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晴日望忧仙谷
五日后,鱼米之乡饶州的乡间小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声响。
江南丘陵山区虽无蜀道之险峻,却以九曲回肠的山路闻名。饶州地处长江中下游腹地,灵山山脉盘桓其中,虽无通天之姿,却也险峻异常。尤其是城郊的望仙谷,山峦笼雾,峭壁悬崖,青砖褐瓦的房屋错落有致地镶嵌在半山腰之间,缭绕的雾气给这片山水蒙上一层薄纱。
韩县令一家车马劳顿,历经一天两夜,终于抵达了望仙谷,在谷口停驻后,韩千食率先下了车马,伸了个懒腰,揉着发酸的腰背长叹道:“啊……我这弱病身子骨,折腾了一天两夜,总算是到了。”虽说是自嘲,眉梢却带着抵达的欣喜。
韩雪卉闻言掩唇轻笑道:“你?还敢说自己是弱病之人?”她故意提高声调,“力气大起来能顶几个罗汉呢!你这,堪称莽夫,不对,是壮士!”她这话一出,周围的几位家仆也忍不住提起衣袖遮掩口鼻,肩膀止不住的颤动,生怕笑得太放肆。
一路在马车内有说有笑的堂弟韩煜颢,此时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山峰,安静下来。只见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半山腰之间,一座座桥梁连接着房屋,街道上人潮涌动,川流不息。他心中暗想:“这便是望仙谷了……”以前常听上清府衙里的钟师爷提起望仙谷,如今身临其境,果然名不虚传,别有一番洞天。
晴日正好,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百鸟争鸣,空气中弥漫着山间特有的清新气息。韩家人在解忧寨安顿好行李后,便准备去望仙谷的街道上逛逛。然而,正当他们准备出发时,突然有一妇人冲入人群,试图冲破人群,高声呼喊着要面见韩县令。
只见她扑到在韩县令跟前,妇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绝望:“青天大老爷,求求您救救我丈夫吧!”她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嘶哑:“他得了重病,只剩一口气了,家里连抓药的钱都凑不出啊,求您发发慈悲……”她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有一年轻人正好路过,见状,于心不忍,私下找到那妇人,自作主张决定为其募捐。他心中想着,既然韩县令在此,或许能借此机会帮助这可怜的妇人。
不料,韩县令得知此事后,却勃然大怒,斥责这人做事鲁莽。他沉声道:“糊涂!今日开了这个先例,明日就会有十个、百个这样的妇人找上门来!”他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官府自有章法,岂容尔等擅自做主?”有人在年轻人耳旁悄声道:“万一以后她赖上你了怎么办?官府自有考虑,不可轻易插手。”
韩县令的严厉让他意识到,自己确实考虑不周。看似一场不经意的乌龙,却让这人的内心感受到了微妙的冲击。这人被训斥得哑口无言,只得默默退下,天际正好滚过一阵闷雷。韩煜颢抬起头,但见方才还明媚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聚起层层乌云。
见事态平息,众人散去,韩家人回到解忧寨,夜宴时分已至。落霞与古村争辉,溪流与霞光齐映,整个望仙谷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夜幕降临后,街巷的灯火被点亮,精雕细琢的窗柩与闪着灯火的灯笼交相辉映,别具一格。
韩千食、韩雪卉、韩煜颢三人随着人群,不急不躁地闲逛着。他们沿着石阶上下,都察觉到了这里与上清镇截然不同的慢节奏。
怎么形容呢?上清镇像母亲的怀抱,充满了童年的记忆与烟火气息;而望仙谷则更像神仙居住的地方,清幽而神圣,令人心生敬畏。
或许是折腾了两天,晚饭后没逛多久,大家便感到乏了。打过招呼后,韩家人便回到寨子休息。夜深人静时,子时的夜雨悄然来袭。浅睡的韩煜颢被雨声惊醒,他披衣起身,下榻来到窗边,抬头担忧地看着天空。
据说明日的桃花宴将宴请江南府各界名流雅士,规模之宏大,堪称盛事。韩煜颢心中隐隐期待,或许还能在宴会上遇见几位老相识。然而,此刻山雨欲来风满楼,山风卷着雨打在窗纸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天公似乎不作美。他倚在床边,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廊下的一盏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韩煜颢心中不免担忧:“看样子,明天的宴会怕是待定了……”
雨声淅沥,山风呼啸,望仙谷的夜色在风雨中更显深沉。韩煜颢思绪万千。他在担忧,这场夜雨或许会打乱明日的计划…他轻声叹息,总觉得这场夜雨,不过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