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世界归来：第11章 少女骑士 下
第11章 少女骑士 下
一
时间争分夺秒，这是一场与死神的拉锯战，跑得快，就能避免坏事发生。
已经来不及去思考，刚刚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现在只有一件事——
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她的身边！
跟着父亲练习剑术的日子并没有白费。每天的晨跑极大地增加了洛恩的肺活量。
比起心跳的忐忑和急促的喘息，他更想知道，前方的紫锦究竟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倒在巷子里？
为什么明明当时四下无人，却像是突然从身后遭到了重击？
想要搞清楚这一切，总之要先追上紫锦。
尽管洛恩拼命地奔跑，可紫锦会走哪一条路线呢？
应该是刚刚来过的那条路。只要以旅馆为终点，只要意外是在那里发生的，那么提前截住她，就能阻止一切。
街道空无一人。
让她一个人离开那里，实在太危险了。
洛恩一路狂奔，却发现无论走到哪里，都没有看到紫锦的身影。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离旅馆最近的一条大道上。
紫锦还没有走进那条黑暗的巷子。
她的身影停留在巷口前，最后一段还能被灯光照亮的地方。
“紫锦。”
当洛恩确认那就是紫锦时，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听到急切的呼喊声，紫锦下意识地转过头。
她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前进，而是朝洛恩的方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
经历了一整天的事情，她也有许多话想对洛恩说。
我赌对了。
他果然会跟上来。
这样一来，就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单独和他把心里的话说清楚。
原来，少女不仅仅是提前离席，而是刻意制造一个安静的环境，想和洛恩独处，把话说明白确认。
然而——
就在这一刻，巷子里，一道黑影缓缓浮现。
那人掏出一根铁棍，毫不犹豫地朝紫锦的头部狠狠砸去！
“危险！紫锦！”
洛恩瞳孔骤缩。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再一次重演吗？
——不！
“洛恩，你现在已经到引息期了，”
那是某个清晨，鲁伯特给洛恩上的一堂课。他指着洛恩的腿部说道，“除了身体里的冷暖二气，你还可以尝试把它们转化为其他的能量元素。”
“试着把转化为雷电的能量，引导到腿部，就会有‘啪’的一声，像闪电一样的速度。”
洛恩试过很多次，却始终无法成功催动。
但在紫锦即将遭遇危险的瞬间，他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
必须试一试！
能量从洛恩的额头清晰地汇聚下来，在体内迅速流转、调配。左臂的感觉尤为明显，仿佛有一团被金色包裹的高密度能量正在剧烈震颤。
下一瞬，那股力量被强行牵引，附着在双脚之上。
“雷电一闪！”
整个过程甚至不到零点一秒。
洛恩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经稳稳地站在紫锦身旁。
紫锦怔住了。
那个曾在雪地里救过她一命的少年，再一次——
毫不犹豫地，为她挡下了攻击。
一样的场面，一样的人。
甚至连攻击的方向，都是一模一样的。
依旧是用左臂挡下。
洛恩的表情微微一滞。
这一幕，何其熟悉……
可这一次，却彻底不同了。
他的骨头没有碎裂，冲击也没有失控，更没有波及到身后的紫锦。
他成功挡住了这一击。
紫锦，毫发无伤。
他成长了。
“这种程度的伤害，”
洛恩咬着牙说道，“跟之前遇到的比起来，根本不痛不痒！”
在紫锦震惊的目光中，洛恩将她牢牢护在身后，怒目圆睁地看向始作俑者。
虽然身高不及对方，但胸腔里的怒火却在低低燃烧。那火焰仿佛要向上蔓延，烧穿一切狂妄与目中无人。
刚才还准备庆祝的银发头目，神情骤然从得逞变为震惊。
因为——
一名少年不知为何，已经出现在目标面前。
此刻，他攥紧了右拳，毫不留情地朝自己砸来！
小小的身躯，带着保护重要之人的坚定愤怒，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只此一拳。
那名持棍的头目，便被直接打飞出去两米多远。
剧烈的冲击中，一颗牙齿从嘴里崩飞出来，掉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可能……那种速度。”
