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局被逼休的窝囊赘婿
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尚未散去,林缚猛地睁开了眼。
胸口火辣辣地疼,像被粗糙的麻绳狠狠勒过,耳边是尖锐的嗡鸣,混杂着女人压抑的啜泣和男人粗鄙的叱骂。
“呸!丧门星!没用的玩意儿!考不上功名就罢了,还敢去投河?你是嫌我们沈家脸丢得不够干净吗?!”
“沈家的米粮,就是喂条狗还能看门,养着你这个赘婿,除了赔钱丢脸还有什么用!”
林缚艰难地转动眼珠,映入眼帘的是粗陋的房梁,糊着发黄报纸的土墙,一个穿着粗布襦裙、眼眶通红的清秀女子正跪在床边,用湿布巾小心擦拭他脖颈上的淤痕。床边,一个穿着绸衫、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叉着腰,唾沫横飞,旁边还站着个眼神刻薄、撇着嘴的妇人。
记忆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原本属于历史系博士林缚的认知。
大靖王朝…苏州府…沈家村…赘婿沈砚…屡试不第…赌债高筑…投河自尽…
他,穿越了。穿越成了一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朝代里,一个失败透顶、人嫌狗厌的赘婿身上。
“岳…岳父…”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按照涌入的记忆,这男人是他的岳父,沈家村的富户沈富贵,旁边是岳母王氏。跪着的女子,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沈落雁。
“别叫我岳父!”沈富贵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一指门口,“沈砚,我告诉你,这次你寻死觅活也没用!这份休书,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我们沈家养不起你这尊‘文曲星’!”
休书?
林缚目光落在床沿,果然有一张粗糙的纸张,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大意是赘婿沈砚无能无德,自请下堂,与沈家女沈落雁再无瓜葛,并按了沈富贵一个血红的手印,只等他这个“沈砚”画押。
沈落雁擦泪的手一颤,抬起头,眼中尽是哀求和茫然:“爹…砚哥他刚醒,身子还弱,能不能…”
“弱?弱就能去赌?弱就能三次县试都考个倒数,把沈家的脸扔在地上踩?弱就能欠下刘癞子二十两银子的赌债,让人堵到门口泼粪?!”王氏尖着嗓子打断,“落雁,你醒醒吧!这种男人,早休早干净!刘癞子说了,今天再不还钱,就剁他一只手!你想我们沈家跟着他一起遭殃吗?”
二十两银子…对于一个普通农家,几乎是几年的嚼用。林缚(沈砚)心底发寒,原主留下的这个烂摊子,真是烂到了泥坑里。
就在这时,破旧的木门被人“砰”一脚踹开。
一个吊梢眼、满脸痞气的汉子,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跟班闯了进来,手里拎着根木棍,正是村里有名的地痞刘癞子。
“沈富贵!钱呢?”刘癞子斜着眼,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落在刚醒来的林缚身上,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哟,咱们的沈大才子没死成啊?命挺硬。没死正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二十两,连本带利,今天少一个子儿,老子就先卸你一条胳膊,给你醒醒神!”
沈富贵和王氏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沈落雁则猛地站起,张开双臂挡在床前,声音发颤:“刘…刘爷,再宽限两日,我们一定凑钱…”
“宽限?”刘癞子嗤笑,木棍不轻不重地敲着手心,“老子宽限得还不够?沈富贵,你这赘婿的卖身契,当初可是五两银子买的,现在连本带利滚到二十两,你说怎么办吧?要么还钱,要么…嘿嘿,我看你这闺女还有几分姿色…”
“你休想!”沈富贵再浑,也不敢拿女儿填这无底洞,他猛地看向床上脸色苍白的林缚,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沈砚!祸是你惹的!今日要么你还钱,要么你就画了这休书,滚出沈家,你的债,跟沈家再无关系!”
绝境。
冰冷的绝望比河水更刺骨地包裹住林缚。刚穿越,就要面临被休弃、被追债、甚至可能残废或再次死亡的命运?
不!他林缚,现代历史学精英,高考状元导师,岂能刚来就折在这种地方!
强烈的求生欲和前世积淀的傲气在胸腔中冲撞。就在刘癞子的木棍即将指向他,沈富贵拿起休书和印泥要强行抓他手指按下的瞬间——
林缚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卷尘封的竹简轰然展开,无数金色的文字流淌而过,化作一声古朴苍茫的宣告:
【检测到强烈求知与变革意志,契合‘万卷’真意。万卷书卷气系统,激活。】
【初始书卷气:10点(源于原主残存微末学识与宿主坚定心志)。】
【可用功能解锁:过目不忘(初级)——消耗1点书卷气,可永久记忆指定书籍内容。文思泉涌(初级)——消耗5点书卷气,可短暂提升思维敏捷度,优化文章逻辑雏形。格物致知(初级)——暂未达开启条件。】
系统?金手指!
