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石,许青榆,仙缘
仙自古以来,在凡人眼中,皆逍遥自在,挣脱世外。
是故,总有执着寻仙之人。
而寻仙一事,江湖人总是多些,世人称他们为寻仙者。
江石父母便是如此,他也是如此。
半月前,苦水镇有仙人宫殿蜃楼的消息,传遍了方圆百里。
他们得到消息后,一行五人,便日夜兼程,唯恐错过了自他们寻仙以来,听到的最大机缘。
为何最大,因为那仙人宫殿被传得栩栩如生,凡人定然无法杜撰。
只不过,这一路来,并不太平。
江湖上,一直有传言,寻仙者常年在深山大川寻找仙人踪迹,虽仙人没找到几许,但珍宝奇物偶有得之。
怀璧其罪。
所以如此盛景,便有江湖贼匪齐聚,是为仙缘,也为寻仙者身上的宝贝。
此地,乃一破败道观,离苦水镇半日脚程,日头西斜,已近黄昏,他们打算在观中歇脚,明日凌晨再行赶路。
夜路风紧,易生事端。
江石父亲,江沉水,练得一手外家横练功夫,最擅使棍,无时无刻不在磨练自己的筋骨,因此他主动担负所有人的行李,以及一行人用于寻仙的各类工具。
近几日赶路,他纵使功夫了得,但也想好生歇歇,刚一进观,便欲将行李放下,这才看向江石。
江石虽刚刚成年,但从小聪明,加之生养于江湖,深谙江湖生存之道,几个长辈也有意培养,便让江石带队,一年下来,也未曾出纰漏。
“放下吧,爹,此地四面皆是密林,就算有贼人来此,也可周旋”江石笑道,看向父亲的麻鞋绑腿,勒痕不浅,是该好好歇歇。
江沉水点头,将行李担子轻放,顿时浑身一轻,抖了抖身子,舒展了几下拳脚,坐在地上,解开绑腿,揉捏了几下,看向江石的娘,嘿嘿咧嘴一笑。
“含妹,帮我松下筋骨”
徐含出身江湖名医世家,深谙医术,江沉水这一身横练功夫有如今成就,跻身二流武者行列,有她一半的功劳。
徐含性格温婉大气,不拘小节,即便自己也疲,但还是立马走到江沉水的身边蹲下,素手连点,语气温柔:“要是吃不消,明日让石头担一半”
“呵呵,没事,这横练的功夫,少一天不练,就自觉虚得慌,大丈夫如何能虚,你说是吧……”
江沉水笑着,看着眼前温柔的娘子,觉得此生真是幸福,纵然漂泊,但妻儿在侧,何处不是家。
说到最后,声音渐小,似有所指,朝娘子咧嘴一笑。
“哎哟~”
徐含指上用力,睨了对方一眼,瞟了瞟侧边,示意这还有外人在呢,你个老不正经。
江石眼角抽搐,摇了摇头,不再去看父母的日常桥段。
看向许青榆父女俩,见许青榆已经在收拾破观梁顶掉下的朽木。
他眉梢一挑,走到许青榆近前:“青榆,今日不用生火”
许青榆年芳十四,比江石小四岁,虽长在江湖,有独属江湖儿女的飒爽英气,但其长相清丽出尘,打眼之下,根本不像江湖人,反而像是下凡的仙人。
只不过风餐露宿久了,脸被晒黑了许多。
“哦”许青榆明眸皓齿,哦了一声,等了两息,便已然明白江石的用意。
生火无疑是告诉别人,他们就在这里。
江石不知什么时候起,每次见许青榆,总是口干舌燥,想入非非。
他严重怀疑是他爹污了他正直的品性。
虽然他有些怀疑,也可能是经常在红楼打听消息,染了些不良之风。
天地良心,他向来鄙夷闲着没事就风花雪月之辈。
想到此处,他不动声色,表现得严肃正经,看向许风:“许叔,此地离镇子只有半日脚程,贼匪恐怕只多不少,这道观虽是偏僻,但说不得也早被盯上,成了他们的眼窝子,我放哨前半夜,你们先行歇息”
“好”许风似有心事,闻言只是默然地点了点头。
江石叹了口气,对方每次听到仙缘,便会如此,他和父母曾讨论过此事,猜测是与许青榆娘有关,既然对方不提,他们也就从来没问。
“青榆,你要跟我一起么”
“嗯……”许青榆见江石似有些炽烈的眼神,心知肚明。
实际上他们这三年来,朝夕相处,早已互生情愫,心意互表。
尤其是近一年,两人没少单独相处,时常逾矩,虽然只是一些肌肤之亲,但亦其乐无穷,心意相合。
江石心中一喜,朝徐含招呼了一声。
“娘,我们出去放哨,你们先歇息”
徐含意味深长地看了江石一眼:“嗯,小心些,莫要大意”
江石带许青榆从道观出来,跃上一棵大树主枝坐下,映着夕阳斜晖,后者裙摆滑落。
江石看得真切。
许青榆脸一红,不敢直视江石:“石哥,你真的信这世上有仙?”
