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演义:从瓦良格到金帐汗:第4章 南下“商务考察团”:尊敬的业主,您有一笔大单待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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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南下“商务考察团”:尊敬的业主,您有一笔大单待签收

留里克的船队在全速南下的第三天,遇到了第一个麻烦:洛瓦季河上游的急流。

二十艘长船在湍急的水流中颠簸得像醉汉手里的木碗。年轻的战士安德烈趴在船边,吐完了今天的第二顿早餐——黑麦饼混合着河水,在阳光下闪着不太美妙的光泽。

“以前……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难走啊……”他有气无力地说。

掌舵的老船工波格丹咧嘴笑了:“小伙子,平时商船都是慢悠悠走,沿途还要停靠交易。咱们这是急行军,五天要赶平时十五天的路——河神不高兴咧!”

前方领航船上,留里克紧盯着河道。卢卡在他旁边,死死抓着船帮,脸色发绿但坚持做着记录:

“第四日晨,洛瓦季河中段,水流湍急。三艘船轻微触礁,无大碍。士气:尚可(如果忽略呕吐物的话)。”

“大公,”卢卡喘了口气,“按这速度,我们明天能进入第聂伯河。但有个问题……”

“说。”

“沿途的克里维奇人和德列夫利安人部落,我们完全没时间拜访送礼了。他们看到一支全副武装的船队急速通过自己的河段,会不会……”

“会。”留里克简洁地说,“会警惕,会猜测,甚至可能派人去基辅报信。”

“那怎么办?”

留里克转头对传令兵喊道:“挂旗!把我们所有的贸易旗都挂出来!”

几分钟后,每艘船的桅杆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旗子:毛皮商的、琥珀商的、蜂蜜商的、甚至还有拜占庭丝绸商的(卢卡存货)。远远看去,这支船队不像远征军,倒像一支急着赶集的大型商团。

“可我们船上都是战士,不是货物啊。”赫拉芬头领疑惑。

“把武器藏到甲板下面,让战士们穿上平民衣服。”留里克下令,“从今天起,我们是‘诺夫哥罗德春季贸易先遣团’,奉命快速南下基辅抢占早市——这个理由,沿途部落能理解。”

果然,当船队经过第一个克里维奇人村落时,岸上的人看着满船旗帜,纷纷议论:

“诺夫哥罗德人今年动作好快!”

“怕是听说基辅的拜占庭商人带了新货吧?”

“也不停靠交易?真急啊……”

没人拦他们。在公元9世纪的东欧,拦截一支明显急着做生意的商队是不吉利的一一据说会得罪商业之神维列斯,导致自家货物卖不出去。

卢卡松了口气,在记录上加了一句:“应对方案:伪装成商队。效果:良好。备注:以后征伐可常备各类贸易旗帜。”

场景一:第聂伯河上的“巧遇”

第五天中午,船队终于驶入宽阔的第聂伯河。

水流平缓了,战士们终于能站直身子吃饭了。留里克却更警惕了——这里离基辅只有两天航程,随时可能遇到基辅的巡逻船。

怕什么来什么。

下午申时,前方出现三艘中型船只,船头挂着基辅的徽记:一把斧头交叉一支矛。

“是阿斯科尔德的河防队。”赫拉芬压低声音,“打还是跑?”

“都不行。”留里克快速观察,“他们顺流而下,速度快。传令:保持航向,把蜂蜜酒桶搬到甲板上最显眼处,让几个人装作醉醺醺的样子。”

当两支船队接近时,基辅船上的头领大声喊道:

“前面的船队!停下接受检查!”

留里克船上,一个穿着商人长袍的瓦良格战士(他以前真做过皮毛生意)走到船头,举起酒囊:

“兄弟!我们是诺夫哥罗德的商队!赶着去基辅送货!来一口?”

基辅头领皱眉:“诺夫哥罗德的?这个季节不是还有一个月才到大队商船吗?”

