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仙封仙：第2章 蜃楼，勾栏，誓言

翌日，进镇。

几人一商量，决定分头打探消息，待日落山头，再汇合。

对此，江石颇有心得。

要说打探消息，当属勾栏最为方便。

不是别的，此处鱼龙混杂，酒香梦呓，不仅消息多，而且精神放松，耳鬓厮磨，最易嘴滑。

最关键的是，蜃楼出现在晚上。

百姓日落而息，哪有时间半夜溜达。

也唯有这销金窟里，最是热闹，见到的人最多。

此时江石已经到了苦水镇勾栏一条街，最大的红楼里。

才一进来。

厅堂内，便有人谈论：那日琼楼玉宇，仙子起舞，蜃楼悬于万药山脉之上，与星空同辉，好个仙人景象。

江石勾起嘴角，还真没来错地方。

靠近过去，内力贯耳，议论声听得清楚。

一柱香过。

江石算是明白了当日情形。

说那一日，差不多丑时，红楼之上的厢客，正在忙碌之时，突然见到月辉下，出现一大片宫殿，宫殿在大片奇伟山峰之上，有云雾缭绕，其内自成景象，将万药山脉寂静的夜空，映照如白昼。

持续半柱香后，便渐渐消失，恢复月朗星稀。

但江石现在，有这个消息还不行。

因为万药山脉之大，没有人能说清，凡人只知道其内有数之不尽的药材，是虚国最重要的药材资源地，但其实万药山脉只有一角在虚国，还有一大部分并不属于任何一国。

可见其大。

江石若是只靠这个消息，进到山脉，给他十年，他也找不到位置。

他需要当时准确的位置，才可推算大概的方位。

寻仙者，以寻仙为目的，虽有江湖武功，但更多的，是身兼百家杂艺，如陷阱制作、炸药配制、医术毒理、风水堪舆等等。

如此，方能依坊间消息，寻找仙人踪迹，方能跋山涉水，潜洞穿泽。

当然，没有人是全才，江石五人便是各有所长。

江石，负责其三，武功最高、堪舆定位、炸药配制。

其母徐含，继承江湖最负盛名的医术，其父为打手，许风陷阱攀爬猎人手艺。

所以江石需要看到当日的情形。

该如何是好？

江石笑了笑，起身来到二楼，二楼是一众厢房，厢房都有窗户，可看到几里之外的万药山脉。

自古喜欢勾栏者，总有两类人存在，一是江湖亡命徒，二是文人骚客。

他要找的便是后者。

如此美景，要是这些自诩才情浪漫者，不画上一幅，赠予佳人，那实在是榆木脑袋。

就连他江石一个江湖人都不如。

说不得，就有哪个姑娘的厢房里头，正摆着一幅。

江石如此想着，上了二楼。

才一上楼，楼下吵闹渐少，楼上靡靡之音却胜，江石挑挑眉，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许青榆的身影。

罪过罪过。

江石强压下不该想的东西。

指尖沾湿，挨个寻找。

不多时，他便找到了，这是一间雅间，明显要大上许多，其内烛光摇曳，闺榻间的屏风，正是仙人蜃楼之景。

江石一眼便瞧见。

当真是琼楼玉宇，仙人气象。

而且这作画之人，丹青造诣扎实，栩栩如生，就连仙宫之下的万药山脉的山峰、天空的明月，以及北斗七星，都历历在目。

太好了。

江石一喜，正要细细打量。

他可不想进去，坏了别人的好事。

可突然一个热情如火的女声，在他后面传来：“公子，可是在寻哪位相好？”

江石心中咯噔一下，旋即一脸笑容，作温文尔雅装，看向来人。

来人二十来岁，万种风情，一看就颇有经验。

江石虽没吃过，但也见过，所以知道如何应付。

他指了指屋内，笑道：“屋内正好是在下要寻之人”

对面女子嘻嘻一笑，掩嘴轻步挪到江石身前，凑到耳边，小声呢喃：“公子何不尝尝其他滋味”

