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矿奴之苦,一线生机
黑暗没有尽头。
这是陆渊被打入黑狱矿洞的第三十七天——如果头顶那每隔固定时间才会开启一次、投下些许微光并抛入“食物”的狭窄洞口,能勉强算是区分昼夜的依据的话。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痛苦、饥饿和深入骨髓的寒冷,是永恒的真实。
矿洞蜿蜒向下,如同巨兽腐烂的肠道。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排泄物的恶臭,以及一种独特的、带着金属腥气的石尘味。那是“黑玄石”被凿碎时扬起的粉尘。这种石头坚硬无比,蕴含的灵气却极其稀薄且顽固,专用于加固城池阵法或炼制低阶法器。开采它,是纯粹的苦役。
灵气?在这里是奢望。矿洞深处,天地灵气稀薄到几乎无法感知,像是被厚重的岩层和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隔绝。对于修士而言,这无异于置身真空。但对陆渊来说,早已无关紧要。他的丹田碎了,经脉淤塞,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再充沛的灵气也与废人无异。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从喉咙深处涌出,带着铁锈般的甜腥。陆渊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短暂地喘息。手掌早已血肉模糊,简单的布条包裹下,指骨似乎都变了形。每一次挥动沉重的矿镐,撞击在黑玄石上反震回来的力道,都像是敲打在他脆弱的内腑上。
身体,真的快到极限了。
曾经筑基圆满、灵力淬炼过的体魄,在失去修为庇护后,迅速被这非人的劳作和恶劣的环境侵蚀。营养不良,伤病交加,高烧如影随形。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这具破败躯壳里一点点流逝,如同指缝间的沙。
但他眼神深处,那簇微弱的火,还未熄灭。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得如此无声无息,像角落里那具今早刚被拖出去的、僵硬冰冷的尸体一样。
他缓缓调整呼吸,目光却像最谨慎的夜行动物,在昏暗中逡巡。
他在观察。
观察监工王疤脸巡视的规律——那家伙每隔大约两个时辰会沿着主矿道走一圈,骂骂咧咧,偶尔鞭打几个看不顺眼的矿奴,但在几个固定的岔路口会略微停留,似乎对深处某些区域有所忌惮。
观察其他矿奴——大部分眼神空洞,只剩下机械劳作的本能,如同行尸走肉。少数几个眼中还残留着不甘或狡诈,但他们抱成小团体,彼此提防,掠夺更弱者那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
观察这矿洞本身——岩壁的纹理,气流的微弱变化,那些被废弃的、用木头草草支撑又很快坍塌的岔道……
“喂,新来的。”
一个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渊微微侧头。是个老矿奴,瘦得脱了形,蜷缩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点浑浊的光。他在这矿洞里很久了,久到很多人都忘了他的名字,只叫他“老梆子”。
老梆子慢吞吞地磨着手里的半块黑玄石废料——这是矿奴们私下里允许保留的、唯一能算作“财产”的东西,虽然毫无价值,但磨尖了或许能在争抢食物时多一点威慑。
“看什么看?”老梆子扯了扯干裂的嘴唇,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抽搐,“想找活路?”
陆渊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别费劲了。”老梆子压低了声音,那声音混在远处叮叮当当的凿击声和监工的吆喝里,几乎微不可闻,“进了这黑狱,就别想出去。外面是万丈绝壁,里面有阵法封锁,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矿洞更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不过……真要说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倒也不是没有。”
陆渊的心脏,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一瞬。
“看见那边那条岔道没?”老梆子用下巴指了指主矿道侧面一条被巨大落石堵住大半、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裂缝,“早就废弃了,听说挖到深处,碰上了‘吃人的东西’。”
“吃人的东西?”
“谁知道是啥。”老梆子耸耸肩,这个动作让他嶙峋的骨头几乎要戳破皮肤,“可能是毒气,可能是塌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早年有不信邪的,也有被监工逼急了的,钻进去过。有的再没出来,有的倒是回来了……”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讲述古老禁忌的神秘感。
“疯疯癫癫的,嘴里念叨着什么‘发光的石头’、‘鬼影子’、‘地底下有东西在说话’……没过两天,也死了。尸首都没人敢去收。”
发光的石头?
陆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里曾经镶嵌着至尊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隐约的凹痕和永恒的钝痛。但老梆子的话,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他近乎绝望的心湖里,漾开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后来监工就把那边封了,不让靠近。”老梆子磨完了手里的石片,小心地揣进怀里,重新蜷缩起来,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年轻人,听我一句劝,别好奇。在这地方,活得久,就是唯一的本事。好奇心……会要命的。”
他说完,闭上眼睛,不再理会陆渊。
陆渊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条被阴影吞噬的废弃岔道入口。
恐惧吗?当然。老梆子描述的未知危险,在如今的他听来,与死神无异。
但……
就在刚才老梆子提及“发光的石头”时,他丹田最深处,那点连他自己都几乎无法感知的、微弱的灰色光芒,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沉睡中的脉搏,被遥远的共鸣唤醒。
很微弱,短暂得像是错觉。
却让他几乎冻结的血液,重新有了一丝流淌的暖意。
监工粗野的吼叫再次由远及近,鞭影晃动。
陆渊低下头,重新握紧了矿镐,将所有的情绪、那刚刚燃起的一丝微渺希望,连同身体里快要炸开的痛苦,一并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需要时间,需要恢复哪怕一丝力气,需要更了解这个绝境。
然后……
他看了一眼那条幽深的裂缝。
总要试试。
哪怕前方真是地狱,也比在这里被慢慢磨成粉末,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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