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最后的晚餐:尊敬的业主,这是您的主权交接仪式
被释放回基辅的五个俘虏,带回了三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围困奥列格的部队已经被击溃,对方兵力约三百人,装备精良。
第二个消息:对方自称“诺夫哥罗德正统摄政团”,代表留里克大公之子伊戈尔,要求和平接收基辅。
第三个消息:对方船上确实有大量货物,愿意公平交易,并支付拖欠的“管理费”。
这三个消息在基辅城内引起了三种不同的反应。
商人们的反应(在中央市场的毛皮交易所):
“货物?什么货物?法兰克银器?拜占庭丝绸?”商人首领米洛斯拉夫眼睛发亮,“他们说愿意公平交易?还付拖欠的费用?那还等什么?赶紧请他们进城啊!”
波利安贵族们的反应(在贵族议事厅):
“正统?留里克之子伊戈尔?也就是说,这是瓦良格王族内部的权力交接?”白胡子贵族弗谢沃洛德捋着胡须,“阿斯科尔德和迪尔确实没经过我们同意就占了基辅,要是换成正统王室……或许不是坏事?”
阿斯科尔德和迪尔的反应(在城西堡垒的争吵中):
“正统个屁!”阿斯科尔德一脚踢翻木凳,“老子十年前来这里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正统?现在看我们基辅发展好了,就想来摘果子?打!必须打!”
迪尔却坐在角落里,慢慢擦着自己的匕首:“打?我们只剩三百亲兵,外面围了三百,还有一整个城的斯拉夫人可能倒戈……怎么打?”
“那就死守!基辅城墙坚固,粮食够吃三个月!”
“然后呢?贸易路线被切断,商人跑光,税收归零,亲兵三个月没饷哗变?”迪尔抬起头,眼神疲惫,“阿斯科尔德,我们十年前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过上好日子。”
“我们现在过上好日子了吗?”迪尔苦笑,“你每天提防贵族造反,我每晚算计税收缺口。亲兵抱怨待遇,商人抱怨税重,平民抱怨劳役……这叫好日子?”
阿斯科尔德沉默了。
迪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第聂伯河上隐约可见的船队灯火:“他们说愿意谈判。也许……我们可以谈谈条件?比如,保留部分财产,体面离开?”
“他们会杀了我们的!”阿斯科尔德低吼。
“不一定。”迪尔转身,“如果他们真想杀人立威,刚才俘虏的那四百人就不会只受伤不死了。那个留里克——或者说奥列格——看起来像是……讲究流程的人。”
场景一:河岸边的“商务洽谈邀请函”
第二天清晨,基辅城门打开一条缝,一个使节举着白旗走出来。
他是基辅贵族议事会派出的代表,既不代表阿斯科尔德,也不代表迪尔,而是代表“基辅市民”——主要是商人和贵族。
使节名叫斯维亚托波尔克,是个精明的斯拉夫-瓦良格混血,会说双方语言,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拥有城内三间仓库的股份。
河岸边,留里克和奥列格接待了他。
“尊敬的摄政阁下,”斯维亚托波尔克恭敬行礼,“基辅市民委托我前来询问:您所说的‘和平接收’具体是什么流程?‘公平交易’又是什么价格?”
奥列格正要开口,留里克抬手制止,自己说道:
“流程很简单:第一,阿斯科尔德和迪尔体面退位,承认伊戈尔大公的合法统治权。第二,我们进城后,不报复、不劫掠,尊重现有财产权和商业契约。第三,基辅维彻大会保留部分自治权,税收制度协商确定。”
斯维亚托波尔克快速在脑子里计算:承认新主(换汤不换药),不抢钱(保住财产),还能谈税收(可能降低)……听起来不错。
“那阿斯科尔德和迪尔本人呢?”
“如果他们配合,可以获得一笔丰厚的‘退休金’,并由我们派船护送前往他们想去的地方——君士坦丁堡、保加利亚,甚至回斯堪的纳维亚。”留里克顿了顿,“如果他们不配合……那就是叛军,按叛军处理。”
最后一句说得轻描淡写,但威胁意味十足。
斯维亚托波尔克又问:“那货物……”
奥列格终于能插话了,他拍拍手,几个战士抬上来三个箱子:
第一个箱子打开:波罗的海琥珀原石,成色极好。
第二个箱子打开:北欧铁器,做工精良。
第三个箱子打开:诺夫哥罗德蜂蜜酒,香气扑鼻。
“这只是样品。”奥列格豪爽地说,“我们船上有二十船这样的货物。只要基辅恢复正常秩序,贸易路线畅通,以后每个月都会有这样的商队!”
