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衣造物主：第4章 实验对象，竟是我自己？

肖灵珊的指尖，在触及那株萎靡小松树的瞬间，并未直接接触，而是在距离毫厘之处微微一顿。

就在这一顿之间，李先清晰地看到，那原本灰败的松针尖端，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翠绿光泽！并非她注入了什么，更像是那松树本身对她的靠近产生了某种……呼应？

紧接着，肖灵珊眼中泛起一种近乎本能的柔和光芒，仿佛忘记了身处险境，忘记了眼前的“恶贼”。她纤手轻轻拂过松枝上方，并未真正触碰。那原本黯淡的枝叶，竟如同被无形的春雨滋润，迅速恢复了青翠欲滴的光泽，整个树干也重新变得笔直挺拔，一股微弱却真实无比的、区别于之前“模型”感的生命力，开始在其中悄然流转、萌动！

更奇妙的是，肖灵珊苍白的面色，也随着小松树的复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气息变得平稳，连眼神都明亮了几分。仿佛她与小松树之间，形成了一种双向的能量滋养循环。

“哈哈哈！”大脑的“笑声”在李先意识里震荡，带着发现宝藏般的狂喜，“能量共鸣！生命信息交换！踏破铁鞋无觅处！果然，这小姑娘才是我要找的‘最佳催化剂’！不，她不仅仅是催化剂，她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能量-信息转换接口’！”

李先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心里冒出点酸溜溜的嫉妒和失落——凭什么啊？我才是被选中的孩子！穿越者！金手指宿主！结果第一次实验就搞砸了，人家随便摸摸（还没摸到）就成了？这剧本不对啊！

“不过，我无法直接与她进行意识沟通，她的脑波频率与我不匹配。”大脑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的科研语调，“仍需你作为中介。去问问，她刚才感受到了什么？具体是如何引发变化的？我需要数据。”

“得令！”李先立刻打起精神，现在可是表现忠诚度和价值的关键时刻。他蹲到肖灵珊旁边，尽量让语气显得友好且充满求知欲：“姑娘，你是怎么做到的？刚才发生了什么？你用了什么特殊功法吗？还是只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明明记得，她的内力应该被自己吸得差不多了才对。

然而，肖灵珊却完全沉浸在与小松树那种奇妙的“交流”中，脸颊恢复红润，气息平稳，甚至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直接把蹲在旁边、满脸好奇的李先当成了空气。她轻轻用指尖虚引，小松树竟然微微摆动了一下松针作为回应。

李先顿感毫无存在感，一股莫名的“实验成果被抢”的不爽涌上心头。他一把将小松树夺了回来：“回答我！你到底怎么弄的？这很重要！”

温暖的联系被粗暴打断，肖灵珊猛地回神，眼中瞬间恢复了戒备、屈辱和愤怒。她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满脸“不屑与魔教妖人交谈”的表情，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重新攥紧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刚才那种奇妙的共鸣感，让她困惑，也让她心底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小、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笨蛋！”大脑恨铁不成钢，“她把你看作魔教妖人，掳掠她、吸取她功力、还用古怪手段伤她，怎么会把秘法告诉你？连最基本的‘取得实验对象信任’都做不到！”

突然，大脑的语气转为极度惊喜，甚至带着一丝颤抖：“长了！它长了！虽然极其微小，但我的监测单元确认——就在刚才共鸣的几秒钟内，它的细胞结构出现了符合生命生长逻辑的扩展，总体积增加了大约一立方微米！生命活动被成功‘点燃’了！”

李先瞪大眼睛看着手里的小松树——以他的眼力，当然看不出这一微米的生长。但这无疑证明了实验方向的正确性！创造生命，从理论走向了实践的第一步！

“太好了！现在，让我们进行一个更伟大的、更具挑战性的实验！”大脑的声音充满了激动与期待，仿佛科学家即将揭开宇宙终极奥秘。

话音刚落，两个白晃晃的小物件，飘飘悠悠地从石桌下的柜门飞出，悬浮到了李先面前。

李先定睛一看，差点没憋住笑出声，随即又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诡异。

那是两个寸许高、栩栩如生、纤毫毕现、光溜溜没穿衣服的小人！一男一女，无论是五官轮廓、身体比例、肌肤纹理，甚至细微的毛发，都逼真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简直就是将真人等比例微缩了。它们闭着眼，神态安详，却没有任何呼吸的起伏。

