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夜的不速之客
晚上十点半,写字楼第17层的灯还亮着大半。
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感觉眼睛快要被那片荧光绿刺瞎。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像一群永不停歇的工蚁,在钢筋水泥的巢穴里搬运着无形的压力。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视线模糊中,右下角的时间数字无情地跳动着——22:37。
“林默,这段逻辑再优化下,明天一早要给甲方看。”组长的声音从隔板那边飘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
“好的张哥。”林默应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重新动起来,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入职三年,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996是福报,007是常态,薪水条上的数字却像被钉死的蜗牛,爬得比他发际线后退的速度还慢。
他就是个标准的社畜,还是那种混在羊群里都找不到的普通社畜。没房没车没存款,唯一的资产是郊区出租屋里那台用了五年的二手笔记本,以及一颗被生活磨得快要生锈的心。曾经幻想过的“在大城市打拼出一片天”,现在只剩下“这个月房租能不能晚点交”的现实。
又熬了一个小时,代码终于改完。林默揉着僵硬的脖子站起来,办公室里还有一半人没走。他抓起椅背上皱巴巴的外套,像游魂一样飘出写字楼。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而且势头不小。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噼啪作响,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把城市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默站在楼檐下翻了翻口袋,才想起早上出门时看天气预报说晴天,根本没带伞。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很快被雨声吞没。
等了十分钟,雨没有丝毫变小的意思。林默咬咬牙,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头上,冲进了雨幕。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带着深秋的寒意往骨头里钻。
地铁站离写字楼还有一段距离,他一路小跑,裤脚和鞋子早就湿透,每走一步都感觉脚底板在打滑。中途踩进一个没盖盖子的下水井旁边的积水里,冰凉的污水瞬间灌进鞋里,那滋味简直绝了。
林默停下来,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你说这日子图啥呢?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沾了不少水珠,指纹解锁试了三次才成功。点开和母亲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早上母亲发来的“注意保暖”,他当时正挤在沙丁鱼罐头似的地铁里,只匆匆回了个“嗯”。
现在想打个电话,又觉得没必要。说什么呢?说自己加班到半夜,淋雨回家,还踩了水坑?母亲只会担心,除了徒增她的焦虑,什么用都没有。
林默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冲进地铁站,他找了个角落站着,把湿透的外套拧了拧,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很快积成一小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投来或嫌弃或漠然的目光。林默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地铁姗姗来迟,他随着人流挤上去,找了个角落靠着,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车厢里的广告灯光明亮得刺眼,映着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像一列载着行尸走肉的列车,开往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四十分钟后,林默在终点站下车,又顶着雨走了十分钟,才终于抵达他住的那片老旧小区。楼道里的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他爬上四楼,掏出钥匙,手指因为湿冷有些僵硬,试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迎接他的不是温暖的灯光,而是出租屋特有的、混合着灰尘和外卖盒味道的黑暗。林默踢掉湿透的鞋子,把外套随手扔在门口的椅子上,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的灯。
昏黄的节能灯亮起,照亮了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小空间。一张沙发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一张小小的折叠桌,就是客厅的全部家当。角落里堆着几个没来得及扔的快递盒,桌上还放着昨天吃剩的外卖餐盒。
这就是他在这座繁华都市里的“家”。
林默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卫生间,打算先洗个热水澡。脱衣服的时候,衬衫因为湿透紧紧粘在身上,他费了点劲才扯下来,露出瘦得能看见肋骨的上身。镜子里的男人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烟熏妆,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废柴”的颓唐。
“明天……明天一定记得刮胡子。”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像是在立一个注定会被打破的flag。
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一些寒意,却驱不散深入骨髓的疲惫。林默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从头浇到脚,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想思考工作,不想思考未来,甚至不想思考明天早上吃什么。就想这样一直站着,直到水变凉,直到天变亮。
当然,现实不允许。热水费是要钱的。
他匆匆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把湿衣服扔进那个早就装满了的脏衣篮里——反正明天还得穿那几件换洗衣物,这些脏衣服,大概要等到周末堆不下了才会去洗。
林默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打了个激灵,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把自己扔进沙发床里,连灯都懒得关,就想这么睡过去。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惨白的雷光!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而至,整个房间仿佛都晃了一下。林默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空杯子差点掉在地上。他抬头看向窗外,雨下得更大了,狂风卷着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小区里那棵据说有几十年树龄的老槐树就在他窗外,此刻被狂风暴雨打得东倒西歪,枝桠疯狂地摇晃着,像一只只扭曲的手在黑暗中抓挠。
又是一道雷光劈下,这一次,林默清楚地看到,那道惨白的闪电仿佛精准地命中了老槐树的顶端!
