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赘婿,我靠读书称霸朝野:第4章 风波起于泥沼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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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风波起于泥沼前夜

暮色四合,沈家村笼罩在一片炊烟与倦鸟归巢的嘈杂中。

林缚踏着最后一缕天光回到那间破旧的小屋时,沈落雁正就着油灯,用一根新买来的、稍好些的针,聚精会神地绣着一幅“松鹤延年”的图案。烛火跳跃,映着她专注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针线在她指间穿梭,已颇为流畅。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中立刻漾开惊喜和担忧交织的波澜:“砚哥!你回来了!累不累?吃过东西了吗?”她放下绣活,快步迎上来,接过林缚肩上半空的干粮袋,又下意识想去搀扶他。

林缚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将怀里小心护着的几本书册和那本蓝色封皮的《制义启蒙指要》放在炕沿上。“路上吃了干粮,不饿。事情办得还算顺利。”

沈落雁的目光落在那几本明显是旧书的册子上,最后定格在那本崭新的蓝色小册上。她虽识字不多,但“制义启蒙”几个字还是认得的,更别提那清隽的落款。

“这是……”她拿起蓝皮小册,手指轻轻拂过封面,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周敦儒……周教谕?你见到周教谕了?他还赠书给你?”

林缚简单将县衙八字墙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略去了小乞丐的细节,只说自己帮忙粘贴被风损的告示,恰逢周敦儒路过,考校了几句,便赠了此书。

“周教谕为人方正,素有清名。他能赠书,至少说明对你印象不坏。”沈落雁捧着那本薄薄的小册子,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这可是主考官亲手编的制义指南!砚哥,这是天大的机缘!”

“机缘也要看能否抓住。”林缚并未被喜悦冲昏头脑,他拿起那几本旧书册,“更重要的是这些。《近十年江南乡试程墨精选》、《陈继儒治河策疏》、《邸报摘要》……还有这本府志残本。县试考的是基础,但若想走得更远,必须了解时政、民生、乃至朝廷动向。”

他将今日在县城打听到的消息也一并告知沈落雁:县试时间、地点、主考官,以及严查冒籍替考等新规。

沈落雁听得认真,将所有信息牢牢记在心里。“我明白了。家里这边,绣品生意今日又赚了约八钱银子,加上昨天的,我们自己手里已有近二两。爹那里应该更多。预定还有十几件,明天抓紧做完交付,再收一批定金,凑够二十二两应该……应该问题不大。”她说得有些不确定,毕竟二十二两对于他们而言,仍是巨款。

林缚点点头,拿起周敦儒赠予的《制义启蒙指要》,就着油灯翻阅起来。书不厚,但内容精炼,从破题、承题、起讲、入手,到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股文的每一个环节都有简明扼要的讲解,并配有正反例文对比,一针见血地指出初学者易犯的错误。更难得的是,书中还强调“文以载道”、“言为心声”,反对一味堆砌辞藻、空洞无物。

这正契合林缚的认知。八股虽是僵化格式,但其中蕴含的逻辑训练和经义阐释,若运用得当,未尝不能表达真知灼见。周敦儒显然是一位注重文章内容与思想性的考官。

【阅读《制义启蒙指要》,对制义写作理解加深,书卷气+0.5。】

【解析例文逻辑结构,文思泉涌(初级)经验提升。】

书卷气涨至3.66点。虽然不多,但伴随着对科举文章更深入的理解,这种增长比单纯记忆死文字更有价值。

夜渐深,沈落雁绣完了最后一针,将成品小心放好,吹熄了油灯。两人在黑暗中各自躺下,破旧的屋子陷入寂静,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砚哥,”沈落雁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飘忽,“若是……若是明日刘癞子来了,钱凑够了,他会不会还找其他麻烦?还有,县试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因为你是赘婿,就……”

她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这个世界,对身份、出身的看重,有时甚于才华。

“钱能解决刘癞子大部分麻烦。至于县试……”林缚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考场之内,糊名誊录,考官看到的只有文章。只要文章够好,赘婿身份影响有限。考场之外……我们只需行得正,谨慎些,兵来将挡便是。”