他接过来，触感温润细腻，竟与真人皮肤无异，甚至能感觉到微微的弹性！

“这是用更高精度能量凝聚的‘仿真人模型’，”大脑解释，带着造物主般的自豪，“他们拥有完整的、符合解剖学构造的血肉骨骼、五脏六腑、神经网络，唯独缺少最核心的‘生命火花’——也就是驱动这具精密机械运转的‘源代码’，在你们的世界可以理解为高度凝聚的真气意识复合体，或者说‘灵魂’。现在，将合适的‘生物能量’通过那女孩的‘接口’灌注并激活，我要亲眼见证……真正生命创造的宇宙级奇迹！”

李先闻言，也激动得心跳加速，伸出食指就想运起一阳指，当一回“造物主”。

“不是你。”大脑冰冷地打断他的幻想，“你的能量传输方式过于粗放，会破坏其精密结构。给她做。引导她，让她像对待小松树那样，与这两个‘仿真体’建立共鸣。”

“……哦。”李先瞬间蔫了，像被泼了盆冷水。他乖乖把两个光溜溜的小人递到肖灵珊面前，硬着头皮，用尽量严肃学术的口吻说：“咳，看看这个，很严肃的科学实验！想办法……把他们弄活？就像你刚才对小树做的那样？”

肖灵珊下意识地抬眼瞥了一下，目光触及那对赤裸的微型男女，脸颊瞬间爆红，如同煮熟的虾子，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呸！下流！无耻！淫贼！”她猛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身体因为极度的羞愤而绷紧。这恶贼，竟然拿出如此不堪入目的东西！果然是魔教妖人，行事荒唐淫邪！

“告诉她，这是严肃的、关乎生命本质的探索！成功了，我可以考虑不仅放了她，甚至给予你们难以想象的好处！”大脑指挥道，开始尝试利诱。

然而，无论李先如何绞尽脑汁、摆事实讲道理（从“这不是玩具是艺术”扯到“生命创造的神圣性”，再到胡乱许诺“放了你也放了你爹，再送你一座金山”），肖灵珊坚决不睁眼，不理睬，用沉默和紧闭的眼睑进行着最大程度的抵抗，只有急促的呼吸和绯红的脸色显示着她内心的剧烈波动。

大脑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科研遇到不可控变量时的烦躁感透过意识传递过来：“强制执行！抓住她的手，把‘实验体’塞到她手里！物理接触可能触发共鸣！今天必须完成这个关键步骤的数据收集！”

李先看着少女羞愤欲绝、宁死不从的模样，心里其实有点下不去手。但脑内大佬的命令和外面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轰击声，让他别无选择。“对不住了，姑娘，真是为了科学……呃，为了活命。”他嘀咕着，伸手去抓肖灵珊被解开的那只手。

“别碰我！”肖灵珊猛地睁眼，眼中含泪，厉声喝道，同时手腕一翻，竟用仅存的一点力气和巧劲，施展出家传擒拿手法的一丝皮毛，想要挣脱。

李先没练过手上功夫，吓了一跳，下意识用力握住。两人顿时扭作一团，一个拼命挣扎反抗，一个笨拙地试图控制对方的手去接触那对小人偶。场面一时间颇为混乱和尴尬，那对精致的小人偶在争抢中差点掉在地上。

就在这“严肃科学实验”即将演变成“强制动手”的尴尬混乱时刻——

“大胆恶贼！放开我女儿！纳命来！！！”

一声裹挟着滔天怒火、悲痛与焦虑的暴喝，如九天惊雷般从洞口通道方向炸响！音浪滚滚，震得大厅石壁嗡嗡作响，显示了来人深厚的内力与激荡的心绪。

紧接着，是剧烈的破风声和密集的撞击声，仿佛有人正在通道内急速突进，并击飞沿途的一切障碍！

“爹爹！”肖灵珊闻声，激动得浑身一颤，想要站起，却被捆住的双腿和混乱中缠上的丝线绊倒，跌坐在地，泪水夺眶而出，混合着委屈、恐惧和希望。

李先也吓了一跳，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状若疯虎，以惊人的速度从通道口冲杀进大厅！正是肖长老！他此刻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周身青色木系玄气澎湃如潮，衣袍鼓荡，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根人形巨木，携着摧山断岳的威势和毕生功力，不顾一切地直扑李先！人未至，那澎湃的怒意、杀机与浑厚掌力已几乎凝成实质，将李先牢牢锁定！

