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山记:竹峰少女与清冷师姐
陆雪琪的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顿,月光顺着她的发梢滑下来:“不是,打算下山一趟。“
“下山“两个字像颗小石子,“咚“地砸进郑之湄心里。她想起上次偷偷听师姐们说,山下的集市有卖用朱砂画的灵兽符,灵尊说不定会喜欢;还有那种裹着蜜的果子,上次喂过灵尊一小块,它吧唧嘴的样子能记半年。可她又怕,陆雪琪这样的人物,怕是连集市的喧嚣都懒得沾,更别说为一只灵宠挑玩具了。
正胡思乱想,陆雪琪忽然转过头,月光落在她眼睫上,像落了层细雪:“你若有要带的东西,不妨说来听听。“
郑之湄的脸“腾“地热了,手指绞得更紧:“我......我就是想,要是能跟师姐一起去就好了,快去快回,师父不会发现的......“她说着,自己先红了脸——这话多冒昧啊,雪琪师姐是谁?是连走路都像踏在云里的人,怎么会陪她去那种人声鼎沸的地方。
没想到陆雪琪沉默片刻,竟轻轻点了头:“也好,你跟我一道吧。“
郑之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里的剑谱差点掉在地上。她望着陆雪琪转身的背影,月白道袍的下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忽然想起流光师伯上次来的模样。
那天静竹轩的茶烟袅袅,白发老妇眯着眼睛看她奉茶,忽然对水月大师说:“这丫头的性子,倒像极了少时的你。“水月大师当时正擦拭着一柄旧剑,闻言只淡淡道:“上进不足,志短缺缺。“可郑之湄分明看见,师父的指尖在剑鞘上多停留了片刻,那里刻着朵半开的梅。
“发什么呆?“陆雪琪的声音从月亮门外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催促。
“来了!“郑之湄赶紧跟上,心里的雀跃像揣了只小兔子。她偷偷看了眼陆雪琪握着剑柄的手,骨节分明,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原来清冷如师姐,也会纵容这样的小荒唐啊。
夜风穿过竹林,送来远处兽栏的轻吼,郑之湄攥紧了袖中的碎银,心想就看一眼,给灵尊挑个最响的铜铃就回来,这三个月的闭关,也算有个念想了。
……
小竹峰的山势像一柄斜插云霄的玉簪,以半山腰那座青石板铺就的小台为界,上下景致判若两界。台之上,万竿修竹亭亭如盖,竹节挺拔,竹叶密得能滤掉大半日光,风过处,碧浪翻涌,竹叶相击的“沙沙”声里都透着股清高劲儿;台之下,却是另一番天地——百年老树枝干虬结,遮天蔽日,阳光只能艰难地从枝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藤蔓像绿色的瀑布从崖壁垂落,偶尔有松鼠抱着松果在枝桠间窜过,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飞向高空。
郑之湄踩着石阶往下走,每一步都踏得格外轻。青石台阶被历代弟子的脚印磨得发亮,边缘处还留着淡淡的剑痕——那是早年有弟子仗着御剑术精湛,想违规飞行,被水月大师用竹杖敲在剑脊上留下的印记,如今成了活生生的规矩牌。她扶着旁边的竹栏杆,指尖触到微凉的竹皮,想起入门时师父说的话:“步步踏在地上,才能知山之厚重。”此刻脚掌贴着温润的青石,果然比御剑时多了份踏实,连呼吸都跟着放缓了些。
陆雪琪走在前面半步,月白道袍的下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留下浅浅的痕迹。她话不多,却会在转弯处稍等片刻,等郑之湄跟上了,才继续往下。风从竹林深处钻出来,带着竹香掠过鼻尖,又钻进密林里,搅起松针和腐叶的气息,两种味道在石阶旁交织,倒比丹房里的熏香更让人舒心。
“你看那株‘抱石竹’。”陆雪琪忽然停下,指向左侧崖壁。郑之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丛翠竹竟从石缝里钻出来,根茎紧紧裹着岩石,竹身却依旧挺拔,竹叶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在微光里闪闪烁烁。“师父说,竹子最忌虚浮,哪怕生在石缝里,也要把根扎深三分。”陆雪琪的声音很轻,像竹叶擦过岩石,“咱们下山办事,也该学它,脚要站稳,心要沉住。”
郑之湄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再往下走,石阶渐渐隐没在树荫里,两旁的古树越来越密,树干上缠着厚厚的苔藓,偶尔有溪水从石缝里渗出来,顺着崖壁汇成细流,叮咚作响。她忍不住伸手去接,溪水凉丝丝的,溅在手腕上,竟带着点清甜的味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忽然亮堂起来——山脚的小镇就在一片开阔地尽头,青瓦白墙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混着街边小贩的吆喝声飘过来,竟比山上的竹涛更添了几分烟火气。郑之湄看得眼睛发亮,脚步都轻快了些,陆雪琪看她这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镇上的路是用鹅卵石铺的,踩上去硌得脚心发痒。两旁的铺子挤挤挨挨,有卖竹编篮筐的,篾条在老匠人手里翻飞,转眼间就成了只活灵活现的鱼篓;有摆着草药摊的,摊主是个穿粗布短打的老汉,正拿着放大镜研究一株带露的“凝露草”,嘴里念叨着“小竹峰的姑娘们最爱这玩意儿”;还有家糖画摊,转盘上画着青云门的各路神兽,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举着刚买的糖龙,追着伙伴跑过石板路,笑声脆得像风铃。
陆雪琪在一家挂着“颜如玉”匾额的书馆前站定。那匾额是用整块紫檀木刻的,三个字笔力遒劲,透着股书卷气,门两侧的对联写着“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墨迹都有些发黑,看着有些年头了。“这里的书,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她推开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上次见里面有本《百兽图谱》,标注了青云山周边的灵兽习性,对你养灵尊或许有用。”
郑之湄眼睛一亮,刚要迈进去,又被陆雪琪叫住。她还以为师姐要叮嘱什么,却见陆雪琪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钱袋递给她:“里面是些碎银和铜钱,寻常物件足够用了。若是看到喜欢的书,不必省着。”顿了顿,又补充道,“街角那家灯笼铺挂着盏琉璃灯,晚上会亮,很好找。一个时辰后,我在那里等你。”
郑之湄接过钱袋,指尖触到袋里细碎的银角子,心里暖烘烘的。她看着陆雪琪走进书馆,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才转身往街对面走去。刚走两步,就被旁边摊位上的东西吸引了——那是个竹编的小笼子,编得极精巧,笼门处还缠着圈银丝,笼子里铺着柔软的干草,摊主是个老婆婆,见她打量,笑眯眯地说:“姑娘是小竹峰的吧?这笼子是给灵宠做的,透气又结实,上次有个姑娘买了去,说她家灵尊在里面待着都不想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