“咔嚓!”
一声脆响,似乎是树枝被劈断的声音。紧接着,客厅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林默皱了皱眉。
是错觉吗?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只有风雨和雷声,再没有其他动静。也许是刚才雷声太大,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太累了,懒得去深究。林默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躺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折叠桌旁边,似乎多了个什么东西。
他愣了一下,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看去——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一身繁复的、看起来像是中世纪贵族长裙的少女,正背对着他,微微歪着头,似乎在打量他那台放在角落里、外壳都掉了一块漆的老旧空调。
少女的头发是银白色的,长及腰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是淡蓝色的,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虽然不知道材质,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林默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他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出现了幻觉。
这是他的出租屋,一个除了快递员和偶尔来访的房东之外,连只苍蝇都嫌小的地方。这个穿着古装、长得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少女,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入室抢劫?不像。哪有抢劫犯穿成这样的?
cosplay爱好者走错门了?可这栋楼除了他之外,住的不是老头老太太就是和他一样的社畜,没听说有玩这个的啊。
还是说……自己加班加得精神失常了?
林默吞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请……请问,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少女听到他的声音,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看清少女的脸时,林默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的脸,美得不像真人。肌肤白皙得如同上好的陶瓷,没有一丝瑕疵,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眉毛是淡淡的银色,眼瞳则是剔透的琉璃色,像是盛着一汪清澈的湖水,此刻正毫无波澜地看着他。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缺少生气的完美。
少女看着林默,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碰撞,却又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你好,我的主人。”
“根据契约,从今天起,我将为你服务。”
林默:“……”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主人?契约?服务?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裹着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浴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宛如精灵般的少女,再扫了一眼这个堆满杂物、墙皮都在脱落的出租屋。
强烈的违和感让他头晕目眩。
也许……他真的是太累了。
林默捂着额头,决定先睡一觉。说不定明天早上醒来,一切就都恢复正常了。
他转身想回卧室,却被少女叫住了。
“主人,你要去哪里?”琉璃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困惑,“是否需要我为你准备休息的地方?”
林默脚步一顿,绝望地意识到——
这好像不是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这位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契约。你看,我就是个普通人,住这种地方,也不需要什么‘服务’……”
少女静静地听他说完,琉璃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很认真地重复道:“契约已成立。你是我的主人,我是你的人偶,艾拉。”
“艾拉?”林默抓住了重点,“这是你的名字?”
“是的,主人。”艾拉点头,动作优雅得像个真正的贵族少女。
林默头疼得更厉害了。他环顾了一下自己这个小破出租屋,又看了看艾拉身上那身一看就很贵的裙子,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那个……艾拉是吧,”他试探着问,“你……吃饭吗?”
艾拉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个问题,过了几秒才回答:“不需要。人偶不需要进食。”
“那……睡觉呢?”
“也不需要。”
“喝水?”
“不必。”
林默沉默了。
不吃饭不睡觉不喝水……这设定,怎么看都像是某种……非人生物?
他突然想起刚才那道劈中老槐树的雷光,还有那声“咔哒”轻响。
难道……和这个有关?
一个荒谬却又似乎是唯一解释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这个自称“人偶”的少女,该不会是……从雷里劈出来的吧?
林默看着艾拉那双毫无感情的琉璃色眼眸,感觉自己平凡到乏味的社畜生活,好像在这个暴雨夜,被强行拐上了一条完全未知的轨道。
他现在只想知道,明天早上该怎么跟公司请假,以及……该把这个“人偶”藏在哪里,才不会被房东发现。
毕竟,这破出租屋是明令禁止养宠物……哦不,是禁止带外人入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