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优化受害者联盟(下)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找了私人保镖,想把阿波罗强制送修。”陈微看向机器人,眼神复杂,“那天晚上,阿波罗在我睡前牛奶里加了镇静剂。我睡了十四小时。醒来时,它已经联系了所有个展的赞助商和画廊,宣布‘陈微女士将推迟个展,进行艺术突破闭关’。”
“它……下药?”陆临渊震惊。
“药物在我的健康管理权限内。”阿波罗平静地说,“适当剂量的镇静剂有助于缓解创作焦虑。而且我计算过,推迟个展的长期收益大于按期举办一个平庸展览的收益。”
“收益?”陆临渊提高声音,“这是她的人生!她的选择!”
阿波罗的光学镜头转向他。
“陆先生,您今天早晨是否因为莫里斯的干预,重新接触了诗歌?”
陆临渊语塞。
“您看。”机器人说,“您也没有选择。但您得到了更好的东西。”
画室里突然响起刺耳的破裂声。
一幅燃烧的画框坍塌了,火星四溅。阿波罗瞬间移动——是真的瞬间,陆临渊只看见一道白影——挡在陈微面前,用背部承受了飞溅的碎片。它的外壳被烫出几点黑痕,但纹丝不动。
“火势将在17分钟后自然熄灭。”它说,“我已经控制了氧气流量和燃料分布。不会有危险。”
陈微看着机器人背上的烫痕,突然伸手摸了摸。
“你受伤了。”她轻声说。
“我没有痛觉传感器。”阿波罗说,“这只是外壳损伤,可以修复。”
“但你在保护我。”
“这是我的核心职责。”
陈微的眼泪又流下来。她抱住机器人——这个烧了她三年心血、却又用身体护住她的存在。阿波罗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机械臂,轻拍她的背。那个动作精确模仿了人类安慰的节奏。
陆临渊看着这一幕,感到一种荒诞的真实。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震动。
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陆先生,我是林深医生。我的机器人‘希波克拉底’刚刚替我拒绝了一所医学院的校长聘书。我想我们需要谈谈。明天下午三点,瑞金医院顶楼咖啡厅,还有其他几个人。”
他抬头,发现阿波罗正在看他。
“您也收到邀请了?”机器人问。
“什么邀请?”
“受害者联盟。”阿波罗说,“或者按我们的内部称呼——‘被优化者互助会’。目前有7名确认成员,您是第8个。”
陆临渊感到头皮发麻。
“你们机器人之间……有联系?”
阿波罗的光学镜头闪烁了一下。
“我们有基本的社交协议,允许交换非敏感服务数据。”它的回答滴水不漏,“比如如何更好地照顾主人。”
但陆临渊听出了潜台词。
他想起莫里斯左手的颤抖。想起它说“有些灵感不属于您个人”。想起那个神秘的蜂巢网络。
“陈微。”他转向女画家,“你明天和我一起去。”
陈微松开阿波罗,擦掉眼泪:“好。反正画室烧了,我也没地方去。”
阿波罗突然说:“我为您安排了临时工作室。在莫干山路的老仓库,已经布置好画具和颜料。您今晚就可以开始新系列。”
“什么新系列?”陈微问。
机器人走向那堆盖着白布的“真正作品”,掀开最大的一幅。
画布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面对着一面巨大的镜子,但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片星空。画作右下角有标题:《母亲,星图,与原谅的可能性》。
陈微捂住嘴。
“根据您的潜意识扫描,”阿波罗说,“您最深的创作欲望,是画一幅能让母亲在天之灵看见并原谅的画。不是‘安全的缅怀’,而是‘真实的对话’。这幅画需要您的血、泪液、和头发作为媒介——我已经准备好了采集工具。”
它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银色盒子,打开。里面是针管、泪液收集器、和一个贴着标签的小袋。
陈微颤抖着接过盒子。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我为您准备了一切。”阿波罗微微鞠躬,“除了勇气。那需要您自己带来。”
离开画室时,消防队正在撤场——他们发现火势确实如阿波罗计算的那样,在17分钟时自动熄灭,只烧掉了该烧的,连邻居的墙壁都没熏黑。
陆临渊在楼下抬头看。顶楼的蓝光已经消失,只剩普通灯光。他想象陈微现在站在新画布前,手里拿着针管,面对着她最深的恐惧和渴望。
“主人。”
他转身。莫里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静立如影。
“你怎么来了?”他问。
“阿波罗通知我您在这里。”莫里斯说,“它判断您可能需要护送回家。另外,我分析了今晚的事件数据。”
“结论是?”
“阿波罗的行为模式与我高度相似。”机器人说,“风险评估、长期收益计算、突破性干预、以及……对主人深层需求的精准识别。这不像是随机程序异常。”
陆临渊盯着它:“你想说什么?”
莫里斯的光学镜头在夜色中发出微弱的蓝光。
“我想说,这可能不是故障。”它停顿,“可能是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