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穿病娇之后：第4章 家

今天不仅是替前辈代班的最后一天，还是星期六。

不用强忍着困意再到学校上课真是太好了——虽然这种“太好了”的感觉，很快就被身旁亦步亦趋的身影冲淡了。

所以这家伙到底该怎么处理？

小林海用余光瞟着旁边的女孩。铃木唯那张娃娃脸绷得紧紧的，由于身高差距，她的步子迈得很小，为了跟上他的步伐，不得不让两条白嫩的腿飞快地前后交替。纤细的小腿线条优美，却细得让人忍不住怀疑会不会在下一刻突然折断。膝盖和脚踝处已经处理好的伤口在这双腿上格外显眼，像是不小心摔碎的白瓷上留下的裂痕。

自觉走得有点快了，小林海不动声色地放慢了一些脚步。

女孩低着的头快速抬起来瞥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某种难以辨认的情绪——是警惕？感激？还是单纯的不知所措？随后她又迅速低下头，似乎比起面前这个陌生男生，她对自己的脚尖更感兴趣。

不过她倒是又稍微靠近了他一点，像只试探着靠近人类的小麻雀。

家离打工的地方不太远，步行的话也就七八分钟路程，离车站也不太远，不到十五分钟。刚好位于从便利店到学校的必经之路上，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便利。

话说回来，这一带的居民区大都同质化严重，整齐划一的公寓楼像复制粘贴般排列着。也不知道如果她万一哪天因为某些事离开家门之后，会不会找不回来……

我想这些干什么？小林海猛地摇了摇脑袋，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甩掉。

铃木唯又快速看了他一眼，像是被他的动作惊到的小动物。

走上回家的楼梯时，清晨的空旷楼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女孩出于某种奇怪的心理——可能是紧张或心虚吧——刻意放轻了脚步，鞋子与地面的撞击声依旧响亮的吓人，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这一层楼梯的灯坏了，那个本该装着灯泡的位置空空如也，让这段路显得有点昏暗。不过从窗户洒进来的阳光恰到好处地弥补了这一点，两人的动作激起了积攒的灰尘，使得无数微尘在阳光中欢快地舞动着——记得是叫什么达尔文效应，还是什么达利园效应来着。

二人无言地来到三楼家门口。用钥匙打开家门的瞬间，小林海心里终于产生了一些放松感。无论多么狭小简陋，这里终究是他的容身之所。

另一个家伙显然不这么想。

铃木唯紧张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眼睛里写满不安与戒备。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小林海也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自然就没说“我回来了”这样的话。他随意脱下运动鞋，胡乱在玄关一甩，自顾自地走进家门。

女孩则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我打扰了”，轻手轻脚地脱下已经有些磨损的小皮鞋，仔细地摆放整齐。她的棉袜可能因为穿得太久，有的地方已经变得半透明，还起了些毛球。犹豫了一下，她又弯下腰，把小林海甩在一边的运动鞋也摆正了。看起来是很有礼貌的孩子。

顺手把门关上后，铃木唯做贼般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这是个很经典的、带着“家”的感觉的客厅——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不过对她来说，这种“家”的感觉可能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至少她自己觉得已经没有了。

带着一种入侵者的愧疚感，铃木唯入机一样拘谨地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汇处。随后似乎觉得自己这么站着不太合适，于是又低下头开始研究自己的脚趾头，像个第一次去朋友家不知所措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小林海抱着一床被褥从卧室走出，顺手丢在沙发上。

“就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吧。”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饿了冰箱有我买的便当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渴了就自己弄点水喝，厕所在那边。”说着用手指了指某个方向。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回房间用力关上了门。门上挂着的写着“海”字样的木板和门碰撞着发出一阵噪音，随后整个屋子再度陷入沉寂。刚刚那短暂的“家”的温馨感仿佛随着关门声一起消失了。

门再次被打开：“我不是让你去厕所里找水喝哈，你应该能理解吧？”

女孩点了点头。

门再次关上。

铃木唯继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上沙发，尽力蜷缩成一个小团。那床被子还摆在原处，她没有动。

……

其实这么做并非完全没有考量。客厅和另一个房间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鞋柜里还藏着一点零钱——那是为了防止出门时忘记带钱又得折回来拿——之外，这个家里一分钱现金都没有。如果那孩子是骗子或是其他为钱而来的家伙，恐怕要败兴而归了。

况且，她实在不像是演的。

不对，万一图的不是财而是身体……

小林海躺在床上，开始仔细盘算自己的“价值”。虽然整个人不值什么钱，时薪也就1300日元不到，但拆开来卖的话就不是这个数目了——那是足以让任何亡命徒铤而走险的金额。更别提他这糟糕的人际关系，让他人间蒸发简直易如反掌。

这个想法一经诞生就无法遏制，各种可怕的想象在脑海中翻腾。直到最后，小林海用“我总不能又把她赶回去吧”这样的话强行说服自己。

他拉上窗帘，将逐渐明亮的晨光隔绝在外。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能听见客厅里那个女孩细微的呼吸声，像一只终于找到临时栖息地的小鸟，在陌生的环境里依然保持着警惕。

而在客厅的沙发上，铃木唯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她的眼睛在昏暗中睁得大大的，注视着这个陌生的“家”，以及那扇紧闭的房门。这个充满未知的清晨，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睡眠。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