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内视玄妙,道种初探
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或者说,那并非寻常昏迷后的无意识黑暗。当陆渊的意识从濒死的冰冷深渊中缓缓上浮时,他感觉自己像是浸泡在一池温度适宜的泉水中,身体沉重依旧,无处不在的剧痛也并未消失,却奇异地被一道温和而坚韧的力量“包裹”住了。
那道力量极其微弱,如同风中蛛丝,却顽强地护住了他心脉最后一丝跳动,止住了生命的溃散。
他“睁开”了眼睛——并非肉眼的视觉,而是一种更加内敛的、近乎本能的感知。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巨石祭坛传来的、恒久而冰冷的坚硬触感。空气中那股古老、凝滞、混合着尘埃与岁月的气息,无声地涌入他的感知。穹顶之上,灰蒙蒙的雾气缓缓流转,如同凝固的时光之河。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闪电,劈开了他意识中的混沌。
紧接着,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更加清晰的、来自身体各处的疼痛——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受损,失血过多,后背大面积擦伤砸伤,左手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但,还活着。
而且,那股护住他心脉的温暖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身体最深处,从那曾经破碎死寂的丹田位置,缓慢而持续地流淌出来。
丹田?
陆渊心中猛地一震。
他尝试着,将全部残存的心神,向内收敛,聚焦于小腹之下,那片修士性命交关的方寸之地。
这个过程,对于曾经筑基圆满的他来说,本该如呼吸般自然。但此刻,却艰涩无比。他的经脉淤塞,神识因重伤和长期折磨而衰弱不堪,内视之能几乎丧失殆尽。
一次,失败。感知如同撞上一堵厚重的石墙,反弹回来的是更加剧烈的头痛和眩晕。
两次,失败。冷汗从额角渗出,混合着血污滑落。
但他没有放弃。求生的本能,以及对体内那股陌生而温暖力量来源的极致渴望,驱动着他。他将残存的意志凝聚成一根无形的“针”,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朝着丹田所在的位置“探”去。
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
就在他精神即将再次涣散的边缘——
“嗡……”
一声只有灵魂能听见的轻鸣。
眼前的“黑暗”陡然变化。
他“看”到了。
那是一片何等破败的景象啊!
曾经灵力氤氲、道基稳固的丹田空间,如今如同被暴风肆虐过的废墟。干涸龟裂的“大地”(实质化的气海基底)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几乎没有一寸完好。原本应该盘踞中央、如同山岳般稳固的筑基道台,早已崩塌碎裂,化作一地黯淡的、毫无灵光的碎石。
死寂,荒芜,绝望。
这就是他修为被废后的丹田,是他沦为废人的铁证。
然而,就在这片废墟的中央,在那原本道台核心的位置,一点微弱的灰光,静静悬浮。
那是一粒米粒大小、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种子。表面粗糙,没有符文,没有异象,平凡得就像路边随手可拾的沙砾。
但陆渊的“目光”一接触到它,整个灵魂便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仿佛听到了某种源自开天辟地时的古老呼吸。
混沌道种。
意识深处自动浮现的名字,带着难以言喻的厚重与苍茫。
此刻,这粒灰朴的种子,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凝滞的速度,缓缓自转着。随着它的旋转,一丝丝比发丝还要纤细、近乎透明的灰色气流,正从外界——从这祭坛空间的空气中——被极其微弱地牵引过来,悄无声息地没入种子内部。
这些灰色气流稀薄到了极致,若非陆渊全神贯注地内视,几乎无法察觉。它们与寻常天地灵气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也更加……包容万物。
混沌之气?
陆渊心中明悟。这片上古祭坛空间,历经无数岁月,竟然还残留着如此稀薄的混沌之气。而这粒道种,正在自主地、缓慢地吸收它们。
随着那一丝丝稀薄的混沌之气被吸收,道种表面那黯淡的灰色,似乎略微……温润了那么一丝丝?几乎无法分辨的变化。
同时,从道种内部,也反馈出更加微弱、却精纯温暖的气流。这气流细若游丝,比它吸收的混沌之气还要稀少,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与调和之力。它们缓缓流出,顺着陆渊丹田内尚未完全断裂的、最基础的几条经脉通道,极其艰难地向外渗透、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如同干涸河床般淤塞、碎裂的经脉,并未被立刻修复。但那股温暖的气流,却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无声地浸润着伤口,抚慰着那仿佛被烙铁烫过的剧痛,带来一丝微弱的、却是实实在在的清凉与舒缓。
尤其是胸口和后背几处最严重的伤处,在这温暖气流的包裹下,流血彻底止住,破碎的组织似乎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拢”在一起,虽然距离愈合遥遥无期,但恶化的趋势被彻底遏制了。
这就是它目前的能力吗?
陆渊心中念头飞转。被动地吸收环境中稀薄的混沌之气,转化后,反馈出极其微弱的、具有疗伤和滋养效果的特殊气流。
他尝试着,将心神更专注地“连接”到那粒缓缓旋转的道种上。
没有功法,没有指引,全凭本能。
他想象着,那吸收混沌之气的“速度”,稍微……快一点。
起初毫无反应。道种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不疾不徐地旋转。
他不放弃,持续地、温和地传递着“加速”的意念,不是强行驱使,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请求”与“引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盏茶时间,也许更久。
那粒灰朴的道种,旋转的速度,似乎……真的,加快了一丝丝!
与此同时,从外界空气中被牵引过来的、那稀薄到极致的混沌气流,也随之增加了微不足道的一缕!
而道种反馈出的温暖气流,也相应地,壮大了一丝——虽然依旧是细若游丝,但对此刻重伤濒死的陆渊而言,这一丝的增强,却如同雪中送炭!
他感到胸口的窒闷又减轻了一分,断骨处的刺痛也略有缓和。
有效!
狂喜如同小小的浪花,在他死寂的心湖中溅起。但他立刻压制下去。不能激动,不能消耗宝贵的精力。他维持着那种专注而温和的“引导”状态,让道种保持着那略微加快一丝的旋转。
同时,他也清晰感知到了极限。
仅仅是让吸收速度加快这一丝丝,就几乎耗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心神力量。而且,道种反馈的温暖气流,总量依旧少得可怜,流淌缓慢,别说用于战斗,就连让手臂动一下都做不到。它目前最大的作用,似乎就是维持他这具残破身躯最基本的生机,并极其缓慢地滋养伤势。
除此之外,陆渊还隐隐有种感觉:那道种吸收转化混沌之气的过程,似乎并非毫无代价。它反馈出的温暖气流虽然精纯温和,但对道种本身似乎也是一种消耗。只是这种消耗极其缓慢,且似乎能从吸收的混沌之气中得到补充,形成一个脆弱的平衡。
这粒种子,现在还很弱小,很饥饿。
但它确确实实,是一线生机,是改变一切的……起点。
陆渊缓缓退出了内视状态。身体的剧痛和虚弱感如潮水般重新涌来,但这一次,疼痛之中,却夹杂着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暖流。
他躺在冰冷古老的祭坛上,望着穹顶缓缓流动的灰色雾气,破损的胸腔随着呼吸艰难起伏。
祭坛的残存力量似乎正在消退,周围暗红色的符文光芒越来越黯淡。这里并非久留之地,他必须想办法回到矿洞。王疤脸发现他失踪,必然会追查。
但在离开之前……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沉入那粒缓缓旋转的灰朴道种。
引导着它,吸收着这祭坛空间内,那万古残留的、稀薄却珍贵的混沌之气。
一丝,又一丝。
如同沙漠中的旅人,贪婪而珍惜地,啜饮着每一滴救命的甘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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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