斯维亚托波尔克眼睛直了。他仿佛看到自己仓库堆满货物、金币滚滚而来的画面。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我会如实转告。不过……阿斯科尔德和迪尔那边……”
“告诉他们,”留里克递过一封精心准备的邀请函,“明天中午,我邀请他们在河中央的船上共进午餐,商讨交接细节。我们可以各自带十名随从,不带重武器。以佩伦神和诸神的名义,保证安全。”
邀请函写在处理过的羊皮上,盖着留里克家族的徽记(其实是他昨晚让工匠赶制的),措辞优雅客气,看起来非常正式。
斯维亚托波尔克接过邀请函,心里清楚:这不是邀请,是最后通牒。但如果处理得好,也许能避免流血,大家都有钱赚。
“我会带到。”
场景二:基辅城内的“最后的辩论”
斯维亚托波尔克回到城里,先把情况告诉了贵族议事会和商人代表。
反应一边倒:
“答应!必须答应!”
“只要不打仗,不毁市场,谁当大公我都支持!”
“那些琥珀……能先预定吗?”
然后他才去见阿斯科尔德和迪尔。
城西堡垒里,阿斯科尔德看着那封邀请函,冷笑:“鸿门宴。不,比鸿门宴还明显,这就是个陷阱。”
迪尔却仔细读着每一个字:“‘以佩伦神和诸神的名义,保证安全’……这是最重的誓言。如果他们违约,在所有瓦良格人和斯拉夫人面前都会信誉扫地。”
“信誉?他们要是赢了,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但贵族和商人会信。”迪尔放下羊皮纸,“斯维亚托波尔克告诉我,全城的商人都希望我们接受谈判。如果我们拒绝,可能……不用外敌进攻,内部就先乱了。”
阿斯科尔德盯着迪尔:“你想去?”
“我想活下去。”迪尔坦白,“而且我想带着钱活下去。他们愿意给退休金,还派船护送——我们可以去君士坦丁堡,那里有的是机会。”
“万一他们食言呢?”
“所以我们提条件:谈判地点在河中央,我们的人控制两岸,他们的人不能靠近。只带短兵器,而且……要求基辅贵族代表在场见证。”迪尔显然已经思考过了,“如果这样他们还敢动手,就是与整个基辅为敌。”
阿斯科尔德在房间里踱步。他其实知道,胜算不大。但他不甘心——十年经营,就这么拱手让人?
“再想想,再想想……”
这时,卫兵通报:亲兵队长求见。
亲兵队长进来后,直接单膝跪下:“大人,兄弟们让我来问问……这个月的军饷,什么时候发?”
阿斯科尔德脸色一僵。
迪尔苦笑:“你看。这就是现实。”
当天晚上,基辅城内传开了一个消息:如果明天谈判成功,新统治者承诺补发所有拖欠的军饷和官员薪水。
消息来源不明,但传播速度极快。
当阿斯科尔德第二天清晨走上城墙时,他看到亲兵们的眼神不再坚定,商人们早早开门营业仿佛无事发生,连波利安贵族都派人来委婉催促:“早点谈完,别影响下午的市集。”
他彻底明白了:这座城市,已经不属于他了。
场景三:第聂伯河中央的“和解午餐”
午时,第聂伯河中央停着那艘最大的船——就是留里克之前用来“调解”的那艘。
今天它被装饰一新:甲板上铺了毛毯,摆了长桌,甚至还有乐师(奥列格从自己队伍里找的会弹琴的战士伪装的)。
两岸,基辅方面安排了弓箭手警戒,但人数不多——大部分士兵被贵族们以“维持城内秩序”为由留在城里。
留里克和奥列格站在船头,看着两条小船从西岸划来。
一条船上坐着阿斯科尔德和五名随从。
另一条船上坐着迪尔和五名随从——他们故意分开坐,以防万一。
“欢迎。”留里克微笑着伸出手,拉阿斯科尔德上船。
奥列格则热情地拥抱迪尔:“久仰久仰!听说你把基辅的贸易管理得井井有条,厉害!”