他顿了顿,又道:“落雁,县试之后,无论中与不中,我都想搬出沈家。”

沈落雁呼吸一窒。“搬出去?可是……我们哪来的钱?爹娘也不会同意的。”

“钱可以慢慢挣。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诸多不便。”林缚道,“此事不急,等县试之后再说。你先睡吧。”

沈落雁不再说话,心中却翻腾起来。搬出去……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家,离开虽然刻薄但终究是父母的庇佑,跟着一个前途未卜的赘婿……恐惧之外,竟隐隐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独立自主的向往。

第二天,天色未明,沈落雁便早早起身,继续赶制预定的绣品。林缚则在天光大亮后,带着那本《制义启蒙指要》和几本旧书,去了沈家后院一个堆放杂物的柴棚。这里相对清净,无人打扰。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书中的知识。不仅仅是记忆,更在理解、分析、推演。

【记忆《近十年江南乡试程墨精选》前十篇,书卷气-1,目前2.66点。】

【分析程墨文章结构破题技巧,文思泉涌经验提升。】

【结合《邸报摘要》与《治河策疏》,尝试推演江南水利策论要点,格物致知(初级)经验微幅提升。】

时间在专注中飞快流逝。晌午时分,沈落雁送来水和饼子,低声告诉他,最后一批绣品已经交付,定金也收齐了。加上前两日的收入,扣除给沈富贵的“本钱”和沈安的“工钱”,他们手头足足有了二十四两七钱银子!

不仅够还刘癞子的二十二两,还有近三两的盈余!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至少,眼前的生死关,算是过了。

然而,没等他们轻松多久,前店方向就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喧哗,夹杂着沈富贵拔高的、带着怒气的争辩声,以及几个流里流气的哄笑声。

林缚心中一凛,放下书册,对沈落雁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靠近连通前后屋的布帘。

透过帘子缝隙,只见店里站着四五个混混模样的人,为首的不是刘癞子,而是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额角有道疤的汉子,穿着绸衫,却敞开胸口,露出黑乎乎的胸毛,手里盘着两个铁核桃,眼神凶悍。

沈富贵脸色发白,勉强陪着笑:“疤爷,您……您怎么来了?刘爷的债,不是说好了今日下午……”

“刘癞子?”疤脸汉子嗤笑一声,铁核桃捏得嘎吱响,“他那点小账,老子没兴趣。老子今天来,是收‘平安钱’的。”

“平安钱?”沈富贵一愣,“疤爷,咱们这小店,一向本分经营,这……这平安钱从何说起啊?”

“本分?”疤脸汉子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混混阴阳怪气道,“沈掌柜,你这几天生意红火得很啊!又是新花样又是顺口溜的,赚了不少吧?这沈家村的地面,归我们疤爷照看。你们生意好了,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求个平安啊?”

沈富贵和王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这是地头蛇看他们生意好,上门敲诈来了!

“疤爷,小店小本经营,赚的都是辛苦钱,实在……”沈富贵试图辩解。

“少他妈废话!”疤脸汉子不耐烦地打断,“要么,每月交五两银子的‘平安钱’,要么……”他目光在店里货架上扫过,最后落在柜台后脸色煞白的沈落雁身上(她听到动静出来了),淫邪地舔了舔嘴唇,“老子就让你这店,从此不太平!或者,用别的‘东西’抵债也行……”

沈富贵和王氏吓得魂飞魄散,沈落雁更是后退一步,紧紧攥住了衣角。

就在这时,布帘被掀开,林缚缓步走了出来。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青布长衫虽旧,却被他穿出了一股不容侵犯的沉静气质。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疤脸汉子,仿佛没看到对方凶神恶煞的模样和身后那几个摩拳擦掌的混混。

“这位,想必就是‘疤爷’?”林缚拱手,语气不疾不徐。

疤脸汉子眯起眼,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看起来像个病弱书生的年轻人。“你又是哪根葱?”

“在下沈砚,沈家赘婿。”林缚坦然道,并不避讳这个身份,“方才听闻疤爷要收‘平安钱’?”

