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世界归来：第10章 少女骑士 上
第10章 少女骑士 上
一
“咚咚咚。”
这么晚了，还有谁在敲门？
洛恩方才已经关灯，睡意才刚浮上来，这会儿却不得不不情愿地起身，拉开房门。
“……表姐？”
“都这个时间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起床气。
“明天说就晚啦，小洛恩。”表姐没等招呼，便径直走进了房间，“话说，你今天就没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吗？”
“哪儿不对劲啊？”
洛恩是真的累了一整天，见了太多风景，说了太多话，此刻只想倒头就睡。
相同的房间，一片漆黑。
蒙面人高举铁棍，狠狠朝毫无生机的被褥砸下。
然而，预想中的哀嚎与金属碰撞声并未响起。
只有仿佛石子坠入死水般的寂静。
“不在？”
攻击落空，他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掀开被褥——床上空无一人。
“明明亲眼看到他进了这个房间。”
身旁的另一名杀手低声说道。
“你盯紧了吗？”
“老大，我确定看见他们住进了这里……也许这个时间已经出去了。”
“检查一下隔壁。”
那名头套下露出几缕白发的头目低声命令。他走到冬妮娅与紫锦的房门前，敲了敲，见迟迟无人回应，这才作罢，摘下头套。
他呼出一口略显沉重的气息，露出一张看似普通的面孔，随后下了旅馆。
众人在旅馆右侧修剪整齐的黄杨篱旁集合，又有几道身影从阴森的巷尾缓缓走出。
“人不在，还把门锁敲开了。好在没惊动旁人，不过第一个计划失败了。”
“这个时间，应该是在参加灯火大会吧。”
“不管怎样，现在动手都不合适了。”头目沉声道，“执行第二个计划，继续跟踪，等他们出城再下手。”
一名兜帽下的彪形大汉咧嘴笑了笑。
“找个偏僻点的地方，女的抓起来，男的直接杀掉。”
他说着，露出几分病态的神情，舔了舔刀刃。
“都留活口。”头目冷冷打断，“先查清身份，再决定有没有留下的价值。别一上来就只知道杀戮。”
……
洛恩、紫锦、冬妮娅三人，果然正走在前往灯火大会的路上。
那是一处巨大的广场，三面环绕着高低错落的观众席。
“喂，洛恩，你看那边——好热闹啊！”
冬妮娅指向山下。灯火通明的广场上，人群如织，正是节庆最热闹的地方。
旅馆位于半山腰，视野极佳，几乎可以俯瞰整座山城。
“今天是灯火节呢，一年才有一次。”冬妮娅笑着说道，随即转过头，一脸好奇，“话说，你平时都睡得这么早吗？”
“嗯……可能因为我是乡下人吧，作息早一点也很正常。”洛恩伸出手指戳了戳脸颊，略显尴尬地解释，“夜生活肯定没这里丰富。”
“嗯……”冬妮娅想了想，“跟你同行的那个小朋友，刚才还躺在床上看书呢，看起来一点都不困。”
“她叫紫锦。”
洛恩低声补充。
走了这么一路，表姐居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不过，也正是这个提议，让洛恩意识到——她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当时，冬妮娅坐在床沿，用一种极其轻松的语气说道：
“你确定不邀请她一起去看灯火吗？说不定能再破一次冰，让关系更进一步。”
这个想法听起来相当不错。
有时候，两个人的关系确实需要借景生情。只要玩得开心，隔阂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消融。
“不过，表姐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们之间的关系？”
洛恩忍不住问。
“其实，我更在意的是你啦。”冬妮娅笑着，将手放在洛恩头顶，轻轻揉了揉，“怕某个小朋友会不开心。走吧，一起出去逛逛，把那孩子也叫上。”
这样温馨的画面，若是被某人看见了……恐怕又要误会些什么。
洛恩下意识地看向紫锦，随即愣住了。
她是怎么做到，一边低头看书，一边还能稳稳地向前走的？
仿佛所谓的灯火大会，对她而言不过是个走过场的流程。
洛恩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在这次灯火节上，让紫锦重新开心起来。
让两人的关系，真正破冰。
二
随着城主与祭祀共同举起法杖，念出第一道祝祷的吟唱。
场周的灯火依次点亮，低低的欢呼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灯火大会，正式开始。
广场中央数十枚由纯净光魔法凝聚而成的蓝鲸，自虚空中缓缓浮现。
它们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优雅游弋，光影如水波般一层层荡开。
孩童们的笑声骤然炸开，如同潮水般此起彼伏，随着光鲸的游动起伏回荡。
“快，看那边！”
冬妮娅拉了拉洛恩的袖子，指向另一侧的人群。
那里展开的是一场以森林为主题的光舞。
操控元素的法师站在高台之上，法杖轻点。以浓缩元素为核心的“光构体”逐一形成。
水蓝色的光凝成一只通体剔透的冰鹿，翠绿色的光铺展开一整片闪耀的森林，土褐色的光为地面上色，而不远处，一片仿佛被冻结的湖面在灯火下泛着寒光。
冰鹿踏上“冰面”，轻盈起舞。
每一次跳跃，都会溅起碎裂般的光屑。
紫锦慢慢合上手中的书，戴好眼镜。
她的目光追随着空中游戈的光鲸，镜片上映出蓝白色的流光，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紫锦，你看那个……”洛恩看得有些入迷，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像不像我们在山洞里看到的星光？”