“今年春水来得早啊!”“商人”演技精湛,“而且我们打听到,基辅来了批法兰克银器,去晚了就抢不到了!兄弟,行个方便?这些……给您和兄弟们润润喉。”

他扔过去两个小皮袋。基辅头凌空接住,掂了掂——里面是沉甸甸的银币。

河防队的其他人眼睛亮了。

头领犹豫了一下,打开皮袋看了看成色,终于露出笑容:“过去吧。不过到了基辅,得按规矩交入城税。”

“一定一定!多谢兄弟!”

三艘基辅船让开水道。经过时,留里克一直背对着他们,假装在整理货物。等船队驶远,他才转过身,眼神冰冷:

“阿斯科尔德的河防……腐败但有效。继续前进,天黑前找个隐蔽河湾休息。”

那天晚上,在岸边密林里,留里克召开了战前会议。

“明天傍晚就能到奥列格被围的地方。”他在地上画着示意图,“但现在情况有变:基辅的河防知道有一支‘诺夫哥罗德商队’要来了。如果我们直接去攻击围困奥列格的部队,身份立刻暴露。”

卢卡思考着:“能不能……继续伪装下去?就说我们是去基辅做生意的,路过这里,看到有人被围,好奇问问?”

赫拉芬摇头:“太假了。哪个商人会管这种闲事?”

“不。”留里克忽然笑了,“商人不会,但……‘调解纠纷的中介商会’。”

所有人愣住。

“听着,”留里克压低声音,“明天我们抵达后,不直接开战。我亲自带几个人,扮成从诺夫哥罗德来的‘专业纠纷调解团’,声称接到委托——有瓦良格同胞在第聂伯河畔发生内部矛盾,我们受留里克大公(我自己)委托,前来调解。”

卢卡眼睛亮了:“然后要求双方代表上我们的船谈判?”

“对。船停在河中央,他们只能划小船过来。阿斯科尔德派来的人一旦上船……”留里克做了个手势。

“那奥列格那边怎么通知?”

“派两个人夜里溜过去。”留里克看向安德烈,“小伙子,敢不敢?”

安德烈虽然脸色还白着,但挺起胸膛:“敢!”

“好。你和一个熟悉地形的老手,带上我的信物和口信,半夜从下游绕过去找奥列格。告诉他:明天午时,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三声长号角,就全力向河岸突围。”

场景二:被围营地里的“骂战艺术家”

同一时间,第聂伯河东岸的土坡上,奥列格的营地确实被围得水泄不通。

但情况跟报信人说的有点出入。

围是真围了——基辅派了四百人,把小小的营地围了三层。但打……没怎么打。因为奥列格用了很特别的战术。

此刻,这位留里克的表弟正坐在木栅栏上,手里拿着个木喇叭,对着外面的基辅军喊话:

“喂!第三排左边那个大胡子!你铠甲穿反了知道不?腋下那个皮绳应该系左边不是右边!”

被点名的大胡子下意识低头看,周围一阵哄笑。

基辅指挥官气得脸色发青:“奥列格!你有种出来打!”

“打什么打?多伤和气!”奥列格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我跟你们说,阿斯科尔德答应给我的佣金还没结清呢!去年秋天,我帮他调解了和德列夫利安人的纠纷,说好三百张貂皮,到现在只给了五十张!你们评评理!”

基辅士兵里有人小声嘀咕:“好像是有这事……”

“还有你!”奥列格指着一个年轻的弓箭手,“你爹是不是叫米哈伊尔?卖陶器的?他上次托我给你带话,让你这个月回家一趟,你妹妹要出嫁了!”

弓箭手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我路过你们村的时候,你爹请我喝酒说的!”奥列格摊手,“你看,我就是个热心肠的生意人,偶尔接点安保外包的活儿。阿斯科尔德这么对我,合适吗?”

指挥官怒吼:“别听他胡说!放箭!”

稀稀拉拉几支箭射来,奥列格轻松躲到栅栏后,声音继续飘出来:

“箭法不行啊!要不要我教教你们?收费合理,包教包会!”

