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狄夷之辩
翌日半晌,日头正烈。
贺青一行刚踏出房门,便听得楼下传来一阵刺耳的兵刃交击之声,其间夹杂着几声西夏语的怒骂。
“来得好!”贺青眼中精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他等了整整一夜,等的就是这等热闹。
“少爷且慢。”林叔横跨一步,恰挡住去路,那张古拙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凝重,“家主临行前千叮万嘱,让老奴务必看紧少爷。您虽已臻先天之境,但终究是温室娇花,未经风雨。真动起手来,怕是连老奴这关都过不去。”
贺青闻言,不怒反笑,随手整了整袖口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扣:“林叔多虑了。我这先天境界虽是靠着家中资源堆砌上来,却也不是纸糊的。寻常江湖子弟,还不放在眼里。再说,”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楼下,“不是还有您这尊真佛坐镇么?”
他心下自有盘算。
穿越者的眼界便是他最大的底牌,这江湖上稍有名号的人物,他大抵都能认出。
即便偶有疏漏,以林叔的老辣,也足以护他周全。吃点小亏无妨,正好磨砺锋芒。
“走,瞧瞧去!”贺青话音未落,人已如一片墨云飘然下楼。
阿荃与林叔对视一眼,只得紧随其后。
阿荃纤手已悄然扣住三枚透骨针,林叔则按上了腰间刀柄,气息沉凝如岳。
楼下大堂,早已是一片狼藉。
但见两伙人正厮杀作一团。
一伙身着统一的黑衫,虽兵刃杂乱,高矮胖瘦不一,但进退间颇有章法,显是训练有素。
另一伙则高鼻深目,作西域打扮,个个出手狠辣,武功明显高出黑衫人一筹,此刻已完全占据上风。
“日月神教清水分坛办事,闲杂人等滚开!”一个黑衫汉子厉声喝道,手中鬼头刀奋力格开一记弯刀劈砍,肩头却已被划开一道血口。
“哼,日月神教?在中原或许能唬人,在我西夏一品堂面前,算个什么东西!”那使弯刀的西域汉子狂笑一声,刀势愈发凌厉。
周遭看客议论纷纷,一听“日月神教”名头,大多面露忌惮,纷纷后退。
唯有几个看似正道子弟的年轻人,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贺青目光扫过场中,侧头看向林叔。
林叔会意,低声道:“黑衣的是日月神教洛阳清水分坛的弟子,他们坛主不在,并无高手。西域那伙是西夏一品堂的人,算是西夏官方网罗的江湖人,眼前这些算不得精锐。”
此时,那日月神教领头之人已是险象环生,眼看就要丧命弯刀之下。
贺青眼神一凛,信手从旁边桌上拈起三根竹筷,随手甩出。
嗤!嗤!嗤!
三根竹筷破空而去,精准无比地打在弯刀、长剑等三件兵刃的薄弱处。
那几名一品堂好手只觉手腕剧震,兵刃险些脱手,攻势顿时一滞。
“何方高人,敢管我一品堂闲事?”那领头的西域汉子又惊又怒,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贺青身上。
他见贺青气度不凡,刚才那一手飞筷功力非凡,言语间倒也不敢过于放肆,但常年横行养成的骄纵之气依旧。
“西夏一品堂?”贺青缓步上前,墨色锦袍无风自动,“阁下莫非忘了,这里,是大华。”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位少侠,”一个看似侠士打扮的中年人开口道,“这些黑衣人是日月神教的妖邪,人人得而诛之。少侠何必为了他们,得罪一品堂的朋友?”此言一出,立时有不少人附和。
贺青却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所谓“正道人士”,最终落在一品堂众人身上:“日月神教是正是邪,我管不着。我只看见,一群西夏人,在欺负我大华子弟。”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之音:“我山东贺家与日月神教素无交情,但更无必要对神教喊打喊杀。即便有仇,那也是我们大华自己的事!轮不到一群西夏人来我大华撒野!”
这番话掷地有声,堂中顿时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阵阵叫好。
这方世界的中原,周边强敌环伺,国家立场远比门派之争更能触动人心。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但见人群分开,走出一个身着黑黄相间劲装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面色倨傲,“助纣为虐,与妖邪为伍,就不怕堕了你贺家名声,给你家里惹祸么?我五岳剑派,对魔教同党,向来一视同仁!”
贺青眼眸微眯,不用林叔提醒,他已从此人服饰认出其来历——嵩山派。
“少爷,此人是嵩山派二代弟子秦天松,外号‘白冷手’,是费彬的徒弟。”林叔的声音适时在耳边响起。
贺青心下冷笑,嵩山派二代弟子,也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整个嵩山派,除了左冷禅,他谁也不惧。
“原来是嵩山派的秦师兄,”贺青拱了拱手,礼数周全,语气却带着淡淡的嘲讽,“嵩山派与日月神教的恩怨,小弟略有耳闻。不过,在国家大义面前,这些私怨是否该暂且搁置?”
他不给秦天松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待小弟打发了这些西夏蛮子,秦师兄再与神教了结私怨不迟。若秦师兄执意要拦我,莫非是要护着这些西夏人,与我中原武林为敌?”
这番话连消带打,将个人冲突拔高到中原与西夏的层面,顿时让秦天松脸色铁青。他若再阻拦,便是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你……”秦天松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贺青,却见林叔目光如电扫来,那股凛冽的杀气让他如坠冰窖。
他这才想起,眼前这锦衣少年,可是那个山东贺家的少主!
“哼!今日之事,秦某记下了!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秦天松撂下句狠话,竟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引得众人一阵嗤笑。
贺青都懒得看他背影,转而望向那一品堂众人,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好了,烦人的苍蝇走了。现在,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此时,酒楼内的中原武人早已将一品堂众人团团围住,个个怒目而视。
那几个日月神教弟子也缓过气来,站在贺青身后,虽未说话,但眼中满是感激。
那领头的西域汉子心知今日难以善了,色厉内荏地喝道:“小子,你可想清楚了!得罪我一品堂,便是与我西夏为敌!”
“蛮夷之辈,也配谈为敌?”贺青朗声长笑,笑声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让我看看,你们这些蛮子,有几分斤两!”
他并未动用兵刃,只凭一双肉掌,身法如鬼魅般切入战团。
掌风过处,隐隐有风雷之声,正是自家这一脉的逍遥派绝学——九天应元掌!
林叔紧随其后,却不出手,只如影随形地护在贺青身侧,目光如鹰隼,确保无人能伤到少爷分毫。
阿荃则悄然退至角落,素手轻按腰间,那里缠着一柄软剑。
她冷眼扫视全场,任何可能出现的冷箭,都将在出手前被她的透骨针钉死。
醉仙居内,战端再起。
只是这一次,攻守之势已然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