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纷乱的江湖
林叔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确保只有桌前三人能听清:“若论屹立于武林之巅者,首推武当张真人,修为深不可测,与老太爷应在伯仲之间,是当今公认的泰山北斗。“
”其次,便是那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武功路数诡异绝伦,尤其一身轻功,来去如电,堪称鬼魅。“
”老太爷曾点评,东方教主武功或有缺陷,但单凭那‘快’字,已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三昧。“
”依老奴愚见,老太爷既出此言,那东方不败即便不敌,也必有保命乃至周旋的底牌。”
贺青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若有所思:“这些老爷子闲暇时倒也提过一二。再说说次一等,名声正盛,或有可能……成为我们路上‘风景’的人物。”
“近年来,江湖上名头最响的,莫过于新老‘五绝’之说。”林叔娓娓道来,如数家珍,“老五绝,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南帝段智兴、北丐洪七公,皆是一等一的绝顶人物,成名已久。“
”中神通王重阳真人仙逝后,其师弟老顽童周伯通武功卓绝,性子虽跳脱,也被许多人尊为‘中顽童’,补全其师兄之位。”
“而新五绝,则多指近年崛起的年轻俊杰:‘北乔峰’、‘南慕容’、‘西令狐’、‘中神雕’,唯独这‘东’位,尚无定论。这四人,年纪最长的不过三十许,最年轻的华山令狐少侠,据说才二十出头,端的是后生可畏。”
“哦?细细说来。”贺青眼中兴味更浓,身体微微前倾。
“‘北乔峰’,师出少林,现任丐帮帮主,得前帮主汪剑通真传,将降龙十八掌使得刚猛绝伦,更兼身经百战,性情豪迈仗义,是真正从刀光剑影里杀出来的威名。如今已不少人将他与四大绝顶高手相提并论,家主亦认为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南慕容’,姑苏慕容复,家学渊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斗转星移神功奥妙非常。不过……”林叔略一迟疑,“家主曾评,慕容公子涉猎过广,贪多务得,于自家绝学反倒不够精纯,若不能及时醒悟,恐难登绝顶。”
“‘西令狐’,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虽属气宗,却得剑宗耆老风清扬青眼,传以独孤九剑,剑术通神。虽内力积累尚浅,年岁尚轻,但已被视为华山第二高手。”
“‘中神雕’,杨过,乃襄阳郭大侠郭靖的侄儿,出身复杂,师承更是曲折,身兼多家之长,武功路数奇特,行事亦正亦邪,独来独往,身边常伴一头巨大神雕。”
贺青静静听着,指尖在桌上虚划,仿佛在勾勒一幅无形的江湖势力图。
他忽然问道:“这些人里,哪些是喜欢多管闲事的?哪些,又是睚眦必报的?”
林叔微微一愣,随即明白少爷这是在评估潜在的风险与冲突点,心中暗赞少爷心思缜密,回道:“乔帮主侠义为怀,遇不平事多半会管。令狐少侠洒脱不羁,好打抱不平。杨过行事较为随性,但若触其逆鳞,报复起来也极为酷烈。慕容公子……心思深沉,不好揣度。”
正说话间,酒楼伙计战战兢兢地端上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肴。
阿荃立即上前,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每道菜中深浅不一地试过,又用一副干净的银筷,亲自为贺青布菜。
那些看似寻常的酒楼菜式,经她巧手搭配、剔除不用的部分,竟也显得精致起来。
“这道清蒸黄河鲈,火候过了半分,鱼肉微老。”贺青浅尝一口,放下银箸,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告诉厨下,蒸鱼须以鱼目凸出为最佳,过则失其鲜嫩。”
伙计面如土色,连声应诺,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几乎是小跑着退回后厨。
堂内众人看得心下凛然,心中却对这世家公子哥的做派嘀嘀咕咕。
那虬髯客还僵跪在原地,面红耳赤,羞愤交加,却又动弹不得,显然是被点了极特殊的穴道,或是点穴的手法、气劲颇为独到。
“少爷,今日采买的时蔬鲜果,都已验过,无毒。这醉仙居自备的羊肉,膻气略重,也不太新鲜,我已让他们撤下,用的是他们今早从猎户手里采买的鹿腩,我看了一下,还可以。”
阿荃俯身,在贺青耳边低语,声音又恢复了那份独有的柔媚,与方才的冷若冰霜判若两人。
贺青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堂中,掠过那跪地的虬髯客,以及角落里一桌一直沉默不语、身着蓝色劲装、看似寻常商旅的西域客人,最后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
“让他起来吧。我们不是来立威的,莫要扰了旁人吃饭的兴致。”他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阿荃应了一声,指尖微不可察地又是一弹。
那虬髯客顿觉腿上一松,气血恢复流通,他猛地站起身,却因血脉不畅踉跄了一下,满脸羞愤,却再不敢多看贺青这边一眼,给酒家丢下几枚铜钱,掩面匆匆离去。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西山,最后一抹余晖将天际染成凄艳的紫红色。
暮色如墨,迅速浸润开来。
酒楼内点起了灯火,光影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贺青缓缓起身,阿荃立即为他披上一件墨色狐裘大氅,领口缀着的玄狐毛在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时辰不早,寻间上房歇下吧。明日还要赶路。”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仪。
阿荃与林叔齐声应是。
阿荃迅速收拾好随身物品,那套珍贵的紫砂茶具和月白餐具被她用软布细细包裹,收入提盒。
林叔则已先行一步,去与掌柜交涉住宿事宜,并习惯性地检查楼上的客房。
贺青迈步向楼梯走去,墨色锦袍的下摆在灯影中纹丝不动,步履沉稳。
经过角落那桌蓝衣西域人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似乎扫过其中一人放在桌边的、用布帛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阿荃紧随其后,经过那桌时,冷冽的目光如刀锋般掠过那几个低头不语的蓝衣西域人,方才那片刻的娇憨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叔已站在楼梯口,目光如鹰隼,确保贺青上楼的过程万无一失。
楼外,夜色彻底笼罩大地,远处传来几声凄凉的狼嚎。
醉仙居的灯火在黑暗中孤独地亮着,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安全港湾。
贺青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只留下一楼堂内心思各异的食客们。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缕清冷的桂花香,以及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