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竹峰夜话:救人之心与灵兽语
道玄真人站在潭边,目光望着虹光与水波交融的地方,声音轻得像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呼噜——”水麒麟的鼾声顿了顿,忽然猛地甩起脑袋,巨大的身躯在潭里翻了个身,碧绿色的潭水瞬间掀起浪涛,水花溅得老高,打湿了道玄的道袍下摆。它像是在发脾气,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显然对这句“过去”极不满意。
道玄却岿然不动,任由水珠顺着衣袍滑落,眼底带着了然的温和:“他回不来了……”他顿了顿,望向龙首峰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练剑的清脆声响,“林惊羽这孩子,心性坚韧,是块好料子。”
水麒麟的躁动渐渐平息,只是尾巴还在轻轻拍打着水面,像是在权衡。过了半晌,它往岸边靠得更近了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回应——或许是接受,或许是默认。
道玄笑了笑,目光变得晶亮:“都说你这老东西糊涂,整天就知道睡和闹,其实心里比谁都通透……”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探究,“之湄的事,你也清楚吧?”
水麒麟抬起脑袋,用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重重“呼”了一声,像是在说“明知故问”。
“是了,机缘这东西,本就说不清。”道玄长长吐出一口气,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小竹峰,神色轻松了不少,“她姓正,在青云长大,受的是青云的教诲,便是我青云之人。年轻人嘛,总要经些磨砺才会成长,这点风雨,怕什么。”
水麒麟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脑袋,忽然猛地一个翻身,庞大的身躯“扑通”一声沉入水底,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波纹,渐渐与虹光映照的水面融为一体。
***小竹峰的晚霞正浓,郑之湄拖着有些发软的腿往住处走,裙摆上沾着草屑,发髻也有些散乱——方才在山下打听消息时,不小心被惊起的飞鸟带起的树枝勾到了,此刻脸上还带着点狼狈。刚转过回廊,就被几个师姐妹围住,七嘴八舌地问:“之湄,听说好多同门的家人被抓了?我娘也在名单上,是真的吗?”“戒律堂是不是已经核实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郑之湄心里一紧,连忙稳住神色,强装镇定地摆手:“别听外面乱传,我刚从师父那里回来,还没听说呢,说不定是谣言。”话虽如此,她垂下的指尖却在微微发颤——戒律堂的名单上,芳菲师姐的母亲、小诗师兄的兄嫂,还有三十多户熟悉的名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好不容易打发走师姐妹,刚推开自己的竹舍门,就见陆雪琪站在窗前,月光洒在她素白的道袍上,清冷得像株寒梅。“师姐?”郑之湄愣了一下。
陆雪琪转过身,眼底带着一丝自责:“师父让被俘弟子的家眷在沉香堂静修,文敏师姐她们陪着呢。”她顿了顿,指尖攥紧了窗棂,“都怪我,早该察觉颜如玉那地方不对劲,偏生大意了……”
“师姐别这么说。”郑之湄连忙上前,“魔道的手段本就狡诈,我们没防备也是常情,何必自责?”
陆雪琪看着她,清冷的眸子里多了点暖意:“你能想通就好,也别太担心,师父和各位师伯已经在商议对策了。”
郑之湄点点头,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块嫣色布料上——上面绣着朵朵清荷,针脚细密,是芳菲师姐亲手绣的,上次见她忙着照顾伯母,随手放在自己这里忘了带。她伸手摸了摸布料的质感,心里暗暗想:等伯母平安回来,一定要亲手把这布料还给师姐,到时候再听她讲绣荷的针法。还有小诗,上次说她侄子爱吃自己做的竹糯子,等这事了了,多做些送去,让小家伙也尝尝鲜。
“山药,荔枝,你们说……师父会让我跟着去救人吗?”她拿起桌边的馒头,掰成碎屑扔进鱼盏里,里面两条小金鱼立刻游过来抢食。
那条叫荔枝的红白锦鲤抢得最凶,尾巴甩得飞快,嘴里还吐着泡泡,像是在嚷嚷:“别去别去!那地方血腥味重得很,臭死了!”
叫山药的墨龙睛鱼则慢吞吞游过来,鼓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师父不让去就别硬闯,省得添乱。”
郑之湄被它们逗笑了,放下馒头屑:“知道啦,我有分寸的。”
荔枝却不依不饶,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像是在强调:“真的别去!太吓人了!”
“好好好,听你的。”郑之湄无奈地摇摇头,指尖划过水面,激起细小的涟漪,“可同门的家人也是家人啊,能帮一把,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两条小鱼像是听懂了,不再争食,只是围着她的指尖转圈圈,尾巴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青云山巅。小竹峰的竹舍里,烛火明明灭灭,映着窗纸上晃动的人影,大多是辗转难眠的轮廓。郑之湄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竹叶被风揉碎的沙沙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下那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去年灵尊诞辰时,师父水月真人亲手赐下的,说能安神定气。可今夜,即便是玉佩的凉意,也压不住心头的躁动。
她知道,不止她一个人睡不着。隔壁竹舍的文敏师姐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斜对门的雪琪师姐房里,烛火亮到深夜才熄灭,想来也是在推演救人的路线。山下传来零星的犬吠,更衬得山间寂静,而这寂静里,藏着无数悬着的心。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小竹峰主殿的钟声就“咚——咚——”敲响了,绵长而沉重,穿透晨雾,回荡在整个山峰。郑之湄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起,匆匆束好长发,换上利落的青色劲装——平日里她偏爱素雅的襦裙,可今日不同,救人如救火,容不得半分拖沓。
主殿内早已站满了弟子,个个神色凝重,青色的道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水月真人端坐于主位,银白的发丝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平日里温和的目光此刻像淬了冰,扫过底下的弟子们,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郑之湄。”
随着水月真人的声音响起,郑之湄深吸一口气,从落英掩映的下首位置走出,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晰而坚定:“弟子到。”
她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担忧,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敬佩——毕竟,能被委以“导路”之责,意味着师父对她能力的绝对信任。可只有郑之湄自己知道,握着那只黑鸦信物的手心,早已沁出了薄汗。
那黑鸦并非凡物,是早年一位云游的异人赠予青云的法器,能在迷雾、幻境中辨明方向,甚至能感知到微弱的生命气息。只是此物戾气颇重,寻常弟子碰之轻则心神不宁,重则走火入魔,唯有她因体质特殊,方能驾驭。可即便如此,每次动用黑鸦,她都像被无形的针穿刺神魂,难受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