银发头目正是白天的瘟疫乌鸦。
此刻，他的嘴角已经染上鲜血，抬手去擦，却在目光扫过手中武器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柄由银铁打造的武器，此刻竟然被砸出了一个明显的凹洞。
“什么……”
银发头目心中震骇。
那一击，虽然不至于致命，却足以让普通人产生严重的脑震荡。
可那名少年不仅毫发无伤，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刚才那一棍，是砸在了精铁之上。
他咬着牙，从地上慢慢站起。
“伙计们，现在不出手，还等什么时候！”
随着头目的一声命令，原本藏在阴影深处的人影，一个接一个浮现出来。
仔细一看，一共有九个人。
有人手持短刀，有人握着长刀。
无一例外，全都是成年男性。
此刻，他们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而洛恩和紫锦，则站在旅馆外尚能照明到的光线区域。
明与暗的分界线，清晰得令人心惊。
这场对峙，就此打响。
二
少年想起父亲曾经的忠告——剑有双面，关键在于执剑之人如何去用。
他本不愿意用它去伤害别人。
可在这一刻，他却无比确信——
这正是他拔剑的理由。
洛恩猛地将剑抽出。
剑锋所指，正对黑暗。
“洛恩，危险……快一起跑吧。”
紫锦站在他身旁，语气急切，想要拉着他离开。
然而，对方显然并不打算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下一瞬，几道人影同时冲了上来。
“你去寻求援助。”
洛恩双手握剑，迎着来人劈下，同时伸手将紫锦推开。
“不！”
紫锦被推倒在地，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地面翻身站起。
“我要和洛恩一起战斗。”
她的语气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异常冷静。
“这附近，恐怕已经没有人了。”
她很快得出了结论——灯火大会几乎吸引走了所有人，这片区域空旷而偏僻，正是他们敢于当街行凶的原因。
与其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刻去求援，不如留下来。
至少，替洛恩多挡下一点伤害。
雷电自她掌心释放而出，化作枷锁般的电流，朝着人群砸去。
几人动作瞬间一滞。
其中两人直接被电得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一时无法起身。
“紫锦，谢谢你！”
洛恩一边应战，一边高声提醒，“小心！”
但他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数名敌人同时向他逼近。那些人明显有意避开紫锦，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杀了那个小子。”
银发男子的嘴角扯出一个令人不适的弧度，“留着他太危险了。那个女孩子……就由我亲自来处理。”
他举起那根已经受损的铁棍，朝紫锦逼近。
紫锦试图拉开距离，同时先一步释放雷电，电流瞬间贯穿对方的身体。
然而，对方只是身体微微一僵，动作却并未完全停下。
最终，铁棍还是砸在了紫锦的左臂上。
她顺着力道侧身卸力，尽管被击中，但伤势并不算重。
“别把我和那些一遇到雷电就会麻痹的蠢货相提并论。”
银发头目冷笑着说道。
“我已经突破了感息期，身体里各类能量共存。这点电流，对我来说不过是充充电而已。”
他说得并非毫无根据。
感息期确实凌驾于引息期之上，只是并非完全免疫——
他的动作，已经明显变得迟钝了几分。
紫锦迅速判断出了这一点。
就在铁棍再次砸来的瞬间，她险之又险地躲开，贴身近战，一拳重重砸在了对方的腹部。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银发头目被直接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少女，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爆发力。
“别以为只有你，突破了感息期。”
紫锦架起双手，摆出攻击姿态。
那姿势，竟与空手道极为相似。
银发头目被两拳打得怀疑人生，心中暗骂今晚真是倒霉透顶。
“小小年纪居然突破感息期……开什么玩笑！”
他踉跄着站起身，怒声吼道：“我改主意了！今晚，一个不留！”
另一边，洛恩已经以一敌六。
几人呈包围之势不断逼近，可洛恩的动作却异常冷静，仿佛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作出反应。
闪避、挥剑、格挡。
他的判断几乎没有出现明显失误，甚至隐约能提前预判对方的攻击轨道。
