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风雨：第8章 第七章 10月15日（下）

风扎进额头，不同冬风的刺骨，更类似于诡计者一步步的试探，层层侵入，步步为营。

何雨走出副驾驶，单手甩开车门。

何雨双手插兜：“天冷，你在家待着多好。”

何风递过一瓶水：“刚好放假，我闲不住嘛。”

何雨：“闲不住就找个女朋友回家。”

何风没再接过话，他自知再说下来，免不了一顿数落。

何雨身子未动，眼珠偷溜溜地转向何风，又将视线看向不远处的紫荆树。

何雨：“快到了，红色字的门面，‘秦姐鸭血粉丝汤’。”

何风：“这是？”

何雨：“张小娟母亲开的店。”

何风：“这家店的位置真偏。”

进入店内，小店意外亮堂。

一名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正卖力拖着地，头上裹着一次性发帽，她抬头向何氏姐弟打着招呼：“两个孩儿，想吃点什么？”

妇女的眼角的褶皱藏纳着忧心事，即便是笑着，也像是卑微地讨好。

何风看着墙上的菜单正要选择，何雨：“两碗鸭血粉丝。”

两人面对而坐，何雨唠着：“这里虽然偏，但客流量已经算不错的了，我见过不少回头客。”

何风用几根手指摸了桌面：“挺卫生。”

……

两碗冒着热气的鸭血粉丝汤端出，中年妇女：“孩儿们慢点吃，烫。”

何雨：“秦阿姨，我的这碗怎么多很多淀粉肠片？”

秦阿姨眯了眼回：“熟客多份。”

何风在碗边舀了口汤，汤上白花花的，入口浓度刚合适，连喝几口也不腻人。

何雨夹上一颗小青菜，菜根脆甜，菜叶又青又嫩，再接着嗦一口细的红薯粉丝，继续掺着原汁原味的老鸭汤，味道妙不可言。

何风：“味道不错。”

何雨：“早些吃，趁现在没到饭点，待会儿还要问事儿。”

饭后，秦阿姨得知是侦探社的人员前来调查，心事沉沉地将店门闸关上。

何雨：“秦阿姨，我来您店里好几趟了，有客人的时候勉强地挂着笑，没客人的时候躲着发呆。说实话，有很多事情没有和我们交代清楚吧。”

秦阿姨的嘴唇颤动，脸色再深，低头，假作无意地抬着筋脉明显的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她再仰起头时，眼还是红了。

何雨：“10月15日。”

秦阿姨的双手不停歇地搓着：“15号……”她用瑟瑟抖动的手从围裙的口袋中掏出一部手机。

秦阿姨看着碎裂的手机屏，呆愣了好一阵……

突然间，她摘掉发帽，头顶冒出毛躁的头发，头后的一小撮马尾是打结的，说是枯草杂枝也不为过。

只听脆亮的一声，秦阿姨自扇了一个耳光，一道红巴掌印在暗黄的脸上。

何风同何雨对视不语，何雨继续盯着秦阿姨的脸，硬是想从她的脸上看穿全部的真相。

秦阿姨一边吐言，一边狠狠垂着胸口：“都是我，都是我啊！那天我不打她，她就不会走！”

何雨：“那天是哪一天，你为什么要打她，她是张小娟吗？”

秦阿姨：“15号，那天刚吃完午饭，小娟说要去找杨厉豪那个混混，我不许让她去，说急了便打了她一个耳光……”

何风：“姐，我记得张小娟脸上不是有伤痕吗？是不是……”

何雨：“秦阿姨，你打完张小娟后，她的左侧脸上是不是出现了几道伤痕。”

秦阿姨的心口像是有几条长虫啃咬：“是……”

何风：“阿姨，您刚刚在看什么。”

秦阿姨的眼泪蓄了一颗又一颗：“是15号夜里我给女儿打的电话记录……那天她迟迟不回家，我真的没有想到，对她的最后一通电话是在骂她……”

何雨：“张小娟在电话里有说什么吗？”

秦阿姨：“她说要去找她爸。”

何雨：“张小娟和她的父亲感情怎么样？”

秦阿姨：“小娟一生下来，她爸就不怎么喜欢，没给娃挑过一件衣服。我和她爸分了后，她爸就再也没来看过小娟，抚养费更是从来没给过。”

何雨捏着山根，定了定神：“不对呀，既然张父这么不喜欢张小娟，张小娟继母那方的危机感应该非常弱的，对于秦阿姨你之前怀疑因家产而杀人的想法是靠不住的。还是说，有什么依据？”

秦阿姨低着的头猛然抬起：“可我真的想不到还会有谁害我的小娟！这孩儿从小就没有让我操过心，就连学校里同学给的藕饼都要带回家分给我……”

说着说着，秦阿姨已经哭成泪人，几十年忍着的委屈苦楚如同被积压的泉眼一下子爆发了……

何风默默递出几张面纸，轻轻地拍着秦阿姨的背。

秦阿姨双手捧着脸，抽泣着：“小娟走后，我能梦到她穿着初中时的校服对着我笑，只是不对着我说半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