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抢救
是害怕医护人员的到来吗?
他连忙扫视一圈床边运转的仪器,心电监护仪正常,脑电波监护仪正常...
确定所有运转的仪器都没有异常,他才如释重负地把手收了回来。
既然你如此抵抗,我便尊重你的意愿吧。
情况还没有严重到非医护人员参与不可的地步,自己作为同病相怜的共患难者,勉强算是久病成医,也是能做点什么的。
李千珏起身下床,飞快来到女孩身边。
女孩已经按捺不住愈发严重的疼痛,裸露在外的肌肤不受控制般疯狂战栗着,脸上的神情聚焦失败了一般开始模糊变形。
他伸进女孩的被窝一阵摸索,找到左手带出被窝,袖子撸起后,半截针管裸露在空气中。
“留置针还在就好,不然我也束手无策了。”
在一旁放着的药盒中,找到特制的止痛和镇定双药效一次性静脉输液针后,李千珏取掉针头上的保护外壳,对准留置针的入口毫不犹豫扎了下去。
随着推进器前进,整管药液进入留置针针管内,在将留置针内的药液推入静脉血管之前,他最后又看了一眼女孩。
“就算你很恐惧也没办法了,药物注射之后,你的机能有任何衰减的迹象,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呼叫医生前来”
“帮...帮我。”
虚弱又带着几分焕散的呼唤犹如一柄重锤,直击李千珏的心灵。
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扮演在生命与死亡之间极尽挽留的角色了?
在这种极度震撼又不知所措的精神感知中,既能救人也能杀人的特殊药液就这么注入女孩体内。
药一注入即刻生效,女孩的眼皮突然上下打架,就快要睡着了。
“喂,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睡着啊。”
李千珏连忙探出半个身子,匍匐在女孩身前,双手握着女孩的肩头,一边死盯着女孩的脸—边左右晃动着肩膀。
身体的晃动似乎让女孩清醒了些许,上下打颤的眼皮耷拉着回到了原位,露出了里面那双有些无精打来的眼睛。
“太好了,有效果就好。”
确定女孩回过神来,他也松了口气,正准备再加把劲,虚弱的声音在他身下突然响起。
“我...我怕...”
莫名的物质在那双无精打采的眼睛里一闪而过,女孩裸露在外的左臂颤颤巍巍,试图抬起来,试图抓住什么一般,无力却又极尽全力的尝试着。
是它吗,比起死亡,你更害怕它一些吗?
回想着女孩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莫名物质,李千珏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一把握住那颤颤巍巍,想要抓住点什么的手掌。
“你怕孤独,对吗?”
他小声询问,又自己回答。
“有我在这里,你不会孤独了。”
话语刚落,女孩的嘴角便开始微微抽动,尝试了几次才咧起半张嘴角,笑得勉为其难,笑得令人心疼。
“不用这么勉强自己,我懂你的意思。”
李千珏轻笑着摇了摇头,手心里突然传来异样的感觉。
被他握住,本松软无力的手突然反过来死死按压着手心,女孩平躺在病床上的身体不受控制般向上弯成一个拱形,一连串支支吾吾无意识一般的低吟环绕着女孩的喉咙四散逃逸。
药效完全发作了,这是身体的排斥反应,当出现这个现象时,意味着生命的抢救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坚持住!只要熬过这最艰难的时期,就什么都过去了。”
他大喊着给女孩打气,另一只手也加入其中,双手合一,将女孩的手掌牢牢护进手心里。
他看着女孩痛苦的翻来覆去,看着女孩咬着牙也无法阻止身体疼痛得发出声来,看着监视仪客上的线条在触发警报的边缘疯狂试探,唯独被握着的手反过来按压住手心,仿佛溺水的人撞见了稻草那般固执地死死拽住。
“坚持一会,而多坚持一会!”
“等到排斥反应一过,你的感官会相应削弱,你的疼痛会近乎消失,随着丢失的意识从黑暗溯源回归脑海,你会从生命与死亡的交界处回到现实。”
“你会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那颗心发了疯一般地为女孩祈祷着,与死亡对抗终究是一个人的私事,其他任何人都提供不了决定性的帮助。
他所能帮助的不多,这便已经是全部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仪器最终还是没能响起警报,翻来覆去的躁动不安消失不见,支支吾吾无意识的低吟回到了身体里,仿佛在生与死之间徘徊的灵魂从冥界返回了现实,女孩枯萎的面容犹如新生一般容光焕发。
“谢谢你救了我。”
回过神来,女孩的第一件事便是郑重地向李千珏道谢。
听到女孩这干脆利落,满怀敬意的话语后,李千珏那颗悬着的心,也缓缓落回了原地。
不曾想女孩再度咧起嘴角,这会轻车熟路一气呵成,洋溢着青春靓丽的欢快笑容沁人心脾,以至于他情不自禁嘴角上场,微笑着回应这得之不易的赠礼。
“可以帮我坐起来吗?”
女孩摇了掘自己的左手,连带着他的双手也跟着一同摇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握着女孩的手,又连忙松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没关系的,我喜欢它们还来不及呢,多握一会又有何妨。”
却不想女孩大大方方的承认。一点也没在意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倒显得他捉襟见肘,有些小家子气了。
协助女孩坐了起来,他又坐回女孩床边。
这时他才得以窥见女孩的全貌,细雪般柔软沾染些许剔透的发丝如瀑布一般沿着女孩后脑垂落,直视着正前方的双眼含蓄又饱含笑意,略显苍白的脸颊不知何时攀爬上了些许红润,冰冷的面容无故添得了几分人情味,更是动人心神了。
“你这样子盯着看,我可是会不好意思的。”
“啊?”
他偏转腕袋,不过一刻又偏转回头。
“是我鲁莽了。”
“无妨,其实我也有盯着你看,咱两扯平了。”
女孩笑了笑,满不在意地继续说。
“我叫稚雪,稚气未脱的稚,雪花的雪,你呢?”
话音刚落,稚雪便看向床头柜上李千珏的病历单,李千珏自顾自自我介绍着。
“木子李,千千万万的千,王字旁再加一个玉的珏。”
“李千珏是吧?你比我大这么多,我可以叫你一声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