江石当然从不怀疑世上有仙,因为他见过,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一人一剑,自空中掠过的身影,却深深印在心里。
他告诉母亲,母亲却只是一笑而过:傻孩子,那八成是只鸟!
“真也好,假也罢,总归是要走一遭”
许青榆眼中有担忧之色:“每次父亲听到仙人的消息,就跟着了魔一般”
打她记事,父亲就有一股子执念,她年纪虽小,但心思细腻,早就知道父亲寻仙绝非只是想成仙人这般简单。
江石叹了口气:“许叔也许有什么苦衷”
许青榆每次纠结此事,便有一股无形压力,当下回到仙人的话题。
“听闻有灵根才能成为仙人,石哥你经脉异于常人,想来一定有灵根”
“哈哈”江石也这么想,他经脉粗大,修习内力是平常人的几倍,短短十年,他已经是一流武者。
也只能是灵根的原因了。
至于灵根是什么,他们也只是听说,并不知其根本。
这时,一只大雁飞过。
许青榆年纪还小,亦是天真烂漫,指着大雁,转头看向江石,笑靥如花。
“仙人真的能在天上飞?”
“哈哈”
江石一笑,当即不含糊,将许青榆抱起。
惹得对方一阵羞呼:“石哥……别”
哪知江石已经飞身跳到一旁的树上。
“这不飞了么……”江石爽朗笑道。
江湖轻功虽远不如仙人,但此时氛围刚好,江石怎会错过,他跃向枝头,看了一眼道观西边的茂密丛林。
抱着许青榆便要纵身过去。
许青榆俏脸羞红,自是知道江石又要占她便宜,虽然她也欢喜,但父亲再三强调一定要守住底线,否则将来……
“石头哥哥……”
许青榆正要阻止,却听江石停下动作,将自己放了下来。
“嘘”
江石表情严肃,没了刚才的意味深长,盯着西边丛林方向。
许青榆身为江湖儿女,也是机敏之人,当即也不说话,在树枝上站稳,看了过去。
树林间,有六人鬼祟潜行。
“是他”许青榆认了出来,这六人中最前头的一人,走动间,有轻微外八,是与他们有过节之人,名为翁瘸子,说起来也是寻仙者。
“他们也来此寻仙么”
许青榆低语。
江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兴奋:“恐怕不是,你看他如此鬼祟,似知道观中有人,而且看他神情,怕是冲着我们而来”
“走,我们先回道观,此人既然来了,就别想再走”
两人当即回到道观,与父母说明情况。
江沉水最是激进:“妈的,这老小子还有胆招惹我们,这回看我不打断他的腿,让他翁瘸子的浑号成真”
江石勾了勾嘴角,眼露寒芒:“说不得我这一流武者修为,今日就要暴露了,不过也总算是钓到了鱼,也不枉隐藏一番”
三个月前,江石晋升一流武者之后,便直接隐藏了修为,一是小心谨慎,二是顺便坑了一些仇家。
没曾想还真遇到了。
这时,翁瘸子六人突然冲了进来,原本是打算突袭,结果一进来,便看到江石这边已摆好了阵形,大有等你多时之势。
江石眯了眯眼,这时还并未将修为展露,笑道:“翁瘸子,你当真是阴魂不散”
“嘿嘿,小屁孩,屁股可是痒乎”翁瘸子左腿有些轻微的外八,看起来并无其它问题,年纪有四十来岁,比江石的父母还要大一些,一声怪笑。
江石闻言,脸也有些滚烫,三年前他们的金蝉就是与此人争夺,在过程中,江石的屁股被金蝉扯开了裤子,被翁瘸子一脚踹了个正着,当场出现红肿,还正好是个脚印形状。