江石眉头一挑，这般直接么。

正要拒绝，可对方已经上手。

江石只觉浑身一颤，他规矩都见过，但根本未曾实践，哪能承受对方这么直接的举动。

当下就闪身躲开。

这一躲不要紧，要紧的是江石见到了他意想不到，又在意料之中的一幕。

只见此女手上，有一根银针，针上青绿，一看就喂过毒了。

他眼神一凝，再看此女，还是那幅万种风情之态，只是多了一份失望，对刚才没得手的失望。

江石自诩从未见过此人，为什么对方无缘无故，要杀他。

“姑娘，我们可有过节？”

女子嘴角勾起，戏谑道：“你们寻仙者，本身不就是肥羊么，何须恩仇”

好一个何须恩仇。

江石恍然，是了，江湖之事，何来缘由，只要是身有宝物，便易招灾。

可江石进镇时，已将平日里的行囊交给了江沉水，如今这身衣着，也是刻意换过，不知是何时被盯上的。

“你怎知我是寻仙者”

“你猜……”女子妩媚一笑，探手过来，直取江石要穴。

“我不与死人猜谜”江石冷笑，手上飞刀一出，快若惊鸿。

女子侧身一躲，飞刀从其脸旁飞过，却是没中。

女子讥讽一笑，正要持针扎向江石。

可突然神情一滞，面露不可思议，其脖颈间，有道细细血痕，血滴渗出。

江石随手一挥，飞刀飞回。

他将飞刀上的金蝉丝在对方裙摆间一抹，血渍全无。

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如今仙缘就在眼前，尔等还在蝇营狗苟”

说罢，他一把搂住对方已然气绝，但温度尚在的身体，只是当个掩护罢了。

仔细看起了屋内的屏风。

一柱香后，江石心中了然，对蜃楼之处，已有大致判断，便将女子扶到门前半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下了一楼，出了红楼。

日落山头。

客栈内。

几人将消息一汇总，大概对此次仙缘有了基本的判断。

半月前，蜃楼出现，消息开始流传。

一天后，不断有人进入万药山脉寻仙，有些自知如大海寻针，回来了，有些一进便再也没回。

此后半月，江湖人、商人络绎不绝，来到这苦水镇。

甚至有人看到了申王的私兵，开始调动。

江石五人一合计，决定明日一早便出发，迟则生变。

……

……

房间内。

江石将身上的行囊取下，将里面的各种工具一一取出，整齐地摆放在桌案上，放不下的则摆在地上。

有带着铁勾的绳索、十数颗核桃，其上一多半刻有：一，另一些刻有：二。

还有铁盒里的伤药，驱虫粉，毒药，以及飞刀、铁铲、匕首。

甚至还有观星定位的工具。

这些就是寻仙者的常备。

他们时刻准备进入深山大川中探寻仙人踪迹，即便是一行五人，但每人身上都是完整的工具。

当然也有各自的东西。

比如许风擅长猎人手艺，陷阱类工具会更齐全。

徐含擅长医术，所以药会更多。

而江石则是飞刀和核桃要更多，为了能找到山洞，他专门去学过火药制作。

他将这些东西全数取出，是要一一检查，这是每日必做之事。

他检查到一半，拿起一物。

此物是一枚黑色的针。

是他学了徐家医术之后，和徐含一起炼制的，乃徐家祖传，比十脉刺脉还要强力数倍，可瞬间将内力榨取干净，同时透支奇经八脉，使他能达到宗师巅峰实力。

但只可以持续一炷香。

且一年内经脉萎缩，不可运转内力。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的手段。

有此物在，他才有些安心。

“希望不需要用到”

他自语，将其收起。

正要继续，就听到脚步声临近，有人敲门。

他开门一看，竟然是许风。

“许叔，您还不休息？”

许风神色严肃：“进屋再说”

江石让进对方，把门关上，心中甚是好奇。

两人坐在桌案前。

好一会。

许风才道：“你与青榆之事，我已知晓”

“啊？！”江石一惊，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提到这个，心中惴惴，看向许叔，见对方神情，好像也不是来兴师问罪。

便大着胆子，态度诚恳：“许叔，还望成全我与青榆”

许风不置可否，从怀中拿出一物，放到桌案上。

“此物乃仙家之物”

