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和蓝天：第3章 III.孤寂之岛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见多灾难了，就不再悲伤。他见多死亡了，就不再恐惧。

他们这一代人就是废墟中的野花，脆弱，孤独。

太平洋一座孤岛的沙滩上，一串串脚印被海浪冲刷。不管海浪力气多大，都无法抹平深深的脚印。它自知无力，却坚持冲刷沙滩——完成自己和他的约定。

巨大黑塔的残骸斜挂在灰黄的天边，挡住了一缕缕灿灿金光。

第三次世界大战过去十年了。废墟，死气沉沉；天空，灰暗寂静。紫蓝色的明镜铺在他旁边，光滑中隐匿着一种恐惧和绝望——海里不知溶解了多少人的骨肉，多少不同的化学物质。

他手上的花还很鲜艳，花瓣上沾着一颗颗晶莹泪珠。

“好了！别哭了，我不在这儿嘛……”她猛地冲到他旁边，坐在一块石碑上。

“你看看你，都哭成啥样儿了，赶紧擦擦眼泪，别再伤心了！”

他确实不再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开心和感动。

“一定是幻觉……”他喃喃着，又揉了揉眼睛。

她确确实实就站在他旁边。

“嘿！什么幻觉，我不正站在你旁边？”

他愣了好半天。忽然扑到她怀里，泪如泉涌。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等我的……”

公元2314年

世界大战已经彻底影响了全球一百九十七个国家。

B国调动全国资源修建了三个号称永远不毁的高塔基地，乞求通过高塔和薄弱的星舰力量让政府高官逃离去往火星。可惜，高塔计划还是败在了A国和E国的核弹轰炸下。

他的骨灰中都将铭刻那一场战斗——攻破B国加利福尼亚州的三号塔战役，史称“加州之塔战役”。

他曾经像现在一样坐在这个小岛的山顶上。曾经，这里只剩一小块草皮顽强生存。

巨大的高塔像是一把直穿地球的剑，静静立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广袤土地上。

最后一批难民正有序地撤离加利福尼亚州。他们的队伍像两条巨大的黑色长蛇，缓缓向天边蠕动。

高塔身上不断爆出各种血红的火花，鲜血随着金属碎片流下。

长蛇明显受到惊吓，慌忙散成一条条极快奔跑的小蛇，向四面八方涌去。

火光覆盖了荧光棒似的塔身，冲过了他紧闭的眼皮，直击脆弱的心灵。几朵蘑菇云在高塔身上炸开了花，点燃天空，将血红毫无顾忌泼洒在天上。爆炸在他心上裂了道巨大的口子。

高塔庞大的身躯颤抖，像一根失去牵引的绳子，软塌塌砸在地上。

尘土吞没了小蛇。

他以为是高塔倒地时掀起的灰尘模糊了他的双眼，现在知道，其实是一颗颗剔透泪珠。

那天傍晚，夕阳很暖。他却没有等来她的拥抱。

高塔的倒下将逃离的希望砸得粉碎。

他明白他看见了。她的魂灵被一浪接一浪的尘土接住又放下，放下又接住，直至破碎，破碎成虚无。

只有当时灰黄的天空和他一起心痛，却没人能治愈他心上深深的伤口了。

过去的十年，倒下的高塔已经碎成了废铁，被压住的楼房破败不堪。

他曾经去找过她。

孤零零一个人在布满遗迹的街道上闲逛让他绝望。战后重建始终没有进行。

碎石和各种各样的缝隙让他痛苦，就像她当年感受的那样。

那次他回去没有带什么特殊的东西，只拣了一块长方形石块。

他把它立在那座海岛的山顶上。

“你来找我啦……”他继续抽噎着，被她纤细的手抚摸着头。

“我永远不会违约的……”

海终还是变清变澈了。青草覆盖了整个小岛。脚印至今都还在被海水冲刷，永远不会消失。只不过那块石碑被风磨平了棱角，旁边的小土堆上开了一片火红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