江沉水大喝一声,提起精铁大棍就要往前冲:“休要多言了,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翁瘸子一脸鄙夷:“江兄弟还是这般鲁莽么,老子早已晋升一流武者,你也不睁大眼睛瞧瞧”
“把金蝉交出来,再交出一件珍宝,我放你们走”
所谓珍宝,就是寻仙者寻到的各种宝贝的代称。
江石闻言,顿时乐了,以为成了一流,便可带五名三流武者杀人夺宝了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父母,见他爹江沉水这个好战分子已经跃跃欲试。
他也不想多废话,免得再有其它人过来插足。
“动手”
喝了一声,他便率先朝着翁瘸子冲了过去,手上的飞刀刷刷齐飞。
江石三岁学武,六岁开始修习内功,十岁便追上了父母,可谓是武学奇才。
当然,父母江沉水和徐含也不是吃素的,虽还在二流,但是巅峰。
砰!的一声
江沉水直接一棍子将对方砸飞一人。
“哈哈”
江沉水爽朗一笑,向另一人扑将过去。
后者见状纷纷后退。
江沉水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挑了挑眉,咧着嘴,心道,你爹我这才是武者,别瞎琢磨花里胡哨的。
江石嘴角扯了一下,眼露笑意,自然不会让老爹拿捏。
他自小看江湖话本,其中仙人斗法,眼花缭乱,让他心向往之,因此他也有意模仿,便研习飞刀。
江湖武艺中,唯有飞刀最似。
只见翁瘸子碰碰碰格挡,飞刀被格挡在侧,钉在道观的梁上。
他不知,飞刀之间有金蝉丝相连,肉眼不可见。
江石自打得了金蝉后,便用金蝉丝操控飞刀,练习三年,倒也颇具仙人斗法模样。
只不过眼前,他还不能暴露,对方也是一流高手,当以此手段突然发难。
眼下,他便打定了如此主意。
“就这点能耐吗”翁瘸子见江石手段如此不中用,嗤笑嘲讽。
江石噌地一下,拔出身后长剑,此剑也是另类,剑身捶打如铜镜,他栖身而上,手舞剑花,恰好反射从观门照进的夕阳余晖,刹时光芒闪烁,明灭不定。
翁瘸子被照得晃眼,眯缝着眼,咬牙切齿:“狡猾的小子”
“在实力面前,都是小技耳”
他挥刀斩出,冲向江石,竟然是江湖上有名的刀法,在一息之间能挥十八刀,能攻能防。
铛铛铛——
刀剑相交,一时间不分伯仲。
翁瘸子这时才惊醒,眼露不可思议:“小子你竟已入一流”
他眸光闪烁,已然明白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你当真狡猾至极”
铛的一声,翁瘸子退意已生,全力一刀,就想震退江石,然后转身就走。
江石寒光一闪,已然看穿对方心思,挑剑格挡,同时手腕一抖,从衣袖内袋中滑出一物,乃是一枚核桃,核桃上刻一字:贰。
——!
核桃炸开,声响不大,只是一阵烟雾四起,江石左臂使劲一甩,手指同时曲指握紧,金蝉丝收紧,伴随着刷刷之声。
紧接着数声闷哼,烟雾消散,翁瘸子身中八柄飞刀,鲜血四溅,退到墙边,疼得面目扭曲。
看着步步上前来的江石,江石面无表情,手中长剑低垂。
夜色将近,日暮渐红,映得此地昏黄一片。
“你要杀我?”
翁瘸子眯眼,才觉江石已然没了三年前的少年心性,眼中所蕴,全是狠厉。
“仙缘在即,我不放心你还在侧”
江石掠前一步,一剑斩在其颈,收了其性命,再看场中,其余五人皆不是父母等人对手,已是节节败退。