气氛居然……有点和谐?
众人落座。长桌上摆着烤鱼、黑面包、奶酪、蜂蜜酒——都是基辅特产,由留里克特意采购,以示诚意。
“首先,”留里克举杯,“敬两位前辈十年来的经营。基辅能有今天的繁荣,离不开你们的努力。”
阿斯科尔德没碰杯子:“直接说条件吧。”
“爽快。”留里克放下酒杯,“条件昨天已经大致说了,今天补充细节:第一,两位公开宣布,因个人原因自愿退位,将权力移交给伊戈尔大公的摄政团。第二,我们支付两位每人五百张上等貂皮,并提供两艘船和五十名护卫,护送两位及家人前往君士坦丁堡。第三,两位在基辅的合法财产可以带走——我们派人数、装箱、护送上船。”
迪尔眼睛亮了:“五百张貂皮?当真?”
“当真。”奥列格拍拍手,两个战士抬上来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的貂皮,“这是定金一百张。剩下的等你们上船时付清。”
阿斯科尔德盯着貂皮,又看看周围。十个随从都站在身后,手按刀柄。留里克和奥列格也只带了十个随从,而且都坐在桌边,没有异常。
难道……他们真的这么讲信用?
“我们需要基辅贵族代表见证。”阿斯科尔德说。
“已经邀请了。”留里克指向另一条正在靠近的小船,“看,斯维亚托波尔克和三位贵族代表来了。”
小船靠拢,斯维亚托波尔克等人上船,行礼后坐在见证席。
迪尔彻底放松了。有本地贵族见证,对方不可能食言——否则如何在基辅立足?
午餐继续进行。
留里克详细询问基辅的管理细节:税收比例、各部落关系、拜占庭贸易路线、城防布置……阿斯科尔德起初警惕,但几杯酒后,话也多了起来,毕竟这是他经营十年的城市,说起来颇有成就感。
奥列格则和迪尔聊起君士坦丁堡的风土人情,甚至画了张简陋的路线图:“从黑海进去,金角湾左边第三个码头,找叫尼基弗鲁斯的商人,就说我介绍的,他给你好价钱……”
气氛越来越融洽。
一个小时后,基本条款都谈妥了。斯维亚托波尔克起草了正式文件(他随身带了羊皮纸和墨水),三方签字,见证人副签。
“那么,”留里克最后举起酒杯,“为了和平交接,为了基辅的未来,干杯!”
所有人都举杯。
就在酒杯碰到嘴唇的瞬间——
船身突然剧烈摇晃!
不是自然的摇晃,是船底被人从水下撞击的震动!
“怎么回事?!”阿斯科尔德本能地抓住桌子。
留里克和奥列格已经迅速后退到随从身后。
甲板下的舱门突然打开,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冲了出来——他们一直藏在底舱,通过芦苇管呼吸!
几乎同时,两岸的基辅弓箭手突然调转箭头,指向了……阿斯科尔德和迪尔的随从?!
斯维亚托波尔克站起身,平静地说:“两位大人,抱歉。基辅市民已经……做出了选择。”
阿斯科尔德瞬间明白了:从一开始,贵族和商人就倒向了对方。所谓的“两岸警戒”,其实是防止他们逃跑的包围圈。
他拔刀,但太迟了。
迪尔瘫坐在椅子上,苦笑着看着奥列格:“你们……还是食言了。”
“不。”奥列格摇头,“我们保证了你们在船上的安全——现在你们确实还活着。但下船之后的安全……合同里没写。”
留里克走上前,看着两人:
“历史会这样记载:阿斯科尔德和迪尔,两位勇敢的瓦良格战士,在权力交接过程中,因过度激动不幸落水身亡。他们的家人会得到妥善安置,他们的名字会被后人铭记。”
他顿了顿:
“而基辅,将迎来新的时代。”
阿斯科尔德怒吼一声,挥刀冲来。
但他只冲了三步。
三支从不同方向射来的箭,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胸口。
迪尔没有反抗。他放下匕首,看着斯维亚托波尔克:“照顾好我的家人。”
然后自己走到船边,纵身跳入第聂伯河。
他不会游泳。
场景四:日落时分,基辅新城主入城仪式
当天傍晚,基辅城门大开。
留里克和奥列格的军队列队入城,没有劫掠,没有杀戮,甚至步伐整齐得像排练过。
城墙上已经换上了新的旗帜:留里克家族的徽记旁,加上了基辅的城徽。
中央广场上,斯维亚托波尔克代表基辅贵族和市民,向留里克(代表伊戈尔大公)献上面包和盐。
留里克当众宣布:
“从今天起,基辅成为罗斯诸城之母!诺夫哥罗德与基辅合为一体,由伊戈尔大公统治,奥列格摄政,本人留里克返回诺夫哥罗德辅佐幼主!”