“是又怎样?赘婿?哼,这里轮得到你说话?”疤脸汉子不屑。

“开店纳赋,天经地义。若有地痞滋扰,报官便是。”林缚仿佛没听到他的讥讽,自顾自说道,“不过,疤爷既然提到了‘平安’,想必也是讲规矩的人。只是不知,疤爷这‘平安’,保的是哪门子平安?是保店里货物不被鼠窃狗偷,还是保往来客商不被骚扰?若是前者,店中自有看顾;若是后者……恐怕就不是疤爷能保的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再者,沈家小店近日生意是好了些,靠的是新奇花样和诚实经营,所得利润,缴纳朝廷正税之后,已所剩无几。疤爷开口便是每月五两,恐怕这小小店面,倾其所有也供不起。若是强索,激起民怨,闹将起来,惊动了县衙……周敦儒周教谕近日正为县试忙碌,最是厌烦地方不靖。疤爷您……确定要在这个时候,为这几两银子,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林缚这番话,软中带硬。先点出对方行为的不合法性(可报官),再质疑其所谓的“保护”实效,接着摆明小店无力支付的现实,最后,抬出了周敦儒的名字!

周敦儒是县学教谕,虽不管刑名治安,但在地方上颇有清望,且正值县试敏感时期,地方官最怕的就是考前出乱子。若是地痞勒索之事闹大,传到周敦儒甚至知县耳中,疤脸这伙人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疤脸汉子脸色变了变。他敢来敲诈,是看准了沈富贵胆小怕事,却没想到突然冒出个赘婿,说话条理清晰,句句戳在要害,甚至还抬出了周教谕!周敦儒的名字,在苏州府底层或许不如那些实权官吏响亮,但在读书人和注重名声的乡绅圈子里,却颇有分量。而且,县试期间,确实是个敏感节点……

他身后的混混也面面相觑,有些拿不准。

“你……你少拿周教谕吓唬人!”疤脸汉子色厉内荏,“一个穷教书的,管得了老子?”

“周教谕或许管不了疤爷,”林缚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微微笑了笑,“但县试关乎一县文教体面,若是此时有地痞骚扰应试童生家眷产业的消息传出去……不知知县大老爷,会不会觉得,是疤爷您,在给他上眼药呢?”

这话就说得更直白了。直接把事情定性为“骚扰童生家眷产业”,而且是在县试前夕!这顶帽子扣下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疤脸汉子额角冒出了冷汗。他敢欺负普通商户,却绝不敢明目张胆地跟“童生”、“县试”这种代表着功名和官府脸面的事情扯上对抗关系。真要被知县当成破坏科举稳定的典型抓起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盯着林缚,眼中凶光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眼前这个赘婿,看起来弱不禁风,说的话却句句诛心,不好对付。而且,他似乎真的和周教谕有点关系?不然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敢直接抬出名号?

僵持了片刻,疤脸汉子重重哼了一声,铁核桃捏得山响:“好!好个牙尖嘴利的赘婿!今天老子给周教谕一个面子!”他指了指沈富贵,“沈掌柜,你找了个‘好’女婿啊!我们走!”

说罢,带着几个混混,悻悻离去。

店里一片死寂。沈富贵和王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冷汗,半晌说不出话。沈落雁看着林缚的背影,眼神复杂无比,有后怕,有庆幸,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林缚缓缓吐出一口气,背心其实也已被冷汗浸湿。他是在赌,赌这些地痞对官府、对“文教”事体的忌惮,赌周敦儒这个名字在关键时刻的威慑力。所幸,他赌赢了。

“岳父,岳母,”他转过身,对犹在发抖的沈富贵和王氏道,“疤脸虽走,未必死心。今日之事,恐怕也与我们近日生意招眼有关。依小婿看,绣品花样模仿者已多,利润很快会被摊薄,不如见好就收。下午刘癞子来,还了债,便暂时歇业几日,观望一下再说。”

沈富贵此刻哪里还有主意,连连点头:“好,好,就依你,就依你。”他看向林缚的眼神,第一次没有了鄙夷和厌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畏惧、惊讶和一丝丝倚赖的复杂情绪。

王氏也呐呐不言,第一次没有出言讥讽。

下午,刘癞子准时上门。

当沈落雁将二十二两银子,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时,刘癞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拿起银子掂了掂,又怀疑地看了看面色平静的林缚和眼神躲闪的沈富贵。

“行啊,沈砚,还真让你凑出来了?”刘癞子将银子揣进怀里,语气古怪,“听说……你们还打发了疤脸?”