基辅士兵们面面相觑。围困十天了,这个奥列格白天骂街晚上唱歌,粮食似乎还够吃(他们不知道营地里有秘密鱼道通河里),打又打不进去——强攻的话,对方占据地形优势,自己得伤亡惨重。

指挥官正头疼,副官凑过来低声说:“大人,刚收到上游消息,有一支诺夫哥罗德大型商队明天路过这里。阿斯科尔德大人吩咐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对过往商队要……客气点,多收税可以,别吓跑他们。”

“烦死了!”指挥官揉着太阳穴,“那就明天停战一天,让商队过去再说。”

他们不知道,这个决定,正好落入了留里克的算计。

场景三:午时三刻,河中央的“谈判桌”

第二天午时前,留里克的“商队”准时出现在河面上。

二十艘船浩浩荡荡,贸易旗帜飘扬,甲板上堆着“货物”(其实是盖着麻布的武器和盔甲)。

基辅围困部队果然让开了河岸一段,指挥官还派人喊话:“商队快点通过!这里在军事行动!”

留里克所在的领头船却慢慢靠向河中央,然后——抛锚了。

一个穿着华丽长袍(卢卡贡献的拜占庭货)的中年人走到船头,用洪亮的声音喊道:

“鄙人是诺夫哥罗德大公特使,受命调解瓦良格同胞内部纠纷!请双方主事者上船谈话!”

全场安静了三秒。

奥列格在营地里差点笑出声——他认出那“特使”就是留里克本人,虽然贴了假胡子换了衣服。

基辅指挥官懵了:“什么……调解?”

“就是和平谈判!”留里克(特使)一本正经,“我们诺夫哥罗德作为瓦良格-斯拉夫贸易共同体的一员,有责任维护商业环境的稳定。你们这样对峙,严重影响第聂伯河航道安全,导致商船不敢通行,税收减少,大家都没好处!”

这话居然……有点道理?

指挥官犹豫了。按说他不该理会,但对方打着诺夫哥罗德的旗号,而且阿斯科尔德大人确实最近总念叨“要维护贸易路线”……

“我们指挥官不能离开岗位!”他喊道。

“那就派个副手!对方也会派代表!”留里克指了指奥列格的营地,“我已经派人通知奥列格了,他也同意派代表!”

话音刚落,奥列格营地里走出三个人,划着小船往河中央去——其中一个是安德烈,他昨夜成功潜入,现在是“奥列格代表”。

基辅指挥官咬了咬牙:“好吧!副官,你带两个人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六个人,三条小船,分别从两岸划向河中央的大船。

留里克在船头微笑等待。他身后,看似随从的赫拉芬等人,手都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当基辅副官爬上大船甲板时,他注意到这艘“商船”的吃水有点深……而且甲板上那些“货物”的形状有点奇怪。

但来不及细想了。

留里克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欢迎欢迎!来,进船舱谈,准备了蜂蜜酒……”

舱门关闭的瞬间,外面传来三声长长的号角声。

那是约定好的信号。

场景四:混乱的午时三刻

号角声响起的瞬间,几件事同时发生:

奥列格营地的木栅栏突然全部向外倒下(原来早就锯断了只是支着),里面的八十多人吼叫着冲出来,直扑河岸。

留里克的二十艘船上,所有“货物”麻布被掀开,战士们抄起武器,一部分跳上基辅人的三条小船控制船夫,一部分直接跳上岸。

船舱里,基辅副官刚想拔刀,就被赫拉芬等人按倒在地。留里克撕掉假胡子:“抱歉,谈判结束了。你们被解雇了。”

河岸上的基辅指挥官脑子嗡的一声。

中计了!

