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心若水:第2章 离世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2章 离世

叶止水清醒时正躺在一间农舍的木床上,手足都被牛筋缚住,浑身酸软无力,他打量屋内,自己的佩剑和竹笛都放在桌上,透过木窗能看到屋外的架子上晒着几张兽皮,应当是住在林中的猎户人家。

日近黄昏,桌上燃着一盏油灯,细细的火苗晃出摇曳的人影,里屋隐有水声伴着歌声和鸣,叶止水暗自寻思,姑娘们都喜欢在沐浴时唱歌吗?

他细细听了两句,是苗族的游方歌,男女对唱的情歌,可惜他完全不懂,否则还可以对上两句。

日轮隐没,天光晦暗,林中偶有几声泣诉般的鸮鸣,何铁手从里屋步出,已经褪下白裙,换上一身苗家装束,穿了叶止水的短靴,头上钗着几副银珈,面颊搽了淡淡的脂粉,明艳生辉。

“天仙姐姐这身装束倒是奇特,只是不如先前的白裙好看。”叶止水浑不在意被绑缚在床上,受制于人。

“小妹本就是苗族人,生于云南,长于云南,穿本族的服饰又有什么奇怪的,况且小妹原本的衣服上可是涂着不少剧毒呢,什么蝎子啦、蜘蛛啦、蜈蚣啦,对了,还有小金蛇的毒,若是不换下,只怕相公抱上小妹一次,这胳膊和大腿呀,都得烂掉。”

“这户人家呢?他们回来以后看到姐姐把小子捆在床上,可是有损天仙姐姐的形象。”

何铁手掩面娇笑,说道,“哪还有什么人家呀,都叫小妹杀了埋在屋外,相公不信可以去看看,小妹还给他们立了碑呢。”

叶止水面色一凛,分不清何铁手究竟是说笑还是认真,这位五毒教前教主说话永远娇声媚气,谁也辩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

何铁手笑容更盛,面若桃花,娇丽艳冶,她说道,“啊哟,相公的表情要吓死小妹啦,小妹只是和你说笑而已,华山派戒律严禁滥杀无辜,这户人家拿了小妹的银子,去城里逍遥啦。”

叶止水当下松口气,若是因为自己救下何铁手,导致一户无辜人家不幸遭难,那他就真该受雷殛而亡了。此时心中无所顾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瞟向何铁手裙下,那双短靴大了许多,以至于何铁手走路都有些打滑。

“叶相公总是盯着人家的脚可不太好,姑娘家的脚不兴外人乱看,相公如此轻薄,是要被关在猪笼里沉塘的。”何铁手娇声抱怨,双足却随意一抖,将一双短靴甩开去,赤脚踩在地上,一对裸足白如秋霜。

“姐姐说笑啦,按照中原女子规矩,给男人瞧见了双脚,是要直接嫁给男人的,我之前岂止是瞧见了姐姐双脚,更是亲了一口,这样算来,姐姐早便是我的娘子了,否则姐姐这相公相公地叫,岂不怪哉,既然姐姐已是我的娘子,多瞧瞧娘子的小脚,又怎么能算轻薄呢。”

何铁手俏脸一红,不禁想起叶止水握着自己脚踝的场景,当下心中泛起些酥麻之感,竟想再让叶止水来摸一摸、亲一亲自己的脚。

她定下心神,凑近叶止水,指尖摆弄着鬓发,面带娇羞,媚眼如丝,说,“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相公难道不明白小妹的一番心意么?何不成全了小妹,省得小妹多番纠缠。”

“不好,不好,门派之事,定要先禀告师尊,获师尊首肯,小子定然倾囊相授,在此之前,小子不敢泄露师门机密。”

“有甚不好的,相公教了小妹,小妹决不外传,到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相公的师父就算手眼通天,也不能剜了你的心来看吧。”

“不可,不可,道义自在人心,与他人知与不知已然无关,若是他人不知便可为,那天下就没有不可为之事了。”

“既然如此,相公就收了小妹做徒弟,师父教授徒弟总是天经地义,不违道义了吧。”

叶止水再度摇头,道,“非也,小子学艺不精,妄做姐姐师尊,岂非贻笑大方,况且姐姐早有明师,小子不敢逾越。”

“小妹还道相公不拘礼法,逍遥自在,却没想到也是这般迂腐顽固,那可莫怪小妹心狠手辣。”何铁手又取出一根喂了麻药的金针,说道,“要么相公收了小妹做徒弟,要么小妹再把相公弄晕了丢进林中去,这林子里偶有黑熊出没,虽然华山派戒律严禁滥杀无辜,但相公被黑熊吃了,可赖不到小妹身上。”

“这可难办啦,那小子选第三条路罢。”

“相公说来听听,何为第三条路。”

叶止水示意何铁手靠近一些,猛然发力弹起上身,狠狠吻在何铁手唇上,然后哈哈大笑说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何铁手登时就想拔出金蛇剑刺死叶止水,心想这登徒子连续两次轻薄自己,若不杀了他,天理难容,即便师父事后问起,也决无责骂自己的理由,可她又想起叶止水吻住自己的感觉,好似无数条蛇爬过心头,一时呆在原地不动。

时值暮春,屋内却显得燥热,何铁手俯下身,轻咬红唇,眼神妩媚,手指抚过叶止水面庞。

“相公喜欢小妹?”