消息传得真快。林缚心中冷笑,面上却淡淡道:“赖疤爷给面子,也是周教谕清名所至。刘爷的债已清,咱们两不相欠了。”

刘癞子深深看了林缚一眼,似乎想从这个曾经懦弱无比的赘婿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嘿嘿笑了两声:“两不相欠?好,好。沈砚,你小子……有点意思。咱们后会有期!”说完,带着银子扬长而去。

压在沈家头上最大的两块石头,似乎暂时搬开了。

但林缚心中并无多少轻松。疤脸的退去是暂时的,刘癞子最后那句“后会有期”也意味深长。更不用说,随着县试临近,以及他可能崭露头角,来自其他方面的、更隐蔽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将沈落雁叫到柴棚,将剩下的二两多银子交给她。“这些你收好,是我们自己的本钱。店里暂时歇业,岳父岳母那里,你多留心。我这几日要闭门读书,准备县试,若无要紧事,不要让人打扰。”

沈落雁用力点头,将银子贴身藏好。“砚哥,你安心读书。外面的事,有我。”

看着她眼中坚定的光芒,林缚点了点头。这个曾经只能逆来顺受的女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回到柴棚,林缚重新拿起书册。书卷气还剩2.66点,他需要更有效率地利用。

县试考经义和基础制义。经义他已凭借“过目不忘”烂熟于心。制义则需要练习。周敦儒的《启蒙指要》提供了最好的范本和指导。

他铺开从旧账本上撕下的相对干净的纸张,磨好墨,提笔沉吟。

题目是虚拟的,取自《论语·为政》:“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破题需扼住题目要旨,一语中的。林缚凝神片刻,回忆《启蒙指要》中的破题要诀,结合自己对这句话的理解,落笔写下:“政本于德,犹北辰之奠位而星拱焉。”

承题、起讲……他按照八股格式,一步步写下去。并非简单堆砌经义,而是尝试融入自己对“德政”与“秩序”关系的思考,逻辑力求清晰,语言追求简练有力。

写罢一篇,他仔细审视,与《启蒙指要》中的例文对比,找出不足,修改,重写。

【练习制义写作,消耗心神,书卷气自然恢复+0.1。】

【文章逻辑得到优化,文思泉涌经验提升。】

【对“为政以德”内涵理解加深,书卷气+0.05。】

书卷气缓慢回升至2.81点。这种通过深度思考和练习带来的增长,虽然缓慢,却更为扎实。

时间在笔尖与纸页的摩擦声中流逝。柴棚外,天色由明转暗,再由暗转明。

沈落雁每日按时送来简单的饭食,悄悄收拾走写满字的废纸,眼中忧虑与期待交织。沈富贵和王氏似乎被疤脸和刘癞子的事吓住了,又或许是被林缚那日应对的表现所慑,这几日异常安静,没再找麻烦。

村里关于沈家赘婿的传言,却悄然发生了变化。从纯粹的嘲笑和鄙夷,多了几分疑惑和揣测。“听说那沈砚在县衙门口得了周教谕青眼?”“疤脸都让他几句话噎走了?”“刘癞子的债也还清了?”“莫非真是开了窍,要时来运转了?”