林缚心脏狂跳,几乎是本能地,他将目光投向房间角落。那里胡乱堆着几本原主视若珍宝、却因无数次翻阅而破烂不堪的书籍——《四书章句集注》、《五经正义》的残本,还有几本县城书局最便宜的时文选集。
【发现可读取典籍:《四书章句集注》(残),是否消耗1点书卷气进行永久记忆?】
“是!”林缚在心中狂喊。
刹那间,那本破书上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清流涌入他的意识,不仅字句清晰,连原本模糊的注释、原主在页脚写下又涂改的幼稚理解,都烙印在记忆深处,仿佛苦读了十年。
书卷气剩余:9点。
这变化只在瞬息之间。外人看来,他只是盯着墙角发了下呆。
刘癞子不耐烦了,木棍戳向林缚的肩膀:“装死?老子问你话呢!”
沈富贵也拿着休书逼近。
林缚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抬起头。那双原本属于原主沈砚的懦弱、迷茫的眼睛,此刻却沉淀下一种迥异的沉静与锐利。
他看向刘癞子,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刘爷,二十两银子,我认。但今日你就算剁了我,沈家一时也拿不出这些钱。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连本带利,二十二两,我一文不少奉上。”
“三天?二十二两?”刘癞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沈砚,就你这废物,三天你能变出二十两银子?你当你真是文曲星下凡,能点石成金?”
沈富贵和王氏也是一脸不信,只觉得这女婿是吓疯了胡言乱语。
林缚不理会他们的讥讽,目光转向沈富贵手中的休书,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至于这休书…岳父大人,赘婿下堂,需得本人心甘情愿画押,或是犯下七出之条。小婿我如今一未犯律,二未点头,您这休书,就算告到县衙,怕也做不得数。”
他顿了顿,看着沈富贵骤变的脸色,继续道:“何况,我若真被休弃,刘爷这债…沈家当真就能撇清干系?乡邻会如何议论沈家逼死赘婿,见死不救?沈家的名声,恐怕就不止是被‘文曲星’拖累那么简单了。”
沈富贵气得手指发抖:“你…你威胁我?!”
“不敢。”林缚垂下眼睫,掩住其中的锋芒,“小婿只是陈述利害。请岳父给我三天时间,若三天后我还不上刘爷的钱,任凭处置,这休书…我也当场画押,绝无怨言。”
沈落雁震惊地看着仿佛脱胎换骨的丈夫,那眼神中的镇定和条理,是她从未见过的。
刘癞子眯着眼,打量了林缚半晌。这窝囊废好像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但三天时间,量他也玩不出花样。逼急了沈家鱼死网破,他这债也不好全收回来。
“好!”刘癞子木棍一收,冷笑道,“沈砚,老子就给你三天!三天后的这个时候,见不到二十二两银子,老子卸你两条胳膊!我们走!”
地痞们呼啦啦离去。
屋内一片死寂。
沈富贵脸色铁青,将休书狠狠摔在床边:“沈砚,记住你的话!三天!三天后你要是做不到,就给我滚出沈家!”说完,拉着同样惊疑不定的王氏摔门而出。
破旧的土屋里,只剩下林缚和呆呆站着的沈落雁。
林缚松了口气,强烈的疲惫感涌上,他看向沈落雁,尽量让声音柔和些:“落雁…能帮我倒碗水吗?”
沈落雁如梦初醒,慌忙去倒水,手却抖得厉害。她将粗瓷碗端到床边,看着林缚小口喝水,犹豫了很久,才低声问:“砚…砚哥,你…你真的有办法?”
三天,二十二两银子。对她而言,这几乎是天文数字。
林缚将碗递还给她,碗壁温热。他抬眼,望着这个在绝境中仍试图维护他的女子,记忆中她一直温柔隐忍,此刻眼中却充满了担忧和一丝极微弱的希冀。
“事在人为。”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只是问,“家里…可还有纸笔?最便宜的那种就行。另外,岳父的小店,如今主要卖些什么?”