“我来对付他。”大脑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高效，再无半点之前的情绪波动，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启动，“你看好那女孩，她是关键实验体，不容有失。必要时，用她做威胁。”

李先反应极快，知道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他趁着肖灵珊分神望向父亲、心神激荡的瞬间，迅速用手中多余的丝线将她刚刚挣脱的那只手也重新捆住，然后一把将她扛起——在丹田那点内力加持下，动作竟利落了不少——放到大厅内侧远离战场的石床上。

此时，肖长老凝聚十成功力、含怒而发的《青木掌》最强一式“万木逢春”，已轰然而至！掌影重重，仿佛无数巨木横空撞击，掌力雄浑刚猛又带着生生不息的缠劲，足以开碑裂石，更蕴含木系玄气特有的渗透与束缚特性！

“轰——！！！”

一声沉闷却无比绵长、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在大厅中爆开！并非肉掌相击的爆鸣，而是肖长老澎湃的木系内力与一股凭空涌现、无色无形却磅礴无比、带着高频震荡的奇异能量流猛烈对撞！

撞击的中心，空气仿佛被扭曲，泛起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空间涟漪。坚固无比、光滑如镜的石壁簌簌落下细微的尘埃，光芒都为之明暗不定。

肖灵珊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只见李先背对着战场，明明在看守自己，连头都没回，手指都没动一下，却让自己的父亲，那位功力深厚、在韩家堡位列前茅的木系长老，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怒吼连连，双掌翻飞，青光四射，却像是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恐怖对手疯狂搏杀，左支右绌，步步后退，狼狈不堪！

父亲凌厉的掌风、玄妙的缠丝劲，击打在空处，只激起一圈圈涟漪，偶尔有几道漏过的劲气擦过石壁，留下深深的痕迹，却完全无法靠近李先和她十丈之内。

“妖术！这一定是极高深、极邪恶的妖术！”肖灵珊心中骇然，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她自幼所学，皆是武者相争，内气纵横，何曾见过如此无声无息、无形无质却又威力绝伦的诡异手段？这恶贼……到底是何方妖魔？！

“砰！”

忽听肖长老一声痛吼，仿佛被一道更强的、无形巨锤击中胸膛，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衣衫破碎，露出下面布满细小血洞和青紫瘀伤的皮肤，口鼻皆渗出鲜血，脸色惨白，显然受伤不轻，挣扎着想要爬起，却一时气窒。

大脑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彻底激怒，或者说是实验被打断的极度不悦。大厅内纯净的能量开始躁动，发出低沉嗡鸣。数十道更凌厉、更凝聚的无形辐射能量流开始在大厅各处凭空凝聚，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机，齐齐锁定了倒地不起、气息萎靡的肖长老！

“爹爹！不要！”肖灵珊泪如泉涌，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挣扎着想冲过去，却被丝线牢牢束缚在石床上，“不要杀我爹爹！我……我做！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求求你！放过我爹爹！”为了父亲的性命，她终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选择了屈服。什么清白、尊严、对魔教的憎恶，在至亲的生死面前，都不重要了。

冰冷的、追求真理与数据的实验逻辑，与炽热的人伦亲情、求生欲望，在这神秘的山洞中，发生了第一次激烈而残酷的碰撞。

李先看着泪流满面、绝望哀求的少女，又看了看远处重伤喘息、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的肖长老，张了张嘴，心里五味杂陈。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恶徒。

“很好。”大脑的声音响起。对李先说：“去吸干他的内力。我们的时间更紧了——刚才的能量对撞和我的力量展示，可能已经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注意？什么注意？”李先心中一凛。

“这个星球上，对高维能量敏感的存在，不止我一个。”大脑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更大的危机阴影，似乎正从远处悄然逼近。

而山洞外，韩堡主沉静威严的声音，正穿透石壁，清晰地传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里面的朋友，在下韩家堡韩骥南。可否现身一见？万事，皆可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