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此处心安是吾乡
暮色四合,韩雪卉轻巧的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张望姐姐的行踪,而后面的韩千食则拖着沉重的步子踏进家门,眉头紧锁,不见面色平静。
她穿过前院时,鞋底磨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拖沓声,惊起了槐树上栖息的几只雀鸟。
韩千食径直走进自己的小院,“砰”地一声将木门甩上,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她重重跌坐在梨木圈椅里,椅子不堪重负地吱呀一声。
她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地嘟囔:“唉,今天这事儿可真够糟心的。”
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韩千食的影子拉得细长。她盯着墙上晃动的阴影,开始反思今日的种种。
韩千食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深知自己在炼丹上的天赋与热情,可一旦踏进厨房,那双能精准称量灵草的手却连盐糖都分不清。想起妹妹在课间收拾残局时疲惫的神情,她愧疚地闭上了眼。
隔壁书房里,韩雪卉正轻手轻脚地点亮琉璃灯。
韩雪卉将书本在紫檀木桌上摊开,指尖拂过书页时轻轻叹了口气:“真希望姐姐以后能稳重点儿。”虽已收拾完姐姐留下的烂摊子,她执笔的手仍悬在半空,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下次,姐姐又会捣鼓出什么惊人之举?
晚膳时分,花厅里弥漫着不同寻常的寂静。红木圆桌上虽摆着四菜一汤,姐妹俩却都食不知味。
韩冠中放下乌木筷,目光在两个女儿之间巡视:“千食、雪卉,你们俩今天是怎么了?”韩冠中将筷尖轻叩碗沿,“这气氛可不对啊。”韩雪卉犹豫地瞥了姐姐一眼,终是将青团之事娓娓道来。
“胡闹!”韩冠中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上,碧螺春的茶水溅湿了桌布,“千食,炼丹不是你在厨房瞎折腾的借口!今日若不是及时发现......”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痛,“做事要三思而后行,这般莽撞,迟早要惹出大祸!”
韩千食盯着碗中微凉的米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爹,我知道错了。”声音闷在碗沿边,带着哽咽。父亲严厉话语中的关切像根细针,扎得她心头发疼。
晚膳后,姐妹俩各自回房。韩千食仰面躺在雕花拔步床上,月光透过茜纱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她望着天幕中闪烁的星辰,轻声自语:“我是不是该专注炼丹,放弃厨艺呢?”
一墙之隔,韩雪卉正伏案苦读。狼毫在宣纸上沙沙作响,她不时抬头望向窗外那轮满月,喃喃道:“我得用功,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烛泪堆积成小山,映照着她坚定的侧脸。
“雪卉,”韩千食忽然翻身面朝墙壁,“你还记得爹说李婶一家的事儿不?”
隔壁传来搁笔声:“记得呀。李阿姨一家四口人,凌擎宇叔叔在县衙任职,凌岐堂姐凌苓瑶还寄宿着。”韩雪卉走到窗边,月光为她镀上银边,“爹说咱韩家有空去拜访一下呢。”
“李阿姨一家也是不容易......”韩千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忽然又提高声量,“雪卉!我打算亲手做些滋补良方,咱一起去拜访李玉怜阿姨一家,也算是弥补我之前的鲁莽。”
韩雪卉的轻笑声穿过墙壁:“好呀,姐,我支持你。”
夜渐深,韩千食的思绪如窗外月色般清明。她抚过枕边那本《丹经》,轻声许诺:“无论是炼丹还是厨艺,都需要专注而平静的心。我先放下厨艺的执念,好好在炼丹上磨练一番。”
她的指尖划过书页上斑驳的批注,这是祖父留下的遗物,承载着韩家三代人的期望。
而此时韩雪卉正翻开《女诫》新的一页,墨香萦绕间,她暗暗立誓:定要凭自己的努力,为家人撑起一片天地。
子时将至,两扇房门被轻轻叩响。母亲温柔的声音随风潜入:“千食、雪卉,明日记得去一趟望仙谷。”
“知道了。”姐妹俩异口同声。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龙虎山镇温柔包裹其中。
远山凝黛,近水含烟,这座沉睡的小镇在星辉笼罩下,正静静等待着崭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