(注:此处留里克尚在人世,但为符合历史“奥列格摄政”的记载,安排留里克在仪式后“返回北方”,实际上他不久后会病逝,但本章不做描写。)
人群欢呼——主要是商人和贵族在欢呼,平民们则茫然地看着。
奥列格走上高台,发表了著名的演说:
“让基辅成为罗斯的母亲城市吧!从这里,我们将统治所有斯拉夫部落!从这里,我们的船队将驶向黑海,驶向君士坦丁堡,驶向世界!”
“而今天死去的两位前统治者,”他话锋一转,“将被厚葬。因为他们为基辅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历史会公正地评价每个人的功过。”
当天夜里,阿斯科尔德和迪尔的尸体从河里打捞上来,清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葬在了城外的山岗上。
奥列格亲自出席了葬礼,并给了两家各三百张貂皮作为抚恤。
“为什么还要给钱?”回城路上,赫拉芬不解地问。
“因为死人不会造反,”奥列格说,“但死人的家属会。用钱堵住他们的嘴,比用刀省事。”
回到城主堡垒(原阿斯科尔德的住处),留里克正在查看基辅的账本。
“怎么样?”奥列格问。
“比想象中富裕。”留里克头也不抬,“但问题也多:各部落关系复杂,税收系统混乱,城防需要重修……够你忙几年的。”
“那你呢?真回诺夫哥罗德?”
留里克抬起头,眼神复杂:“我老了。南方的水土……不太适应。而且伊戈尔需要一个人在北方坐镇。你年轻,有野心,有手段——基辅交给你,我放心。”
他合上账本:
“但记住:你是在为伊戈尔管理这座城市。总有一天,他要亲自来接管。”
奥列格认真点头:“我发誓,以诸神的名义。”
两人都知道,誓言这种东西,有时候坚固如铁,有时候脆弱如纸。
但现在,它必须坚固。
夜深了。
留里克站在堡垒最高处,望着第聂伯河上星星点点的渔火。
卢卡走到他身边:“大公,我们什么时候北返?”
“三天后。”留里克说,“给奥列格一点时间稳定局面,也给基辅人一点时间接受现实。”
“您觉得……他能管好吗?”
“他能。”留里克微笑,“他比我更懂怎么和斯拉夫人打交道,更懂贸易,更懂……讲故事。”
“讲故事?”
“对。从今天起,基辅人听到的故事会是:两位不幸的前统治者,一位英明的摄政王,一位在北方成长的未来大公。而商人们听到的故事会是:贸易路线更安全了,税收可能更低了,赚钱机会更多了。”
留里克转身,看向北方:
“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好故事,来告诉自己今天的选择是对的。”
“那真实的故事呢?”
“真实的故事……”留里克走下台阶,声音飘散在夜风里,“就留给后人去争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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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情况:
据《往年记事》记载,奥列格在占领基辅后,宣布:“让基辅成为罗斯诸城之母。”他杀死了阿斯科尔德和迪尔,但将其埋葬(阿斯科尔德的墓在乌克兰至今存在)。奥列格以伊戈尔摄政者的身份统治基辅,并开始整合东斯拉夫各部落。留里克在此后不久去世(879年),奥列格成为实际统治者。
本章涉及的历史逻辑:
奥列格确实用计杀死阿斯科尔德和迪尔,但具体细节史料简略,小说做了合理戏剧化。
基辅的战略地位使其成为罗斯政治中心,奥列格迁都于此是重大决策。
早期罗斯权力过渡中,“摄政”模式常见,但摄政者与幼主的关系往往微妙。
阿斯科尔德和迪尔作为基辅早期的建设者,在历史记载中并未被完全否定,后世也有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