“喜欢。”

“相公想要小妹?”

叶止水沉默,一个“想”字卡在喉间不敢说出,他只是个孑然一身的穷小子,命途未定,前路渺茫,何德何能误了姑娘家的清白。

何铁手却不考虑那么多,她做事全凭自己开心,喜欢便是喜欢,绝不做作。她挨到叶止水面前,他们鼻尖几乎相触,身体间的温度不断攀升,何铁手的两片红唇像是明艳的朝霞,缓慢飘近,飘近......

终于,他们彼此碰撞,于沉默中迸出火花。

何铁手挥掌击出,摇曳的烛火立时熄灭,缚住叶止水的牛筋被她解下,深沉的夜色将他们裹住,天地清静,寂然无声......

-----------------

阴云四合,春雨朦胧。

何铁手听着雨声,心中多有感慨。自她学会走路后,就被父亲督促习武,甚至于削去了她的左手,装上铁蜈钩作为兵刃,脱离五毒教后她又跟随袁承志,困于孤岛,一心精进武艺,原不觉无聊,但此刻才明白,人生有着远比习武更加美妙的事。

她长叹一声,人生无常,须及时行乐,怎奈春宵苦短。于是她侧过身子紧挨着叶止水,右手抚在叶止水胸膛,静静感受心跳越来越快。

“相公既已醒来,何不陪小妹说说话解解闷,装睡可不算男子汉行径,还是相公如此绝情,事后便不想再理会小妹?”何铁手指尖在叶止水胸口画着圈,听着叶止水呼吸紊乱,心中自感好笑,分明他们整夜都肌肤相亲,耳鬓厮磨,唇齿相依,尽行鱼水之欢,云雨之事,现在反倒害羞起来。

“姐姐教训得是,小子不敢装睡啦。”叶止水老老实实睁开眼,他的手臂还被何铁手压在身下,指尖的触感如玉如缎。

何铁手朝叶止水怀里蹭了蹭,娇笑道,“相公打算怎么处理小妹呢?”

叶止水直勾勾盯着屋顶,眼神不敢再如昨日般乱瞟,说道,“小子会负责的。”

“那最好不过啦,小妹要求也不高,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成婚当天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让江湖所有人都知道,小妹是相公明媒正娶的妻子,相公说好不好?”

“好...好...”叶止水讪讪地笑。何铁手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他初入江湖,道家又向来讲究清心寡欲,二十年来身上并没有攒下三五两银子,鞭炮齐鸣和锣鼓喧天倒还凑合,但三书六礼和八抬大轿确实为难。

何铁手笑容不减,但心头却是凉了半截,她又说道,“相公若是囊中羞涩,小妹也不介意反过来,到时相公陪小妹回了云南,自然会有正经的名分。”

叶止水兀自点头,眼神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何铁手看在眼中,只道是他心中后悔,却不敢明言,恐怕在他眼里,自己和青楼的轻浮女子并无两样。

何铁手惨然一笑,当下说道,“相公不必担心,小妹并非中原女子,相公想必也没有把小妹视为正经姑娘,露水姻缘终究是露水姻缘,明媒正娶不过是和相公开个玩笑罢了,若是相公再无其他事,我们便就此分别吧。”

她掀开被褥跃下床铺,也顾不得身无寸缕,只想尽快离开此地,最好立即回那海外孤岛去,此生再也不入中原半步,更不要再看见这薄情郎一次。

叶止水顾不上礼数教法,抱住何铁手纤腰将她拉回怀中。他绝非无情,只是此番偷离师门是有要事待办,事情办妥之前,实在无法顾及儿女情长。可他又不想何铁手就此离去,虽然仅相处一日,但他确实爱上这性情古怪的姑娘,适才还在思考何不就此放弃大义,与何铁手私奔而去,哪怕在深山中当个山野隐士,有佳人作陪,也乐得此生逍遥。

“姐姐莫要误会,小子绝无轻薄之意,心下对姐姐全是欢心喜爱,只盼姐姐不要舍下小子离去,哪里会轻视小瞧姐姐,只是小子还有要事在身,暂时无法和姐姐厮守终生,若姐姐不嫌弃小子一穷二白,待小子完事之后,定抬绫罗彩舆登门提亲。小子一生磊落,绝无虚言!”