这些议论,偶尔有一两句飘进沈落雁耳中,她只是默默听着,更加小心地守护着柴棚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林缚对外界的变化浑然不觉,或者说,无暇顾及。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和文章的锤炼中。一本本旧书被翻阅、记忆、理解,一篇篇习作被写出、修改、重写。书卷气在缓慢而坚定地积累,对科举文章和时政民生的理解,也在飞速提升。

五天后。

书卷气:3.5点。

十天后。

书卷气:4.2点。文思泉涌(初级)经验已近饱和,似乎触摸到了提升的门槛。

十五天后。

书卷气:5.1点。

距离县试开考,还有五天。

林缚放下了笔,揉了揉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面前的草纸上,是一篇刚刚完成的、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为题的策论练习。文章不过三百余字,却层层递进,引经据典,并结合《邸报摘要》中提到的江南部分地区赋税过重、民生艰难的状况,提出了“轻徭薄赋、察吏安民”的简要方略。

文章未必多么惊才绝艳,但逻辑严谨,言之有物,已远非昔日吴下阿蒙。

他走出柴棚,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家小院静悄悄的,沈富贵和王氏不知去了哪里,沈落雁正在井边浆洗衣物。

看到林缚出来,沈落雁连忙擦干手走过来,眼神里满是关切:“砚哥,怎么出来了?累了就歇歇。”

林缚摇摇头,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却眼神坚毅的女子,这些日子,她默默承担了所有家务,挡住了外界可能的窥探和干扰,让他得以心无旁骛。

“准备得差不多了。”林缚道,“明日,我想再去一趟县城。”

“去县城?做什么?”

“县试在即,需要去县学礼房正式报名,核实身份,找廪生具保。”林缚解释道,“另外,也想再打听些消息,买些好点的考试用具。”

廪生具保,是科举的重要环节,需要找本地有廪生资格(由政府供给粮食的生员)的读书人作保,确保考生身家清白、无冒籍替考等情。这对无钱无势的寒门子弟来说,往往是一道难关,因为廪生作保要承担连带责任,通常不愿为陌生或贫寒考生担保。

沈落雁脸上露出忧色:“具保……砚哥,你在县城可有相熟的廪生?”

林缚沉默了一下。原主沈砚交际狭窄,三次县试不第,更不可能认识什么廪生。他自己唯一有点“关系”的,只有一面之缘的周敦儒。但周敦儒是主考官,按规定不可能为考生具保,而且他也不可能冒昧上门去求这种事。

“车到山前必有路。”林缚道,“先去报名,再想办法。”

沈落雁咬了咬嘴唇,忽然转身跑回屋里,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塞给林缚。“这里面是我……我攒下的一点体己,还有那支银簪子。若是需要打点……不要舍不得。”

林缚看着布包,没有推辞,接过来,郑重道:“我会妥善使用。”

次日一早,林缚再次踏上去县城的路。这一次,他脚步沉稳,目光沉静,怀里揣着的不仅仅是几本书和一点银钱,更有十五天来废寝忘食积累下的学识与自信。

苏州府城,文萃街依旧,墨香纸臭混杂。

林缚直奔县学所在的城东。县学门墙高大,朱红大门紧闭,侧门开着,时有穿着青衿(生员服)的年轻人进出,神态或倨傲,或谦恭,或行色匆匆。

礼房就在县学大门旁的一排厢房里。林缚走到门口,只见里面已有十几个人在排队,大多是年轻书生,也有少数年纪颇大的老童生,个个面带紧张或期盼。负责登记的是两个穿着吏员服色的书办,态度冷淡,公事公办。

林缚排在队尾,耐心等待。耳中听着前面人的交谈,无非是互报姓名籍贯,打听哪位廪生好说话,抱怨担保银又涨了之类。

轮到他时,他将自己的姓名(沈砚)、籍贯(吴县沈家村)、年貌特征一一报上。书办头也不抬,在厚厚的册子上记录。

“担保廪生姓名?”书办问。

“尚未找到。”林缚如实道。

书办终于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惯常的轻视:“没有廪生担保,报不了名。下一个。”

“请问,可知有哪些廪生先生近日愿意为人作保?学生愿按规矩缴纳担保银。”林缚问道。

书办嗤笑一声:“愿意作保的廪生自然有,不过……”他拉长了调子,“就看你出不出得起价,有没有门路打听到人了。去外面打听吧,别在这儿挡着。”

林缚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纠缠,行礼退出。

站在县学门外,阳光有些晃眼。他沉吟片刻,决定去文萃街的书肆茶馆转转,那里是读书人聚集的地方,或许能听到些风声。

刚走出不远,忽听身后有人唤他:“前面可是沈砚沈兄?”

