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江山：梦落夕归处：第5章 寒渊相遇，一语救命

“你是谁？”

少年的声音清冷低沉，穿透呼啸寒风，一字一句，清晰落在司徒梦耳中。

她心脏猛地一缩。

她是谁？

她是罪臣之女，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是逆臣余孽，是一旦身份暴露，便会被立刻处死的孤魂野鬼。

这个名字，这段过往，这个身份，是她绝对不能暴露的死穴。

一旦说出，不仅她会死，就连救了她的这个少年，也可能被牵连。

司徒梦咬紧下唇，咬得几乎出血，唇瓣泛白。她沉默地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眼神警惕而戒备，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不说名字。

不说来历。

不说过往。

一个字，都不吐露。

牧云夕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死死掩藏的恐惧、警惕与倔强，没有再追问。

他从不强迫别人做不愿做的事。

尤其是，一个连名字都不敢说、连脸都不敢露的人，背后必然藏着难以言说的苦难、屈辱与危险。

他缓缓收回目光，淡淡瞥了一眼身后远处不断逼近的匈奴烟尘，又看了一眼脚下万丈深渊、云雾翻涌的悬崖，语气平静无波，不带任何情绪：

“不想死。”

“就跟我走。”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提着染血长剑，朝着战场外、军营的方向缓步走去。

玄色身影挺拔而孤独，一步一步踏在雪地与鲜血之上，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仿佛笃定，她一定会跟上。

司徒梦站在悬崖边，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三年了。

三年来，她第一次遇到一个人。

不问她的过去，不嫌弃她的肮脏卑贱，不图谋她的一切，不威胁她，不伤害她，只是简简单单地，给她一条活路。

那道背影，是她坠入无边黑暗三年来，唯一一道落在她身上的光。

微弱，却足以救命。

没有丝毫犹豫。

司徒梦迈开僵硬冰冷、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腿，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却异常坚定地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来自何方，不知道他是善是恶，不知道他会不会转头就把她交出去领赏。

她只知道。

跟着他，她能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报仇的希望。

一路沉默。

少年在前，少女在后。

风雪卷过，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雪地上留下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牧云夕脚步不快，似乎刻意放慢速度，等她跟上。他没有回头，却仿佛总能精准感知到她的位置，从不会让她落下太远。

司徒梦紧紧跟着，不敢落后半步。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松雪与铁甲的清冽气息，奇异的，并不让人厌恶。

反而让她那颗紧绷了整整三年、随时都会断裂的心，悄然安定了几分。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终于出现连绵成片的营帐，旌旗林立，士兵巡逻有序，甲光凛冽，一股肃杀威严之气扑面而来，令人不敢直视。

那是牧云夕的军营。

这里是男人的世界，是铁血与厮杀的疆场，是保家卫国的防线，从不收留来历不明的女子。

她一个瘦弱肮脏、衣衫破烂、来历不明的孤女，突然出现在军营门口，瞬间引来无数目光。

惊讶、质疑、警惕、鄙夷、好奇、不屑……

一道道目光，如同针一般，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

守营将领立刻快步上前，对着牧云夕单膝跪地，神色恭敬无比，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向司徒梦，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劝道：

“将军，军营重地，素来不便收留女子，更何况她来历不明，衣着古怪，万一……万一是匈奴细作，或是朝廷派来的人，后果不堪设想啊。”

万一是细作，万一惹祸，万一引来麻烦，万一……

话未说完，意思却已分明。

军营不是收容所，更不是藏污纳垢之地。

牧云夕脚步未停，连眼神都未曾分给那将领半分。

他只是淡淡扫了那将领一眼。

那一眼，清冷、平静、不带半分怒气。

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久经沙场的威严与压迫。

只四个字。

重如千钧，震慑全场。

“我的人。”

“谁敢动。”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一刻，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再看向司徒梦的目光，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质疑与鄙夷。

将军说，是他的人。

那便是，谁也不能碰，谁也不能动，谁也不能欺的人。

是将军的底线。

牧云夕径直带着她，走进军营深处，穿过重重营帐，来到自己主帐旁边一间安静干净、避风保暖的小帐。

帐内简单整洁，有床有案，有毯有褥，与她之前住过的破庙、马厩、山洞，有着天壤之别。

“以后，你便住在这里。”

他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要离去。

司徒梦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第一次主动开口。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锣，许久未曾说话，却异常清晰：

“为什么……要救我？”

牧云夕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背影挺拔而孤独，立在风雪之中，像一株永不弯折的苍松。

良久，才淡淡丢下一句：

“这乱世，活着本就不易。”

“你命不该绝于此。”

话音落下，他掀帘而出，只留下一室寂静与温暖。

帐内温暖干净，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司徒梦缓缓蹲下身子，将自己紧紧抱住，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三年来，第一次，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第一次，有人将她，从地狱门口，硬生生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望向帐外那道玄色身影的方向，眼底死寂的寒冰之下，第一次，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牧云夕。

她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一辈子，她记住了。

是他，在她最绝望、最濒临死亡的时候，给了她一线生机。

是他，在她满身泥泞、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将她护在身后。

从这一刻起。

她的命，便是他救的。

她的人，便是他的。

此生此世，永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