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鱼不衔钩：第6章 6 藜苋被迫入道

“阿公，他就是我说的意中人。”

“福主又在愚弄小道。”

藜苋小臂用力，把手挣脱出来，却步至门，同竹个个拉开距离。

“福主已愚言玩弄出笑，便随小道来膳堂。”

藜苋大步前行，断绝竹个个发挥的可能。

“没劲。”

竹个个闪身到郭保旁，装模作样挽起他的左臂，“请吧，阿公。”

郭保顿足，右手拉停竹个个，“不要告诉我，你此番来是渡情劫？”

“没有，一时兴起逗人罢了。”

“想你便是。”

郭保了然点头，余光瞥见竹个个脖颈上粘着的发丝，掏出方巾让她进屋梳洗。

“不用那么麻烦。”

竹个个食指在脑袋一挥，整个人变得清新舒爽。

“走吧，去尝尝道观的伙食如何。上次吃有烟火气的饭菜还是在五十年前。”

竹个个将话头说到这，郭保顺势说出心中疑问，“你这次可是与那年一样，陪神君来人界散心？”

无声应答。

欢快如鸟雀的竹个个像只泄气的皮筏，奄声息鼓的低下头。

郭保心中警铃大响。他用力甩头，强制自己放弃这个推测，故作轻松道，“也是，小竹你好歹有三百来年寿元。独自游历人界，于你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着把左手搭在竹个个肩头，右手拍着胸脯保证，“既然到了汀竹，在我这，就没有让你独自费心的道理。定让你乐不思蜀，晚归回去。”

竹个个快速抬手擦去眼泪，抬头跟郭保拉勾，“那你可要说到做到，不能反悔。”

“那是自然。那就请小竹快到膳堂，看看这第一站安排的如何。”

二人拐了两拐出来，看见立在屋檐下等候的藜苋。三人会面，一道来到膳堂。

“见过郭大人、郭小姐。”随川自台阶而下迎客。

郭保言儒究有事缠身后至，让他无需多礼。

随川点头应答，夸赞藜苋办事牢靠后便安排他回后厨去。

见竹个个没异动，郭保便也默认让藜苋离开。

藜苋行礼离去。郭保三人来到雅间等待。

两刻钟后，儒究如约而至。

推开门发现空桌一张，儒究侧目看着随川。

随川吓得一激灵，慌忙起身解释，“师傅。”

“是我执意等你来再上菜。”

郭保发话，随川捣头如蒜，“对对，师傅。后厨已经做上了，只等您来。我这就去通知他们传菜。”

随川说完，破门而逃。

儒究挨着郭保坐下，目光转向发呆的竹个个，语气冰冷问郭保，“茱萸姑娘可与你说明为何而来？”

郭保扫了眼失神的竹个个，压低嗓音回答，“没有。”

按下儒究逾将要矩的手，郭保借由法器传音。

【小竹虽未说，我却已猜出大半。

五十年前初遇见她，小竹还只是位神识未开、宛若幼童的小仙童。而她跟随的那位神君却已露出颓然之势。

如今来看，那位神君已然归空。

想来小竹这次下界，多有散心之意。】

儒究虽道阶低位，但待在有子浟祖师荫庇的新月观，对天上事多少有些耳闻。

于是掐指往前推演，五十年里确有一位名出南都的神君陨落。

再看向竹个个，儒究的眼神带上几分怜惜，传音问郭保接下来打算如何。

郭保先是表明儒究在他心中居于首位，所以出游计划如实举行；再提儒究医治竹个个一事，能和自己先前的恩情两下扯平；最后说自己虽保证过带一听到游玩，但没说明是否亲自陪同，可安排合适的人选招呼她。

那么，哪里能找到这位合适的人？

二人冥思苦想之际，藜苋提着食盒进来。

二人相视一笑，倍感轻松。

“李贤？”儒究试探发问。

“在”，藜苋放下食盒，“先生有何吩咐？”

“不急，等菜上齐再说。”

藜苋取出两叠菜，在郭保二人奇怪的注视下不自在的离开。

饭菜上齐，随川垂着手问儒究可有缺少。

“不错，你安排的席面甚好”，儒究端起茶杯轻嘬一口，“这茶不错，想是泡茶的人手艺娴熟。”

“嗯”，儒究假意思考，“想起来了，刚进屋来泡茶的小徒叫李贤。把他传来，就说先生有赏。”

随川不知其意，却照做从后厨把藜苋找来。

“先生叫我。”