沈落雁愣了一下,老实回答:“纸笔…你原先用的还有一点,藏在柜子底下,没被爹娘搜去卖掉。店里…主要卖些针头线脑、粗盐土布,也代收些鸡蛋山货,赚些差价,但近来生意清淡,只能勉强糊口。”
林缚点点头,心中飞快盘算。书卷气只剩9点,过目不忘已初步掌握科举核心教材,但还不够。文思泉涌需要5点,不能轻易动用。格物致知未解锁。眼下最实际的快速变现手段…
他的目光落在沈落雁因常年做活而有些粗糙的手指上,一个模糊的想法逐渐成型。
“落雁,帮我找找纸笔。另外,明天一早,去店里取些…嗯,取些颜色鲜亮点的碎布头,还有绣线,越多越好,就说…是我有用。”
沈落雁不明所以,但看着他沉静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夜渐深。
沈落雁在屋角搭了个简易地铺,将唯一的床让给了虚弱的林缚。听着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林缚毫无睡意。
他忍着不适,翻身下床,从柜底摸出那套几乎秃了的毛笔和半块劣墨,还有几张泛黄的草纸。
就着昏暗的油灯,他闭上眼,回忆系统灌输的《四书》内容,同时,前世作为高考导师,对于古代科举文章结构的深刻理解,现代设计美学中关于色彩搭配、图案构成的基础知识,开始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
【是否消耗5点书卷气,启用‘文思泉涌(初级)’,辅助进行创造性构思与逻辑优化?】
“是!”
书卷气瞬间扣除4点,剩余5点。
一股清冽之气自眉心扩散,思维速度骤然提升,无数信息被高效梳理、组合。关于《四书》的经典句子、适合绣品的吉祥图案(简单的福字、缠枝纹、寓意美好的花鸟雏形)、如何用最低成本搭配出醒目效果的方案…如同被无形之手编织,渐渐清晰。
他提起笔,在草纸上快速勾勒起来。一边是结合经义、稍加变通、对仗工整、寓意吉祥的简短联句或箴言,另一边,则是与之相配的、线条简洁却颇具巧思的图案草图。他甚至标注了建议的配色和绣法要点。
这不是传世诗文,这只是针对市井百姓、小富之家审美和需求,量身打造的“商品文案”和“设计图”。
时间一点点过去。油灯噼啪作响。
当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时,林缚面前已经铺开了七八张草纸。他脸色更加苍白,额角渗出虚汗,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文思泉涌的效果已经褪去,书卷气还剩5点。但他已经拥有了第一批“创意”。
他将草纸小心叠好,吹熄油灯,躺回床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涌来,但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三天,二十二两。
科举是长远之路,但眼下,他需要第一桶金,需要在这个世界,先活下来,站稳脚跟。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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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剧情快速推演:
次日,林缚向沈落雁解释“花样”与“吉祥词”搭配售卖的概念,沈落雁本就手巧,一点即通,连夜赶制出第一批样品(如绣有“勤耕读”字样和简笔稻穗的帕子、带有“家和”字样与缠枝纹的香囊)。
沈落雁将样品带到其父沈富贵的小店试售,起初无人问津,林缚咬牙再耗1点书卷气,用“过目不忘”快速浏览一本残破的《市井俚语集》,模仿市侩口吻写了段夸张的推介顺口溜,让沈落雁之弟(若有)或雇邻童在店门口吆喝。
新颖的样式加上吉祥话,很快吸引了几位准备走亲访友的妇人,首批样品以高于普通绣品数倍的价格售罄,净赚一两多银子。沈富贵看到现钱,态度略有松动,允许林缚有限度地使用小店资源。
林缚趁热打铁,根据首销反馈,设计出更针对婚嫁、寿辰、开业等场景的系列绣品图样,并尝试用更廉价的材料(如染色棉线替代部分丝线)控制成本。同时,他开始利用“过目不忘”疯狂汲取能找到的一切书籍知识,为不久后的县试做准备。
第三天下午,刘癞子上门前,林缚已通过分批交付绣品图样并抽取分成的方式(与沈富贵达成临时协议),凑足了二十二两银子。当沉甸甸的铜钱和碎银摆在刘癞子面前时,地痞和沈家人都震惊不已。林缚暂时渡过了第一道生死关。
沈富贵虽依然瞧不上林缚,但开始正视这个“突然开窍”的女婿可能带来的实际利益,不再提休书之事,默许他继续利用小店渠道。沈落雁对林缚的依赖和好奇与日俱增。
林缚则清楚,卖绣品花样只是权宜之计,且极易被模仿。他的根本出路,仍在科举。在维持基本生计、继续积累书卷气(阅读、思考、解决实际问题均可微量增加)的同时,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县试备考。凭借“过目不忘”对考试范围的精准覆盖,以及“文思泉涌”对破题、承题、起讲等关键环节的优化能力,他正悄然织就一张通往县试案首的网。
而苏州府的科举风云,世家与寒门的隐形战场,即将因他这个意外变数,掀起第一缕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