只要抓住空隙，纵身一跃，便能脱离包围。
然而，他自己也清楚，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在左臂被刺刀划中的瞬间，洛恩借着雷电附加的力量跃起，跳上了屋檐。
几名敌人紧随其后，也翻身追了上来。
相比被包围，追逐战反而更有生机。
手臂上传来灼热的感觉，却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紫锦，快跑！不用担心我！”
看到紫锦能战斗，情况较好，洛恩很高兴，但见到那人拿起刀对向紫锦，他很焦急，随即又对这些人语气一冷，“连熊我都杀过，我已经不会再怕了，过来吧！”
愤怒的一喉，震慑心魄。
他们没有先朝洛恩走开，洛恩反倒先过去。
“火蛇！”
用火蛇附着剑身，还是熟悉的方式用左臂骨的能量灌溉。
像极了空中挥舞的“火蛇”，因此得名。
他们中也大部分是引息期高手，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平日里想凝聚点元素之力都累得要死，此刻他们像是动物看到了火把，吓得只有本能的避让。
越是害怕，越可以乘胜追击。
有两名被洛恩砍翻，落到地面。
还剩四人。
洛恩像一个失智的无情野兽，他们只有逃窜的命。
但是洛恩不能离开太远，紫锦还在那里。
然而就在他回头的瞬间，心脏却猛地一沉。终归在力量上输给了男人。
紫锦，被抓住了。
她被一只手死死掐住脖子，按在墙上，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紫锦……”
洛恩立刻折返，压低声音说道：“放开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呦，小鬼。”
银发男子露出阴冷的笑容，“既然你这么在乎她，那就赶紧放下你手里的武器。说不定，我还会考虑饶她一命。”
“不。”
紫锦的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抵抗。
“洛恩……杀了他。”
她已经有些呼吸不过来，眼睛微微闭上，却依然没有求饶。
洛恩的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真正让他放下武器的，并不仅仅是那只掐住紫锦咽喉的手。
还有另一把刀。
那刀锋紧贴着紫锦的脖子，末端已经在她稚嫩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洛恩的剑，缓缓落在地上。
“人呢？那群没用的蠢货！”
见手下已经四散逃离，银发头目先是一愣，随即暴跳如雷。
可下一刻，他忽然又笑了。
“哈哈哈……这样吧，少年。”
他的目光在紫锦身上来回打量，带着令人不适的贪婪。
“她长得这么标致，又已经突破了感息期。要是把她卖给那些有需求的贵族，说不定还能被收为养女。”
“又或者……”
他舔了舔嘴唇。
“成为某些变态贵族的玩物。”
“可恶……”
“别急。”
瘟疫乌鸦踢飞了洛恩的剑，慢慢说道，“我们来玩个游戏。”
“只要你能接我三刀不死，我就放了她。”
“不要答应……”
紫锦的声音已经接近恍惚。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银发头目笑得愈发阴险。
“好。”
洛恩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先放开她。她已经快失去意识了。”
见少女确实已经无法反抗，银发头目暂时松开了手。
他转而对准洛恩，掏出利刃，笑容再也掩饰不住。
“痴情种，今天就送你上路！”
利刃破空，直取洛恩头部。
就在这一瞬间——
“到此为止吧。”
巷尾，一道端庄而严肃的身影缓缓走来。
冬妮娅。
她手持绣剑，步伐从容而稳健。
“多亏你能撑到现在，”
她的目光落在洛恩身上，“我才有机会赶到。洛恩。”
洛恩转过头，看见表姐的那一刻，眼角不自觉地湿润了。
紫锦强撑着最后的意识，看向那名女子，目光中满是感激。
“不要过来！”
瘟疫乌鸦像是认出了什么可怕的存在，声音开始发颤。
他再次掐住紫锦的脖子，利刃紧紧抵住她的咽喉。
三
“我只是慢慢走过来，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冬妮娅一步一步向前，步伐稳健而从容，丝毫不畏惧眼前男人的威胁。
“喂！听不懂人话吗？站在那里，不然我就要杀了她了！”
银发男子声音颤抖，却又带着声嘶力竭的咆哮。他不敢松开掐住紫锦的手，也不敢丢下手中的剑——仿佛下一刻，他的性命就会被夺走。
差距，在感息期和感息期之间表现得尤为明显。
感息期可以清晰感知周围的一切——人的存在、呼吸的力道、细微的声音，甚至对方心理的微妙波动，这种感受异常直观。
紫锦一边走路一边看书，却仿佛是在凭直觉感应地面高度与温度，轻松避开危险。
而冬妮娅呢？她的心里装着的，是步步紧逼的安全感，是掌控一切的杀意。
