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瘦肉粥与小笼包
“请进。先别开灯。”
“好的。”
敲门的人推开门却没有马上进来,停在门口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怎么了?”
“小哥,你这是重症监护室吧?按照规定,食物和无关人员是不能随意进出的。”
“伱是新来的吧?二十二号楼和别的住院楼不太一样,只是外观上看起来是重症监护室,本质上是一间特殊一点的普通监护室,尽管送进来就好了。”
“好嘞。”
小餐车咕噜着声响缓缓推至李千珏身前。
离得近了,他才能看清送餐人员的样貌。
一身简单沾了些许油渍的白色大褂,一脸乐呵不知道在高兴什么的憨厚面容,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小伙。
“请问是李千珏先生吗?您的晚餐到了。”
“是...”
年轻小伙问得太客气了。以至于李千珏愣了下神,从前送餐的人不是这样的。
亲切的问候过后,年轻小伙一把掀开盖在小餐车上的白布。
琳琅满目的各色餐点任凭选择。只是天色近暗,视线穿不透食物表面那层薄薄的透明塑料盖,自然也分辨不出。
“是小笼包和瘦肉粥吧,在这儿呢。”
小伙取过靠餐车左侧的两个小盒,放在了一旁床头柜上。
“祝您用餐愉快。”
小餐车轱辘着声响退出了房间,李千珏却没有马上开吃,即使肚子已经饿的开始叫了。
他看了一眼稚雪,又看向轱辘声走远的方向,思绪仿佛追随着小餐车在病房之间来回穿梭。
好半天,才呢喃了一句。
“真热情啊,倒显得这里格格不入。”
随后李千珏打开小笼包和瘦肉粥的盖子,又搬了张凳子,在稚雪这头的床头柜旁坐下来。
小笼包被筷子夹住起放入嘴中,稚雪还在睡觉,他也不打算开灯了,趁着天彻底黑下去之前把晚餐解决。
药物的副作用之一便是嗜睡,医生从不让病人去抵抗这些副作用,或者说抵抗也阻止不了这些副作用,就让稚雪再多睡一会吧,观察时间快结束了,等会就没得睡了。
“好香啊。”
房间的灯突然亮了起来,一声带有好奇的询问从始作俑者嘴中说出。
“千珏,你在偷吃什么好吃的?”
“伱醒了啊,只是普通的小笼包,真有那么香吗?”
李千珏连忙把嘴里咀嚼到一半的小笼包生咽了下去,转头看向稚雪。
“香香香。”
稚雪一边说一遍配合着做出抽鼻子的动作。
“哈哈哈,哪有那么夸张啦。”
夸张的动作使得李千珏被逗笑,又夹起一个小笼包放入嘴中。
“千珏,我也想吃。”
“嗯?”
李千珏看了看稚雪鼻子上的胶管,又看了看她的肚子。
“伱的身体状况,很难消化这种固体食物吧?”
“都这个时候了,就还剩几天活了,再很难消化也难不到哪去,你就让我尝尝嘛?”
稚雪快速狡辩了一句,又抓住李千珏的左臂轻轻摇晃着,仿佛对着哥哥乞讨糖果的小女孩,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小表情来。
李千珏一时呆住了,谁曾想外表冰冷的稚雪撒起娇来却这么可爱,反差的巨大杀伤力以至于他忘记回答了。
见软的不行,稚雪又来硬的。
“你看,药效是可以削弱器官感受的,再加上我呢最主要的是消化不良,肠胃没多少器质性的损坏,不用担心肚子疼之类的后果。”
“停停停,我可没说不给你吃。”
他连忙叫停,再不制止鬼知道稚雪接下来会使出什么手段。
“真的?”
那一瞬间稚雪的眼睛亮了起来,莫名的伤感涌上李千珏心头。
想必稚雪很久没有吃过像样的食物了,又连忙转过身去,不让她瞧见自己脸上的心疼。
“你干嘛?不准反悔啊。”
见李千珏没有回应自己反而转过身去,稚雪连忙追加了一句,她急了。
“小笼包不行,瘦肉粥给你吃吧,好消化一些。”
再转过身来,柜子上的瘦肉粥也被李千珏端了过来。
“好嘞,我就知道千珏最好了。”
稚雪一脸欢呼雀跃地应承道,随后又有些难为情的看着他。
“千珏,我手不方便抬起来,你可以喂我吃吗?”
看着稚雪一脸窘迫的样子,李千珏少见地没有笑出声来,只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可以啊,稍等一下。”
他找过勺子挖了一大勺,犹豫了下还是放弃用嘴吹凉,倒掉之后勺子沿着白粥表面滑动,剐蹭了小半勺便停下。
都是最表面的,应该没那么烫了。
“来,先尝尝烫不烫。。”
勺子移到稚雪嘴前,她小心翼翼撮了一口。
“不烫。”
说完她一口把剩下的白粥全部吸入嘴中,发出了几声嚯嚯嚯的怪声后,全吞进了肚子里。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李千珏没好气地提醒了一声,稚雪嘿嘿地傻笑了声,又一副可怜巴巴地模样望着李千珏。
“千珏,我还想吃。”
他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看我干什么,这都是你的。”
“可我吃了你就要饿肚子了,我本来只是想尝一口的,可肚子太不争气了。”
“我房间里还有很多零食,不用担心我会饿肚子,安心吃吧。”
“真的吗?”
“真的,吃就是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李千珏假装生气,试图让稚雪别考虑那么多,稚雪却话锋一转,根本没往心里去。
“再来一勺,这次要带一块瘦肉。”
好你个稚雪...
算了,大人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他默默履行着搬运工的职责,挖起一勺白粥送入稚雪嘴中,甚至还附赠了两块瘦肉。
看着稚雪一脸沉浸地咀嚼着嘴里那点食物,李千珏放下瘦肉粥,自己也夹起一个小笼包,放入嘴中,可无论什么姿势也没法吃出稚雪脸上那种投入感。
真有那么好吃吗?
李千珏看了眼瘦肉粥,以前自己从来都不吃粥,肠胃功能下降之后才开始吃粥。
他还记得第一次吃瘦肉粥时的感觉,和白糖粥吃到后面的腻味完全不一样,他可以一口气吃得干干净净,虽然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那种满足却是实打实的,是有喜欢在里面的。
可现在呢,天天吃,都已经吃腻了,找不到当初那种感觉了。
“好吃。”
仿佛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吃到一半的稚雪笑嘻嘻点评了一句,又一口把剩下的吞进肚子里,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来。
“从来都没有偷偷给自己解过馋吗?”
李千珏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敢,先不提没吃药前吃了肚子难受得厉害,医生还说了乱吃东西对肠胃的破坏会影响到未来的治疗,我还想多活一会,就没吃了。”
“那现在怎么又敢了。”
李千珏打趣道。
“那当然是我都没有未来了,还需要害怕医生的警告吗?我看你是,明知故问哦。”
稚雪一脸坏笑地反问道,不等李千珏回答又张开嘴,竖起一根手指了指里面。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别废话了,快点喂我吧。
来了来了。
新的一轮投喂又开始了,碗里的瘦肉粥一勺一勺地减少,慢慢地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