紫锦顺着他的指尖望去。
那是一片由光构体模拟出的星空图景。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自己听：“原理不一样。那是矿物辉光，这是纯粹魔力的拟态……不过，确实很美。”
她心情明显好了一些，可以沟通了，洛恩心里很高兴。
“感觉就像在看卡通一样呢。”洛恩脱口而出。
紫锦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瞬迟疑，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
“真的很厉害啊。”洛恩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想当初我拼命才挤出那么一点点魔力……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成为那种厉害的大魔法师。”
他说着说着，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他无意间看见，紫锦的手腕上，那枚定情信物仍旧被细心地系着。
少年耳根微微发热，心口却悄然松了一下。
她没有摘下来，一直系在身上。
三人的目光很快被另一处吸引。
光舞区之后，是“祈愿星帆”的释放点。
这里的人最多，却也是整个灯火大会中最安静的地方。
情侣、家人、独行的旅人——
人们在薄如蝉翼的魔法纸舟上写下愿望，低声吟唱简短的祝福咒文。
纸舟吸收微量魔力，泛起柔和的蓝火，从掌心轻盈飘起，汇入空中那条由万千光点组成的天河。
“这个和白天的许愿池不一样。”冬妮娅已经拿来了三只素白的星帆和光刻笔，“这是祝福咒文，是真的会回应愿望的，当然，要付出一点点魔力。”
“那看起来得认真写起来了。”
洛恩爽快的接了过来，然后把一个交给紫锦。
冬妮娅笑着转身，避开他们，写自己的那一份。
紫锦则捧着纸舟，走到一根人少的灯柱旁。
她站了很久，才落下第一笔。
每一道线条都极其缓慢、极其认真，像是在与某种命运对话。
洛恩这边，却写得飞快。
写到一半，又忽然停住，咬着笔头想了想，接着重新添上。
他的纸舟上，字迹有些挤，却异常认真。
希望妈妈身体健康，天天开心，种菜的时候少一点虫子。
然后希望爸爸更听话妈妈的话，不要惹妈妈不开心，勤快一点。
希望表姐能够成为最优秀的剑士，成为家族的骄傲。
写到最后，他停了很久。
然后，笔尖落下，力道却前所未有的轻。
希望紫锦的诅咒能够被解除。希望她能活得很久，很久。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上一行，字迹却比前面任何一句都要小。
希望……我能一直走在她身边。
“你写了什么？”
他忍不住凑过去。
紫锦立刻用手指遮住纸舟，只露出一角复杂而精致的纹路。
“说出来，就不灵了。”她轻哼一声，又瞥了一眼洛恩那张几乎写满的纸舟，“你……好像写了很多呢。”
“嗯。”洛恩笑得很亮，“都是重要的事。”
却没有一件事是关于自己，但都是能让自己开心的事。
他们一同吟唱释放咒文。
纸舟摇摇晃晃，却带着一种笨拙而执拗的生命力。起初升得最慢，可在越过某个高度后，它忽然加速，化作一道微蓝的流光，直追双月而去，转瞬消失在天河深处。
三人重新选了一处座位坐下。
紫锦并拢着双腿，人洛恩不自觉的想起了之前的那个也玩，有点不自觉的想靠近她。再次体验，那种小兔子般的嬉笑和传来电流般震颤的感觉。
但一想到二人还没有回到那种感觉，这种强行的靠近会不会招致反感。
洛恩就有点打退堂鼓，毕竟她一天也没怎么说话，只有刚才说了几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哪里，还是真的如冬妮娅所说，因为是生理期的缘故。
至少现在关系尚没有破冰，还是一步一步来为好。
不如下意识的接近，但不太紧贴，这样让烦躁的人至少心里不会很烦，又在一定程度上见着彼此心理的距离感。
这可是在心里书上学到的知识，紫锦我们还看过同一本书呢，你也一定能理解我这种行为的吧！
洛恩看着紫锦在看书，神情漠然的看着。
他悄悄的往那边挪了一点，不知道专注于看书的紫锦有没有察觉出来。
这种事要慢慢的，尽量不去打扰她。自然而然的接近。
可是眼见越来越近，这种氛围也变得越来越奇怪。
甚至引来了，旁边同龄少年的关注。
她风度翩翩，身姿挺拔，贤惠又姣好的面容像这个年龄段少年心中的梦中情人。仿佛她此刻只要一站起来就会成为人群的焦点。
而洛恩，虽然脸上也有几分俊俏，但是此刻的这种行径，总感觉是个小变态在偷偷接近一个纯净的少女。
紫锦沉默的脸上，其实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洛恩闭上双眼，心想着实在不行就骂我一顿吧。
紫锦之前说过，自己最受不了人多又拥挤和吵闹的环境，这就是她为什么特别喜欢书和图书馆的原因。但她现在却待在这种环境。
观察到四周座位这么拥挤，她的左边也有人，而且我不像让她碰着人。
因为陌生人的靠近恐怕会给她带来紧绷感，但是要是我靠近的话，或许可以让她不那么紧绷，向自己这边靠拢。说不定她心里会更自由一点。
一想到两人的关系，这一步必须自己先做出来。
洛恩闭上眼睛，一鼓作气地贴了上去。
试图用最简单的肢体接触来迅速拉近二人的关系！
但现实是，刚才那一瞬间紫锦像一只挣脱的小鹿一样跳下去了。
可能是她有点讨厌这种环境。
粗壮的腿部传来的触感和纤细、硬硬的感觉完全不同，睁眼一看。
