轻微了一些，泪横挂在他的脸上，他颤颤巍巍地祈求：“老师，不要，不要啊……我想我自己的爸爸妈妈……”

老师淌着泪将他推入光束中，在最后的时刻，她看到小坤融入到了光线中，几分钟过后，光束猝然消失，黑暗再次包围了她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