“敌袭!敌袭!”他嘶吼着,但已经晚了。

奥列格的人已经冲到河岸,和留里克的人汇合。更糟的是,基辅士兵们这十天被奥列格的骂战搞得士气低落,突然遭遇两面夹击,阵型立刻乱了。

战斗(如果算战斗的话)持续了不到半小时。

基辅部队伤亡并不大——因为留里克下令:“驱散为主,不追逃兵。”他要的不是屠杀,是快速控制局面。

当最后一批基辅士兵逃进树林时,奥列格终于见到了留里克。

这位表弟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来!不过……你来得有点慢啊,我口水都快骂干了。”

留里克看着他,叹了口气:“你的计划书呢?说好的舆论准备呢?说好的循序渐进呢?”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奥列格拍拍身上的土,“不过结果是好的——现在我们合兵一处,有三百多精锐。基辅城里的阿斯科尔德肯定已经知道围困被解的消息,他要么出来打,要么死守……”

“他不会出来。”留里克望向西岸远处,那里隐约能看到基辅的木墙轮廓,“如果他聪明,就会死守。但据你的情报,他‘勇猛但鲁莽’?”

奥列格笑了:“非常鲁莽。”

“那就好办了。”留里克转身下令,“打扫战场,收缴可用物资。把基辅俘虏集中起来——不虐待,给吃喝,然后……放回去几个。”

卢卡不解:“放回去?”

“让他们带话。”留里克眼神深邃,“就说:诺夫哥罗德的留里克大公亲自率军南下,不是为了战争,而是为了‘纠正历史错误’。阿斯科尔德和迪尔非法占据基辅,现在真正合法的统治者——留里克之子伊戈尔(在诺夫哥罗德)的摄政代表团来了,要求他们和平移交权力。”

奥列格吹了声口哨:“高啊!这样我们就是‘恢复正统’,不是‘侵略夺地’。”

“还有,”留里克补充,“让俘虏特别强调:我们船上有大批‘货物’,愿意用公平价格采购基辅的存货,并支付过往拖欠的‘管理费’——如果他们配合的话。”

卢卡迅速领悟:“用商业利益分化基辅内部!商人们肯定心动!”

“去吧。”留里克看着基辅的方向,“让我们看看,阿斯科尔德是选择当‘殉道的强盗’,还是……识时务的前任经理。”

那天傍晚,五个基辅俘虏被释放,划着小船回基辅报信。

留里克和奥列格的联军则在东岸扎营,升起炊烟,一派和平景象。

营地里,奥列格终于喝到了心心念念的基辅蜂蜜酒(从缴获物资里找出来的),满足地叹气:

“大哥,说真的,你刚才那套‘正统继承人摄政团’的说辞,是临时想的还是早有准备?”

留里克喝着自己带的诺夫哥罗德酒:“从接到你第一封信就开始想了。统治不是比谁斧头硬,是比谁故事讲得好。”

“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谁更有资格坐那个位置’的故事。”留里克望着对岸基辅城中逐渐亮起的灯火,“现在,我们把这个故事讲给基辅人听。看看他们是相信两个佣兵头子,还是相信……一个王朝的开端。”

夜风中,第聂伯河水静静流淌。

河对岸,基辅城里,阿斯科尔德和迪尔正在激烈争吵——关于是战是降,关于那些“货物”的诱惑,关于“正统”二字的重量。

而历史,在这一刻,正准备翻开新的一页。

【历史小课堂】

真实情况:

据《往年记事》记载,奥列格在留里克去世后摄政,率军南下。他让大部分士兵藏在船中,自己假称是商人,派人通知阿斯科尔德和迪尔:“我们是来自诺夫哥罗德的商队,要去希腊(拜占庭),请允许我们上岸拜访。”当二人不知是计前来时,奥列格宣布:“你们不是王公,也不是王公家族的人,我才是王公家族的人。”然后下令杀死二人,占领基辅。本章将计谋过程进行了戏剧化扩展,但核心情节符合史实。

本章涉及的历史逻辑:

瓦良格人南下路线确为“从瓦良格到希腊人之路”,沿沃尔霍夫河-洛瓦季河-第聂伯河水系。

基辅当时已是重要贸易中心,控制第聂伯河航道是关键。

早期罗斯政治中,“合法性”叙事非常重要。奥列格以伊戈尔(留里克之子)的名义行动,强调正统继承。

阿斯科尔德和迪尔作为先到的瓦良格统治者,确实面临本土势力认可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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