叶止水说得郑重,但何铁手仍觉不够诚恳,说道,“谁知道相公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哄小妹一时开心。”

叶止水咬破食指,三指并拢指向天空,说道,“小子对天起誓,此生心中只容姐姐一人、只爱姐姐一人,若违此誓言,天打五雷轰!”

何铁手登时心喜,也顾不上男人所谓誓言,能够遵守的十不足一,唯叶止水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如此说来,相公便是喜欢小妹、心里爱着小妹咯。”

“绝无二心!”

“既然如此,小妹此生也绝不背弃相公,若相公辜负小妹,小妹就只能与相公共赴九泉,于地府中长相厮守了。”何铁手声音依旧娇媚,其中带了坚定的决然。

叶止水紧紧搂着何铁手,两人相拥而吻,他口中轻声呢喃,“小子若负姐姐,愿受凌迟极刑而死。”

何铁手右手反抱住叶止水,左手铁钩勾起棉被,棉被将他二人重新罩住,隔绝外界的喧闹,只余他们在另一处世界中寻欢作乐。

-----------------

缠绵三日,终须分别。

何铁手已经换回白裙,容光照人,清丽非凡,她同叶止水并肩坐在屋外,软软地靠在叶止水肩头,问道,“相公总说身具要事,究竟是要前往何处?”

叶止水回道,“江西。自从永历帝收复湖南后,抗清斗争如火如荼,原本降清的江西提督金声桓也云集响应,归明抗清。小子于半月前听说山西的起义被逐步镇压,清兵已经分出一支军队向江西支援,于是偷溜下山前往江西,想看能否为民族大业做点贡献,”

“哟,原来相公所为是‘反清复明’的大义呀,倒是小妹小觑了相公。”何铁手在海岛时,也常听袁承志提起反清复明,只是袁承志始终不愿重回中原,为此没少被何铁手取笑他空口白话、光说不练。

叶止水正色道,“满清鞑子占我河山,屠戮民众,反清复明乃大义所至,众望所归,小子虽然身单力薄,也想尽己之力,将满人逐出关外,恢复宗室正统。”

“你们汉人都爱说正统,若是小妹没有记错,早在南宋时期,女真就建立了金朝,割据辽东,现在的满人和女真同出一族,又都占据北方,以此来算,满人未必不算正统。而且小妹听说,那顺治皇帝和摄政王要推行仁政,鼓励垦荒,减免赋税,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总好过明末东林党的贪污腐败,民不聊生。”何铁手本非汉人,对大明也无甚留恋,自是不认可所谓宗室正统,对于反清复明也兴致缺缺。

叶止水冷笑,“嘿嘿,仁政?全是胡扯,满清鞑子在扬州杀我同胞近百万人,原本富庶安宁的扬州城,十日间化为焦土,寸草不生;清廷名义上轻徭薄赋、满汉一体,实则圈地投充,削发易服,试图动摇我汉族根基,居心叵测,其罪当诛!”

“这么说来,清廷满人和明末士人其实都是一丘之貉咯,那又何苦反清复明,总是在一群小人手下受苦罢了,即便是那李闯,入京之后也性情大变,放任部下在京城内为非作歹,这可是小妹亲眼所见呢。”

叶止水滞住,若真仔细算来,崇祯皇帝及其手下文官,未必就比满人强出多少。崇祯构陷袁崇焕督师下狱,又将督师残忍处死;其内库私藏千万白银,却不愿放开内库用于抗敌;为人疑神疑鬼、刚愎自用,放任民间旱情不管,致使陕西饿殍遍地,乃至民众易子而食;手下百官只顾敛财升官,无一人关心百姓存亡,死于那些贪官污吏之手的无辜百姓,未必少于满清鞑子屠杀之人,同样可恨之极!

何铁手又说道,“依小妹看呐,不如大家轮着当皇帝好了,昨天汉人当,今天满人当,到了明天,让我苗人坐上龙椅也未尝不可,古有风水轮流转,今有皇帝轮流当;或者干脆废了皇帝,民众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岂不更好,非要拥护亡国的皇帝重回皇位,那皇帝转头又压迫民众,岂非本末倒置。”

叶止水不知如何作答,那八个老头叫何铁手妖女也并非妄言,她蛊惑人心实乃一把好手,叶止水心中隐隐认为何铁手所说实在无错,只是他自小接受的教育让“皇权至上,宗室正统”的思想根深蒂固,是以想投报南明,尽一己之力,帮助永历皇帝恢复大明正统。

叶止水面色难看,何铁手也见好就收,说道,“小妹不说啦,相公到了江西又准备干什么呢?”