自踏入这个局面起，她的心情便平稳如水，呼吸冷静而均匀，气息中带着不容挑战的威慑。
正因为如此，她从骨子里就让银发头目感到恐惧——
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面对残肢断臂、生命威胁，竟能心如止水，仿佛早已见惯了生死。
“如果我是你，”冬妮娅的声音淡然，“你可能会威胁那个少年，从根本上来说，你威胁错了对象。”
银发男子愣住，怒声反驳：“别骗我！想用这种伎俩哄我放过他？痴心妄想！我早就知道你们的身份了。刚才那个少年和你，都是她的护卫，对吧？如果你不怕她死，我们就鱼死网破！”
“表姐，别让紫锦死！”
洛恩跪倒在地，手中已经没有武器，用祈求的眼神望向身后的表姐。
“好吧好吧，耐不住小洛恩的可怜求我。小洛恩的眼神可真是……可爱啊。”冬妮娅耸了耸肩，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那个女的，你就把她绑走吧。”
“表姐，都这个时候了……”
洛恩语气中带着惊讶，疑惑她为何还要说些摸不着边际的话。
随即，冬妮娅将绣剑抬向空中，剑光闪烁，仿佛一道凌厉的弧光。
银发男子的目光被剑光瞬间吸引，下一刻，冬妮娅如一道光般俯下身，准确而迅速地抓住空中的剑。
她挥剑，动作干净利落，一瞬间将前方试图伸手的两只手精准斩断。
危机瞬间解除，洛恩连忙抱住紫锦，将她护在身后。
“啊啊啊啊——！”
银发男子倒在血泊之中，鲜血不断涌出，最终在痛苦与惊骇中晕厥过去。
洛恩几乎是跌撞着冲过去的。
顾不上自己膝盖还在发软，只是在看见紫锦倒下的那一刻，本能先于一切。他单膝跪地，将她牢牢揽进怀里，手臂微微发颤，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件差点永远失去的东西。
紫锦被他护在怀里，额头轻轻撞在他肩上，手里的书早已掉落在地。她怔了怔，随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伸手抓住了洛恩的衣襟。
“紫锦……紫锦，听得见我说话吗？”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乱得不像话。
“……我没事。”
声音很低，却清晰。
她的身体很轻，靠在他怀里时却显得格外真实。洛恩低头看见她苍白的脸，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从一场不太安稳的梦里挣扎出来。
洛恩几乎是松了一口气，额头贴在她的发顶，胸腔里那股一直压着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出口，呼吸却因此变得更乱。
“对不起……我差点来晚了。”
“不，有你在……真的太好了。”
紫锦眼角有些触动，从嘴上挤出一个笑容。
冬妮娅低头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银发男子，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心理素质不行，手也抖。”
“这种人，学什么威胁。”
洛恩这才慢慢松开紫锦，站起身来，腿还有些发软。他看向冬妮娅，张了张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表、表姐……”
“你刚才那样说，我真的以为——”
“以为我会把人交出去？”冬妮娅回头看了他一眼，挑眉，“小洛恩，你对你表姐也太没信心了吧。”
她走近几步，伸手在洛恩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种程度的威胁，我要是认真起来，连剑都不用出鞘。”
洛恩吃痛地捂住额头，却没反驳，只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方才那一瞬间发生得太快了——
剑影、寒光、血色，几乎是在眨眼之间。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在真正的危险面前，自己与表姐之间，存在着怎样的差距。
“放心吧，人没死。”她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留口气，够交给城卫了。”
“……嗯。”
远处已经传来脚步声与甲胄碰撞的声响，城卫正在赶来。灯火节的喧闹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这条昏暗的小巷，只剩下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与急促未平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