藜苋立于随川左后半步，恭敬行礼。

“不用拘礼。方才见你，发现挺合眼缘的，又知晓你擅长泡茶。就想同你多说几句。不站着了，来坐。”

儒究摆手招呼他，又对随川下令，“随川，你也坐。”

师傅的情绪阴晴不定，随川非常了解，抢先迈步战战兢兢的坐到尾座。

留藜苋茫然的立在原处。

“李小道长，坐”，郭保亦是柔声。

藜苋疑惑着来到儒究、随川二人中间，视线飞快在二人间游走，最后选择从随川入手。

“师兄定是累迷了，误坐到小道位上。还请师兄缓神后上移雅座。”

儒究眼投冷光，随川识趣起身硬拉藜苋落座。

“师弟你初来，不知我师傅最是疼爱道众，规矩松弛行事。就随意坐。”

藜苋只能挨着儒究坐下，看着对面的竹个个，不由猜疑这事和她有关。

感受到一道热烈的目光，竹个个眼神聚焦，回神正对上藜苋充满厌恶的视线。

【这小子什么眼神，不会误会我真的心悦他吧！】

竹个个放下撑头的胳膊，冲藜苋不满开口，“你既道是愚言，又何当真厌恶我？”

“那你又…”

发觉失态，藜苋看了眼上座的儒究、郭保，低声软语道，“又叫我进来。”

“不是你…”

自作多情。

竹个个气极反笑，拿起茶杯大喝一口，准备全力反怼。

鸭子已拔毛，这饭必做不可。

儒究开口转移火力，“这宴与茱萸姑娘无关。实在是老道我年岁大，想在登道前多纳几位门徒。可是我太心急，吓到你了？”

收到师傅的暗示，随川咧着嘴帮腔，“哎呀，师弟你就是胆小。换作观中别的弟子进屋吃饭，早俯身叩首拜师了。”

“唉，可能是为师我平日太过苛责，让弟子们害怕。罢了罢了，随川，便送李贤回去。”

随川一边在心里说儒究尚有自知之明，一边跨出凳子恐吓藜苋。

“李师弟糊涂，还不快快叩头拜师。错过这村没这店了啊。要知道门外弟子少有直接拜入内门的机会。傻愣坐着干嘛？还不快拜师。”

藜苋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随川从凳子上拉下，再被他按着头朝下点了三次。

“这才对喽。李贤，日后你便是我儒究先生的弟子。你可有疑虑？”

短时间接到太多信息，半跪的藜苋一脸懵懂的点头摇头。

如此局面，竹个个虽不明儒究的真实意图，却能看出藜苋拜他后便会入局为棋子。

虽不知道良局、恶局，总归远离再看。

藜苋茫然无知，任由儒究把他右手大拇指心的血点在自己眉心。

“呆子。”

竹个个于心不忍，直身要去帮藜苋破局。但她的双臂被郭保用力后拉，跌落在凳后被郭保死死环抱牵制。

儒究以手作剑点在藜苋眉心的血迹上，以自己的血作为引子，在藜苋混沌未开的灵台注入一缕真气。

竹个个不死心的挣扎，发觉禁锢加深，周身气场也在减弱。

竹个个闭眼唤醒神识，打算通过运用灵气强开气场，发现郭保在拉她时就将缚灵咒布在自己身上。

所以郭保抱住她不为拦她，而是不想自己大幅度行动被咒文击伤。

再睁眼，竹个个双目红丝密布，黯然落泪。

【自己果真是害了藜苋。若非我胡闹，他也不至与我们相识。】

“李贤！李贤！”

竹个个怒视对面，朝藜苋大喊想唤醒入迷的他。

随川早已将崇道印布下，金色符文如同金刚罩把儒究、藜苋护在中间。

儒究盘腿坐下，左手掌心放在藜苋的头顶，右手上举、手背朝下，朝上的掌心躺着一块寸方的水苍玉。

“桃李春风，佳果满院。

今有青苗，攘臂护之。

上天下土，灵以养之。

苍玉作介，道华新月。

子浟祖师在上，乐迎落落厚石。”

儒究念完，出现一道金光符文。环绕藜苋的脑袋一周后幻化成一道泛红的金光，自藜苋眉心钻进他的灵台。

“完了”，竹个个叹气。

契约成气汇灵，藜苋已然入道。

【李贤啊李贤，这下你可真的没法离局了。神君庇佑，让我能护他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