林缚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半旧蓝色直裰、面容清秀、约莫二十出头的书生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书生有些面熟,林缚略一回忆,想起是上次在旧书摊附近曾有一面之缘,当时两人都蹲在那里翻捡旧书,还就一本《战国策》的版本简短交谈过两句。

“正是在下。兄台是……”林缚拱手。

“在下柳文清,城东柳家巷人士。”蓝衣书生笑道,“方才在礼房外看到沈兄,想起前日曾在书肆偶遇,便冒昧叫住。沈兄可是在为廪生担保之事烦忧?”

林缚心中一动,坦然道:“正是。柳兄似乎对此事有所了解?”

柳文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不瞒沈兄,我也是为此事奔波数日了。今年县试,廪生担保格外紧俏,担保银水涨船高不说,许多廪生一听是寒门子弟,便诸多推诿,生怕惹上麻烦。我找了三位先生,都被婉拒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林缚对柳文清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好感。“柳兄可知,如今行情几何?又有哪些先生或许有望?”

柳文清左右看了看,将林缚引到路边一株柳树下,低声道:“如今找一位普通廪生作保,至少需银五两!若是找那些有名望、门生故旧多的廪生,十两二十两也不稀奇。而且,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人引荐。我听说,城南的赵廪生、城西的钱廪生,门槛相对低些,但也需三两引荐银,还得看他们心情。”

五两、十两……还要引荐银!林缚心中一沉。沈落雁给的那个小布包,总共也就值三四两银子,根本不够。而且他毫无门路,去哪里找引荐人?

柳文清看他脸色,苦笑:“沈兄也是寒门吧?唉,难啊。我家中还有几亩薄田,尚且如此艰难,沈兄你……”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明白。林缚赘婿之名,在沈家村或许还有人提,但在县城读书人圈子里,除非特意打听,否则未必知晓。但寒门二字,已足以让大多数廪生却步。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林缚眉头紧锁。千算万算,没想到会在报名具保这一关被卡住。没有担保,连考场都进不去,何谈文章?

柳文清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办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我昨日听说一个消息,不知真假。”

“柳兄请讲。”

“听说,周敦儒周教谕,对今年县试冒籍替考之事深恶痛绝,曾私下言及,若有寒门子弟确实才学出众,却因无人担保而不得入考场,乃地方教化之失、朝廷选才之憾。”柳文清道,“他还说……若真有此类学子,可持自己文章,去城北‘清心茶馆’寻一位姓‘冯’的老先生品评。若文章确实过得去,冯老先生或可代为引荐一位廪生,担保银……据说只收成本,一两足矣。”

“冯老先生?”林缚心中剧震。周敦儒!又是周敦儒!这难道是巧合?还是周敦儒那日赠书时,就已预料到寒门子弟的难处,留下了这隐晦的线索?清心茶馆……姓冯的老先生……

“此事隐秘,知道的人极少,我也是偶然从一位在县学做杂役的远亲那里听来,真假难辨。”柳文清道,“而且,就算为真,那冯老先生眼光必然极高,文章若不入他眼,只怕反而惹恼,连寻常门路都断了。沈兄,你……要试试吗?”

试试?

林缚几乎没有犹豫。

眼前看似山穷水尽,这或许就是柳暗花明处的一条小径,哪怕荆棘密布,他也必须去闯一闯。

“多谢柳兄告知此等重要消息。”林缚郑重行礼,“无论成败,沈某感激不尽。清心茶馆,我这就去寻。”

柳文清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只道:“沈兄保重。那清心茶馆在城北玉带桥畔,并不难找。望沈兄……马到功成。”说罢,拱手作别,脸上带着同是寒门的期盼与祝福。

林缚目送柳文清离去,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着城北方向走去。

阳光依旧炽烈,但他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坚定,也更加谨慎。

清心茶馆,冯老先生。

还有那不知需要何等水准的“文章”。

县试之路上的第一场真正考验,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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