“据说清廷派去江西的是征南大将军谭泰,小子虽然不懂行军打仗,也不懂辅国治民,成不了经文纬武的大事,但自负武功不差,兴许能取了谭泰那狗贼的首级,到时清兵群龙无首,总归是有益处的。”

“小妹忽然改主意啦。”何铁手忽然站起来,拔出金蛇剑架在叶止水肩上,说道,“小妹自负容貌秀丽,但终究与相公相隔甚远,若相公到了江西建了功,只怕会引得不少貌美的姑娘们投怀送抱,难保相公会不会移情别恋,你们中原男人三妻四妾虽然常见,但小妹却不以为然,这男人呀,要是不全心全意、要死要活地爱我,那可就没意思啦,不如直接让相公送了命的好,至少生前对我又爱又恨,死后也不会再爱上另一个女人。”

何铁手也不理会叶止水,自顾自说着,“不好,不好,相公若是真死了,小妹可寂寞得紧,不如小妹给相公下个蛊,五毒教里可是有不少厉害蛊虫,有一种叫‘断情绝欲虫’,中蛊之人一旦心生情欲,就会全身剧痛不止,这样相公就碰不得其他女人了,只能将来求小妹解蛊,到时相公还不是被小妹紧紧攥在手中。”

何铁手挥动金蛇剑,在叶止水胸膛划开两道浅浅的血痕。叶止水到不如何担心,因为何铁手语气中玩笑意味颇重,更像是打情骂俏。

于是叶止水取了自己的佩剑,这柄剑只是普通锻铁所铸,称得上锋利,却算不得宝剑。他又向何铁手借了金蛇剑,用金蛇剑的刃尖在剑身一侧刻下一个“水”字。

他寻思另一侧应该刻个“铁”字还是“手”字,何铁手开口说道,“相公还是刻个‘守’字吧,恪守正道的‘守’,师父之前给小妹改名叫‘惕守’,铁手已经是过去啦。”

何铁手正式拜入华山派时,袁承志给她改名为“何惕守”,只是不久后他们就远居海外,是以少有人知晓惕守之名,仍以何铁手称呼。

叶止水翻转长剑,在另一侧刻下“守”字。佩剑是他随身武器,这两个字又在明显位置,拔出剑即可看到。

“姐姐可否安心一些?”

何铁手似笑非笑看着叶止水,说道,“还好,还好,总算是名花有主。既然相公心有大义,小妹也身负师命,就暂且别过。”

她取下束发的金环放于叶止水手中,乌黑的秀发铺散开来,随后她嫣然一笑,眼角似是挂着泪水,转身离开。既然离别已是定局,她便会坦然接受,安然等待久别重逢之日。

叶止水拉住何铁手,解下腰间竹笛,说道,“以此笛为证,小子与姐姐约定三年,三年内我必去找你,如果我三年后不出现,便是死在了某处,就请姐姐忘了小子吧。”

“好,三年之约,如果三年后相公不来,小妹定要把相公剥皮抽筋,挫骨扬灰。”何铁手取了竹笛,她素来信守承诺,即便只是口头约定,也必然依约而行。

叶止水望着何铁手离去,忽然大喊,“不然五年吧,三年太短啦,小子说不定还没玩够呢。”

“十年!”何铁手转身扬起竹笛,喊道,“小妹等相公十年,十年不来,不论你埋在何处,我都要把你挖出来!”

-----------------

崇祯十七年,明思宗朱由检自缢而亡,福王朱由崧于南京称帝,改元弘光,史称“南明”。

顺治三年(永历元年),桂王朱由榔在肇庆称帝,改元永历。

顺治四年(永历二年),大西王张献忠余部孙可望、李定国等人称王,自号“兴朝”,与南明联合抗清。

顺治六年(永历三年),叶止水偷袭谭泰不成,暂居南昌,伺机而动。

同年七月,清兵攻破南昌,屠城二十万人,江西守将金声桓投池而死,叶止水离开江西,前往广东肇庆,入南明军队。

顺治八年(永历五年),清廷派遣平西王吴三桂进入四川,成都总兵林时泰不战而降,清兵占据成都。

同年九月,孙可望遣刘文秀出兵四川,吴三桂迎战辄败,退守保宁府。

次年八月,明军联合大西军刘文秀进攻保宁,刘文秀轻敌攻城,大败而退,溃不成军,其时叶止水就在大西军中,率数十人断后掩护,终为清兵困杀,埋骨保宁。

顺治十七年(永历十四年),何铁手重回中原,无坟可寻,无墓可祭,只在保宁府城外找到一柄断剑,剑身铭刻“守水”二字,遂埋竹笛断剑于武当山脚,复归海外。

有道是: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