江石心头一跳，盯着桌上圆盘之物，很是震惊，他们寻仙这么久，竟然不知许风身边就有仙家之物。

他心念电转，知道对方今日来找他，还拿出如此宝物，怕是有极为重要之事。

“许叔，您今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告知于我？”

“嗯”许风点头，眼露追忆之色：“当年，我在一处山洞内躲避仇人追杀，偶然得到此物，不知是何，便一直放在心口，当护心镜用”

说着，许风又拿出一物，一块晶莹的石头。

“这是青榆她娘十四年前留给我的东西，当作是一个念想，它有一个名字，我们都听过：灵石”

江石又是一怔，盯着散发着宝石萤光的石头。

许青榆的娘为何有灵石……

“灵石？”

“是的，这就是仙人用的灵石”

许风伸手阻止江石再问什么，而是继续道：“你让我说完”

“我当时没把护心镜当回事，只觉得可以护身，便把它收了起来，可是一段时间，我再看时，这块灵石的灵力全没了”

江石闻言，把护心镜从怀里拿出，放在桌案之上。

许风拿着灵石，继续道：“只有仙人宝物，才会吸收灵石的灵力，我这么说，你懂了吧”

江石点头。

只见许风笑了笑，笑容里尽是无奈，没有继续说护心镜的事，而是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说青榆的身世吧”

江石心中咯噔一下，对方今日所说之事，全是秘密，有些托孤的意味。

不等江石做何反应，许风自顾自道：

“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在山上打猎，遇到一个受伤昏迷的女子，我将她带回家照料，待她醒来之后，并未告诉我她的身份，她太美了，我挽留她一起生活，她竟然同意，一年后，她生下青榆，然后她留下一张纸条，告诉我她是修仙者，身负血海深仇，这段时间是她最为平静也最开心的时间，她说我没有灵根，便留下了一本俗世的江湖武学，好让我有自保之力，她说青榆有灵根，但她不想让青榆踏上修仙路，如果将来青榆真有缘踏入仙道，也不用阻拦”

江石听完，有些发懵，这不是说书人编的故事么？

“怎么？你以为我在编故事？”许风老江湖了，一看江石神情，就有些无奈，他预料过自己将这事告诉别人时，别人定是这副表情。

以为这是他的幻想。

“这……也”江石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但因许风平时不爱开玩笑，其实信了八分。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突然能明白，这些年对方为何对寻仙之事，如此执念。

原来一切源起，皆出于此。

他能从对方的语气和神情中，看到眷恋和疲惫。

既然许叔没有灵根，想来，寻仙只是为了找那人吧。

许风沉默了一会，笑了笑，这一笑，很是无奈和洒脱，复杂至极。

“罢了罢了，这些年都过了，对她来说或许只是弹指间，而我是一生，或许真是我瞎想的，被哪位仙人施了幻术，不过是想让我抚养青榆而已”

江石无言，许风此语，一点也不洒脱，反而有些哀怨委屈，江石被对方的情绪感染，面露沉重之色。

许风仿佛真想通了一般，话锋一转：“既然我注定不可修仙，那此物我给你，若日后你有机缘踏上了那修仙之路，可否答应我照顾青榆”

“……”江石愣了一息，然后无比认真道：“许叔你放心，就算你不告诉我这些，我也会拼尽全力照顾青榆”

对江石而言，许青榆已经是他的媳妇。

只是，眼下真有必要托孤吗。

“既然许叔有此担忧，护心镜又是仙人宝物，许叔还是留着防身，我毕竟是一流武者，自保应该没有问题的”

说着，江石把护心镜推到许风身前。

许风又推了过来：“此行一流高手不在少数，你万一有个好歹，青榆该如何是好，听许叔的，用它护身你许叔我和你父母才能安心，我年纪大了，又没有灵根，能陪她到几时呢，你不一样，能更好的帮我照顾青榆，而且万一得了仙缘，也好帮她寻她娘”

江石闻言，一时无语，对方所言不无道理。

他从来也不是墨迹之人。

当下便点头，为了让对方安心，他三指指天，当场发了誓：“我江石发誓，此生定护许青榆周全，如违此事，灰飞烟灭”

许风满意点头，这才起身，拍了拍江石的肩膀。

“你也无需多想，我也只是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