是一名彪形大汉？他的头上仿佛堆满了疑惑，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洛恩。
“咦？什么时候走的？紫锦......”
“啊......实在不好意思。”
洛恩站起来给他鞠了一躬，站起来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慌忙的来到街头转角，紫锦却不见了踪迹。
估计是一个人回去了。
“洛恩，刚才我发现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甜品店，你要不要来一份，冰冰凉凉的。”
表姐冬妮娅手里端着一盘冰凉凉的东西，像雪糕一样。
“那是？”
“冰激凌。”
棉花糖、雪糕？今天听到的这些词也太熟悉了吧......
虽然中世纪的技术不能达到，但是有魔法的加持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而且这些创意的点子，简直就像是现代人给出的。
“不过，今天是她的生理，她吃不得凉的东西。”
洛恩拼命地摇了摇头。
表姐用睿智的眼神呆呆地瞪着这小子。
“说不定也有草莓蛋糕，去看看吗？”
“啊，那就好了，她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开心的时候一吃这个就美滋滋的了呢。
洛恩二话不说，飞速的跟着表姐来到她口中说的甜品店。
出来时，洛恩小心翼翼的端着草莓蛋糕，追赶紫锦的方向了。
三
老实说，洛恩心里其实一直有些失落。
他做了很多事，只是想让紫锦开心一些、再靠近一点。可得到的回应却总是淡淡的。
并非没有笑容，却仿佛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并非疏远到冷漠，却始终保持着一段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距离。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她就在身边，却不愿真正走近自己。
这让洛恩不自觉地患得患失起来。
明明她愿意陪自己来城里，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他的心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得问清楚。”他在心里下定决心，“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了，紫锦。”
想到这里，洛恩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灯火大会吸走了全城的喧闹。旅馆附近反倒显得空旷安静，街道延伸进昏暗的巷口，油灯的光晕在石墙上摇晃。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声响从巷子深处传来。
洛恩脚步一顿。
不知为何，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攀上心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他还是走了过去。
巷子里很暗。
在破碎的灯影下，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紫锦。
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呼吸微弱，发丝散落，手腕上的饰物在暗光中微微反射。
“紫锦！”
洛恩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跪在她身旁，小心却急切地将她抱进怀里。
他的心跳骤然失了节奏，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来晚了。
就在他伸手握住她右手的瞬间，空气骤然一紧。
从阴影里，一道黑影无声逼近。
下一刻，一根沉重的钝器破空而来。
洛恩只来得及下意识地护住怀中的人。
“砰。”
剧痛在额前炸开，视野瞬间塌陷。
世界倾斜、模糊、下沉。
可即便如此，他的手仍死死攥着紫锦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如果我一直在你身边……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
至少，不会让你一个人倒在这里。
意识迅速远去，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然而，就在彻底坠入无边夜色的前一刻。
一切，忽然停住了。
没有疼痛。
没有声音。
连风都凝固在半空。
洛恩愣住了。
他看见周围的一切开始后退。
灯影倒流，黑影撤回，脚步消失；
他甚至看见紫锦在倒下之前，正拼命挣扎、试图反抗那些人。
时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拉扯着，整座世界在他眼前倒退。
不行。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心底响起。
如果再来一次……
我一定要阻止这一切。
光影翻转，意识重归。
当洛恩再次睁开眼时，他正站在甜品店门前照亮的街道上。
正是紫锦刚刚离开的那个时刻。
洛恩来不及拿好手中的蛋糕，直奔紫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